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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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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黑暗像是永远熬不到头。
天一点点亮起来,淡白色的天光透过骁炽家客厅的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他蜷缩了一整夜的地板上,却连一丝温度都带不进来。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膝盖抵着胸口,后背贴着冰冷的瓷砖,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一整夜,没有动过,没有合过眼,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眼泪早就流干了。
眼眶红肿得厉害,干涩得发疼,连眨一下眼都像是有细沙在磨。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结成一层薄薄的、紧绷的皮,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他身上还穿着昨晚毕业酒会的衣服,布料皱巴巴的,沾着草地的泥土、淡淡的酒气,还有怀里球球残留的、早已冷却的毛发气息。
那气息,是他最后一点念想。
也是扎进他心脏最深处的刺。
客厅里静得可怕。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是这栋空旷房子里唯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割肉,缓慢、重复、无休止地凌迟着他早已碎成粉末的心。
不敢去看手机里警方发来的、父母车祸的官方通知。
更不敢去想,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亲人。
父母双亡。
宠物被毒杀。
家,成了一座空荡荡的坟墓。
十七年的人生,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清零。
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从七岁开始,父母远赴国外,他一个人守着两百多平的大房子,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关灯睡觉,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抱紧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怕。他学着热闹,学着开朗,学着在学校里打打闹闹,学着成为所有人眼里不需要担心、不需要照顾、永远闪闪发光的小太阳。
他演了整整十年。
演到连他自己都快被骗过去。
演到所有人都觉得,骁炽天生就该笑,天生就该热闹,天生就不会难过,天生就刀枪不入。
没有人知道,他所有的笑容都是表演,所有的开朗都是伪装,所有的无所谓,都是硬撑出来的铠甲。
而现在,铠甲碎了。
假太阳,灭了。
连最后一点支撑他活下去的光,都彻底熄灭了。
天光越来越亮,周六的清晨,城市渐渐苏醒。
楼下传来行人的说话声、电动车的鸣笛声、早点摊的吆喝声,一切都鲜活又热闹,像极了他在学校里努力扮演的样子。可那些热闹,全都被隔绝在门窗之外,与他无关,与这个死寂的房间无关,与这个彻底崩溃的少年无关。
骁炽缓缓动了一下手指。
僵硬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麻意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疼得他轻轻抽了一口冷气。他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一点点落在倒扣在地板上的手机上。
屏幕暗着,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
他和柯朽约好,要去篮球场打球。
这个约定,他在心里期待了整整一周。
期待了无数个课间,无数个夜晚,无数次偷偷看向柯朽安静侧脸的时候。
他想和柯朽并肩走在阳光下,想看着柯朽抱着篮球站在球场边,想听柯朽用那软软的、淡淡的声音和他说话,想把自己藏了两年的喜欢,一点点摊开在对方面前。
他甚至想过,今天打完球,就带柯朽回家,看看球球,看看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告诉柯朽:你看,这是我全部的世界,现在,我把它全部给你。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
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他轻轻一翻,屏幕亮了起来。
几十条未读消息,齐刷刷地弹了出来。
发信人,全是同一个名字——
柯朽。
【醒了吗】
【今天周六】
【约好的篮球场】
【我出门了】
【我到了】
【你还没来】
【我等你】
【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我】
【骁炽】
一条接着一条,简短,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把把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骁炽的心脏。
柯朽从来不会主动发这么多消息。
柯朽从来不会等人。
柯朽那么冷淡,那么安静,那么不爱麻烦,也不爱被麻烦。
可他,却在球场,等他。
骁炽的指尖,死死攥住手机,指节泛白,用力到掌心发白,甚至能感觉到骨骼传来的隐痛。屏幕的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想回。
想打字,想告诉柯朽,对不起,我去不了了。
想告诉柯朽,你别等了,回家吧。
想告诉柯朽,忘了今天的约定,忘了我这个人。
可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方,良久,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不敢。
不敢面对柯朽的关心。
不敢面对柯朽的等待。
更不敢让柯朽看见,现在这副狼狈不堪、崩溃绝望、一无所有的样子。
他在柯朽面前,一直是那个热闹、明亮、无所不能的小太阳。
是会主动凑过去说话,会逗他笑,会护着他,会把所有温暖都给她的骁炽。
而不是现在这个,跪在地板上,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
骁炽缓缓闭上眼,将手机再次倒扣在地上,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
屏幕的光熄灭,房间重新沉入死寂。
他不想让柯朽看见他的狼狈。
不想让柯朽知道,他所谓的阳光,全是假的。
不想让柯朽看到,他崩溃、痛哭、绝望、脆弱的样子。
他想把自己最好的样子,永远留在柯朽的记忆里。
而不是现在这具,只剩下空壳、满身伤痕、连灵魂都碎了的残骸。
他慢慢撑着地板,站起身。
长时间的蜷缩让他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栽倒在地。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挪动着脚步,像一具被扯断了线的木偶,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机械地移动。
他走过客厅,不敢看球球的小窝。
他走过餐厅,不敢看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他走过玄关,不敢看父母留下的拖鞋。
他走过阳台,不敢看外面鲜活的世界。
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回忆。
每一件物品,都带着刺。
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家,此刻,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每一寸空气,都让他窒息。
他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可精神却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饥饿和疲惫。
只有心脏的位置,持续不断地、尖锐地疼着,疼得他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客厅的窗边,指尖轻轻贴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得晃眼,楼下的树绿得发亮,行人脸上带着笑容,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那一切,都不属于他。
他就那样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从清晨,到上午。
从阳光初升,到日头渐高。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麻木,自闭,封闭,沉默。
把自己彻底锁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拒绝一切光亮,拒绝一切声音,拒绝一切关心,拒绝一切救赎。
手机在地板上,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柯朽的消息,还在继续发来。
简短,执着,带着他独有的、小心翼翼的不安。
骁炽却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他不想拖累柯朽。
不想把自己的绝望、痛苦、崩溃,传染给那个干净、柔软、安静的少年。
柯朽值得最好的,值得光明,值得温暖,值得没有伤痕的人生。
而他,早已满身泥泞,坠入深渊,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不配靠近那束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
房间里依旧死寂。
骁炽依旧站在原地。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也像是,主动抛弃了全世界。
他开始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七岁之前,有父母陪着,有家,有温暖,有意义。
七岁之后,父母远走,他一个人撑着,等着他们回来,等着家重新完整,这是意义。
后来,球球来了,小小的一团,陪着他熬过无数个孤单的夜晚,这是意义。
再后来,他遇见了柯朽,那个安静柔软的少年,成了他黑暗青春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期待,唯一的光,这是意义。
可现在。
父母没了。
球球没了。
光,也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牵挂,没有期待,没有念想,没有依靠。
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绝望、孤单和窒息。
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底蔓延,缠绕,收紧,最后,牢牢捆住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求生欲。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看向头顶,那一层薄薄的楼板。
楼板之上,是楼顶。
是空旷,是风,是高处,是……结束一切的地方。
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死寂的光。
那不是希望。
是绝望到极致,最后的选择。
柯朽·两小时的等待
篮球场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吹过。
柯朽抱着篮球,站在球场边缘最安静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他向来是个不爱等人的人。
性子冷淡,话少,安静,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不习惯等待,不习惯期待,更不习惯为了某个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这个人是骁炽。
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衫,黑色长裤,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指尖轻轻转着篮球,动作缓慢而稳定,目光却一直牢牢望着篮球场入口的方向,一瞬不瞬。
每一个走进球场的人,他都会认真看一眼。
期待着那道熟悉的、明亮的、永远带着笑容的身影,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视线里。
十分钟。
没有来。
三十分钟。
没有来。
一小时。
依旧没有来。
柯朽拿出手机,屏幕上,他发出去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复。
他指尖微微顿了顿,又打下一行字,简短,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等你】
发送成功。
依旧是石沉大海。
柯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认识的骁炽,从来不会失约。
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
从来不会让他一个人,等这么久。
那个在学校里吵吵闹闹、永远精力旺盛的少年,就算迟到,也会提前叽叽喳喳地发一大堆消息解释,会带着一脸歉意冲过来,会笑着揉他的头发,会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无声无息,杳无音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顺着心底悄悄攀上来,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依旧抱着篮球,依旧望着入口的方向。
继续等。
一小时二十分。
一小时四十分。
整整,两个小时。
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而孤单。
球场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喧闹声此起彼伏,可柯朽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有等待,和越来越浓的心慌。
他从来没有这样慌过。
从来没有为了某个人,这样不安过。
一向冷淡平静的心湖,此刻被搅得天翻地覆,所有的情绪都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慌乱,担忧,害怕,无措。
他收起篮球,不再等了。
一向缓慢安静的脚步,此刻变得异常急促。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转身直接朝着骁炽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骁炽为什么没来,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消失不见。
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提醒他——
快去。
快去骁炽家。
再晚一点,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都是骁炽陪着他,一路吵吵闹闹,一路说说笑笑,骁炽会故意走在他外侧,会帮他挡开人群,会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
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风很冷,路很长,心很慌。
他一路快步走到骁炽家小区楼下,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高楼。
每一扇窗户,都透着寻常人家的温暖,可他却莫名觉得,最高处的那一层,冷得可怕。
他冲进单元楼,手指颤抖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指尖死死按着顶层的按键。
数字一点点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
楼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柯朽走出电梯,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楼道尽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通往楼顶的铁门,敞开着。
冰冷的风从天台灌进来,吹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那扇敞开的门,像一张漆黑的嘴,吞噬着所有的光亮和温度。
柯朽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一向冷静淡漠的少年,此刻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镇定。
他快步冲到天台门口,伸手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狂风瞬间扑面而来。
天台空旷而荒凉,初秋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天台最边缘的位置,站着一个少年。
是骁炽。
他背对着柯朽,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就站在天台最边缘,一只脚已经悬空,只要再往前轻轻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就是粉身碎骨,就是永远的离别。
柯朽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全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
耳边只剩下狂风的呼啸,和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淡、极冷、却压抑着极致慌乱的话。
那是他一贯的语气,冷淡,安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怎样快要崩裂的情绪。
“你在干什么?”
风很大,这句话被吹得有些轻飘,却清晰地传到了骁炽的耳朵里。
骁炽的身体,轻轻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空洞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城市,望着楼下渺小的行人,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很空,像一片被风吹碎的羽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彻底的绝望。
“我想跳楼。”
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却像五颗重磅炸弹,在柯朽的世界里,轰然炸开。
他彻底僵住。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一夜之间,骁炽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唯一的陪伴,失去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那个永远笑着的少年,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不知道他所有的阳光,都是伪装,所有的坚强,都是硬撑。
他只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此刻站在死亡的边缘,只要一步,就会永远离开他。
“你怎么了?”
柯朽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第一次打破了他一贯的冷淡平静,第一次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无措,“冷静一点,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下来说,好不好?”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怕惊扰到眼前这个早已崩溃的少年,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骁炽却轻轻摇了摇头。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红肿的眼眶,干裂的嘴唇,苍白的脸颊,满身的狼狈和绝望,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风里,暴露在柯朽的视线里。
他不想让柯朽看见。
不想让柯朽看见这样不堪、这样脆弱、这样狼狈的自己。
他在柯朽面前,演了两年的小太阳,装了两年的坚强,撑了两年的无所不能。
他想把最好的样子,永远留在柯朽的记忆里。
而不是现在这副,一无所有、崩溃绝望、连活下去都做不到的样子。
骁炽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疲惫,带着一种不想拖累任何人的决绝。
“柯朽,你回去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一向冷淡、安静、沉默寡言、从不会表露任何情绪的柯朽,彻底破防了。
他站在离骁炽几步远的地方,再也忍不住。
冷淡的面具彻底碎裂,所有的慌乱、害怕、担忧、无助,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红了,眼眶微微发烫,声音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带着哭腔,带着卑微,带着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失态。
他看着站在天台边缘、随时都会坠落的少年,看着那个他偷偷喜欢了整整两年、照亮了他整个青春的人,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喊出来——
“你别跳。”
“我求你了。”
风很大。
这句话,被狂风卷向天空,却重重砸在骁炽的心上。
骁炽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缓缓地,回过头。
看向柯朽。
阳光落在柯朽的身上,干净,柔软,温暖,像一束从天堂坠落的光。
少年红着眼眶,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满眼都是慌乱和害怕,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柯朽的、最真实的情绪。
那是为了他。
只为了他。
骁炽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再一次,蓄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天台地面上。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眼泪了。
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碎成了粉末,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痛,再也不会有任何情绪。
可在听见柯朽那句带着哭腔的“我求你了”的时候。
他所有的麻木,所有的自闭,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想死的念头,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才发现。
原来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还是有牵挂。
原来在这彻底崩溃的绝境里,他还是舍不得。
原来他拼命推开的那束光,却是唯一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救赎。
风还在吹。
天台很高。
绝望还在骨髓里蔓延。
可那句颤抖的、卑微的、带着全部真心的——
“我求你了。”
成了他十七年黑暗人生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