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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龙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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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你对M7探方出土的这组车马器有什么看法？”导师的声音从考古显微镜后传来。
周屿指尖触及那枚战国带钩，后颈又开始发麻。
不是疼，是那股熟悉的“碎碎念”要冒出来了。
“又来了。”周屿心里默念，他松开手，深呼吸。
“诶，你是谁？”
“我可是秦国名将的带钩，可惜这小子天天摸我，手上汗多，把我纹路都弄花了”
周屿飞快收回手，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触摸青铜带钩时，“听”到了带钩带着两千多年的沧桑与抱怨的那句吐槽吧。
是的，周屿能看到每件文物背后的信息。
这破能力，医院诊断是“联觉增强症”，他自己给起了个洋气名儿叫“历史通感”。
初考考古系研究生全靠它加持，现在却成了必须死死捂住的秘密。
说出去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会被拉去做人体切片研究。
可不太好的是.......
别人的文物通感是看历史兴衰，他的是听文物唠嗑，秦俑嫌始皇加班、青铜鼎怨伙食差、铜镜自恋到天天要反光，没一个省心的主。
放下带钩的瞬间，周屿又听到一句低声的调笑，“你这后生仔能看出我的生年吗，叫我声大将军，我告诉你呀。”
“初步判断是战国中晚期。”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铸造工艺有明显的秦地风格，但纹饰又掺杂楚文化元素，可能是文化交汇区的产物。”
导师满意地点点头，没察觉周屿垂在身侧的手指正轻微颤抖。
那是触摸时间留下的后遗症。
“行，那你先回去吧。”导师挥挥手，“这个项目快收尾了，你刚研一时间空闲，多参与参与啊。”
“好嘞，谢谢老师！”
周屿乖巧应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麻溜地收拾东西溜人。
*
离开实验室时已是午后。
周屿揉着后颈朝明志楼走去，背包里《夏商周断代工程报告》的厚重教材压得肩线发沉。
秋日的北城叶子逐渐泛黄，微风絮絮。
周屿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调好曝光度和饱和度，po在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
作为一个拥有三千多粉丝的业余摄影博主，记录生活已经成了本能。
粉丝数量并不算多，但也是他沉重学习生活中的快乐源泉。
他的粉丝总猜他是个留长发、满脸胡茬的文艺大叔。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周屿都忍不住想笑：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只是个被考古逼疯的清秀研究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网友“小橘子你少吃点儿”发来的消息：
“北城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观测象限仪座流星雨余迹，你那边能看到吗？”
周屿嘴角弯了弯。
这是他的忠实粉丝。
周屿注意到他，因为他的头像是一只橘猫。
肥肥的身体趴在阳台上，全身的绒毛都在接受阳光的沐浴。
彼时正大学的周屿本就想养猫，奈何宿舍不让，只能天天蹲对方的动态云吸猫
一来二去就熟了，日常互动全是一个发猫，一个发片，堪称云养猫搭子。
他打字回复：“在去上课，希望晚上天晴。”
按下发送时，他正踏上明志楼东翼的台阶。
教学楼对称的设计像一面镜子，文理学院东西分布。
阶梯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周屿习惯性走向第三排中央——那个既能清晰看见板书，又不会因太靠前而被迫与老师对视的位置。
他放好笔记本电脑，抽出交材摊开，象牙白的书页在午后日光下晕开柔光。
上课铃清脆悦耳，周屿不知道这是他的催命符。
脚步声从走廊由远及近，沉稳，均匀，像某种精密仪器输出的节拍。
周屿后颈突然炸了毛，比同时摸了十件文物还吵。
一个带着古早口音的声音疯狂输出：“星轨难算！不如摸鱼！沈家人管得也太严了！”
“搞什么？”
周屿皱着眉绷直脊背，手指死死攥住书页，心里犯嘀咕：以前这通感都是碰文物才触发，今天怎么没碰东西就发作了？
一个身影走上讲台。
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拔如直尺，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却不显古板。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镜片折射出冷光，掩去眼底情绪，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连抬手翻教案的动作都透着股禁欲又矜贵的苏感。
周屿呼吸一滞——这老师长得也太……过于好看了吧？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教室，经过周屿时，那阵高频震颤突然共振——周屿几乎要闷哼出声。
“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到物理学院。”
“我是你们物理学史的讲师，沈越。”
等等？
物理学院？？
周屿瞳孔地震，满脸问号。
“完了。”
周屿脑子里炸开这两个字。
他一个考古系的，不仅走错了楼，还走错了学院，甚至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物理学院的课堂上。
周屿僵硬地环顾四周，其他同学课桌上摊开的物理教材像无声的嘲笑。
他想抓起书包逃离，但身体被后颈那阵诡异的感觉钉在原地。
沈越已经开始讲课。
他讲古希腊的自然哲学，讲亚里士多德的错误与伟大。
“物理学的历史，是一部不断修正错误的历史。”
他转身时，西装外套的衣角划开空气，“而每一次修正，都让我们更接近——”
话音顿住。
周屿后颈的刺痛达到顶峰。
他看见沈越的手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一枚老式银色怀表。
表盖弹开的瞬间，周屿分明“听见”了一个老者絮絮叨叨的声音，“这沈家人到底真不珍惜文物，又把我拿出来干什么！！！”
“——更接近宇宙的真实。”沈越低头看了眼怀表，指尖无意识摩挲表壳边缘，动作带着种经年累月的熟稔，随即合上表盖。
周屿死死低着头，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早上和舍友说话，只匆匆看了眼课表，这第一节课竟然走错了教室。
现在好了，不仅出糗，文物的絮语和现实声音交织，自己的通感能力还彻底失控了！
真巧，他一个堂堂正正考古系学生，来到了物理学史课堂上。
好巧，他坐在了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上。
更巧，那位讲师激情澎湃，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了半节课后，突然灵机一动想要点同学起来交流感想。
“就那位白衬衫的同学，”沈越忽然开口，精准指向周屿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探究的兴味，“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物理系吗？”
全教室的视线汇聚过来。
周屿站起身，膝盖撞到桌板。疼痛让他短暂清醒，“我……”
周屿欲言又止，在沈越鼓励的目光下，轻轻开了口：“我是考古系的。”
一片寂静。
然后细碎的议论声如潮水漫开。
“考古系？怎么跑到物理学院来了？”
“怕不是课表看错了吧，也太离谱了！”
“他好像有点慌，好可爱哈哈哈”
周屿耳朵烧得通红，却无法移开视线
——沈越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某种他无法解析的、介于惊讶与兴味之间的光。
“考古系？”沈越重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表的边缘。
周屿后颈的震颤随之起伏，仿佛那枚怀表是某种调频旋钮。
“那你走错教室了。”
“对不起，”周屿机械地道歉，羞耻几乎将他淹没，“我……能听完这节课吗？您讲得很有趣。”
这是真话。
尽管每个术语都陌生，但沈越讲述历史错误时那种冷静的慈悲，让他想起考古发掘中对待破损文物的态度——不是评判，是理解。
沈越沉默了两秒。
周屿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极淡的戒痕，没有戒指，只有皮肤上细微的色差。
接着，沈越忽然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唇角真实上扬的弧度。
“那就是我的个人气质，指引你来这间教室的吗？”他声音里带了点调侃，“谢谢你的欣赏。”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笑声。
沈越抬手压了压，又补了一句：
“说起来，咱们学校教务处真该整改一下了，授课课表也不着重标明，我刚刚也差点走到西楼去了。”
这台阶给得明明白白，周屿赶紧顺着往下走，红着脸坐下。
余光里，沈越已经恢复讲课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课堂实验里一个无伤大雅的误差。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周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东西。
他要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的通感失控、让他像个笑话的教室。
但就在他拉上背包拉链的瞬间，后颈突然发麻——
“那位同学。”沈越的声音响起，不远不近。
周屿抬头，看见沈越站在第一排桌子前。
他正将教案收进公文包，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没关系的。”沈越说，“不用太担心，同学们很快就会忘了的。”
“谢、谢谢老师。”周屿声音发颤。
沈越看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秒，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下次看课表，记得看清‘东’和‘西’。”
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屿脖颈一酥，“……”
他这是……被调戏了？
沈越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周屿逃离教室，奔下楼梯。
直到冲进明志楼西翼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息。
他掏出手机，解锁，下意识点开微博。
特别关注列表里，“小橘子你少吃点儿”三分钟前更新了动态：
一张星空长曝光照片，配文：“捕捉到一段异常电磁脉冲，频率很有趣，像在呼唤什么。”
他犹豫一下，还是他给“小橘子爸爸”发了私信：“今天社死了，走错课被教授抓包，还说了奇怪的话。”
对方秒回：“没事呀，教授没凶你就好～说不定他觉得你很特别呢。”
周屿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沈越最后促狭的眼神，心里嘀咕：特别？大概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滑坐在地上，额头抵住膝盖。
背包里的电脑硌着肋骨，后颈的刺痛正缓缓退潮，留下某种被“标记”过的、挥之不去的存在感。
“自己的历史通感从未被动触发，也从未失控过，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