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颗流星 ...
-
“同学，你还好吧？”一道关切的女声响起。
周屿抬头，面前的女生面容姣好，眼里满是关切，“啊，没关系，我就是有些......”
他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后脖颈的酸痛已然褪去，只剩像伤口结痂般的微弱痒意。
“是有点低血糖吗？”
“需要我先扶你起来吗，还是你坐先在这里歇一下？”女生还在问着。
“没事没事，谢谢。”周屿摆摆手，撑着墙站起身，顺着女生的话说，“刚吃了巧克力，缓过来了。”
他挤出个有点尴尬的笑，好像是这个神态让女生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小声惊呼，“啊，是你。”
“嗯？”
女生掏出手机解锁，翻手拿给周屿看，“你就是今天误闯沈老师课堂的那个同学？”
“啊？？”
周屿震惊，屏幕上校园墙的帖子里赫然是自己在沈越课堂上的照片，他声音颤抖。
“不是吧……”他声音都发颤了，社死现场居然传播得这么快？
女生笑出了声，随后又觉得不合时宜，突然停住。
她安慰道，“大家应该只是觉得好玩，热度过几天就下去了，别在意啦。”
她拍了拍呆滞的周屿，“那我先走了哈。”
周屿睫毛颤了颤，光速掏出手机。
校园墙上第一条帖子就是这搞笑乌龙事件，周屿刷新了一下，帖子却突然404了。
舍友姜李突然发来消息：
“小周，我刷到你那条帖子了，这人真无语，怎么不打码就上传，我帮你投诉屏蔽了哈。”
“谢谢。”周屿回了两个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周屿背起双肩包，犹如行尸走肉般去餐厅吃饭。
在吃饭的间隙，他了解到因为是第一堂课，老师没有点名也没有讲具体知识，所以他并没有被算无故缺课。
这让周屿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周屿回到宿舍时，桌上摆了杯蜜桃乌龙雪顶。
是姜李特意给他的“压惊礼”，为了纪念他今日的乌龙事件。
这小子是个十足的八卦精，见他回来立刻问道： “哎，小周，给我讲讲今天的事呗？”
“想听啊？”周屿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后抿了一口，浓郁的乌龙茶香混合着甜甜的桃子风味，在舌尖上慢慢融化。
他满意地眯了下眼睛。
姜李连连点头，“想听想听的！”
周屿锤了下他肩膀，“想听明天也给我带杯奶茶！”
“靠，小周你不厚道啊。”姜李也锤回去一拳，“我是问那个老师，帅吗？我听说他是咱们学校最帅的青年教师了。”
周屿叼着吸管，一手刷着微博，奶茶喝得嗞溜响，“那个沈越啊，还行吧。怎么就俘获少女的心了啊？”
这句话引起了宿舍内部公愤。
黄煜焱凑过来：“周屿你是不是瞎？沈老师那颜值叫还行？”
“四火，收收你的少男心。”周屿头都没抬，手指飞快划着屏幕，在网上搜索今晚流星雨的信息。
周屿刚确定好今晚流星雨的观测地点，就有一条微信插了进来，是宿舍群里在讨论加入社团的事情。
宇宙第一：为什么不直接讨论？
四火火：嘘，这样比较有感觉！！！
宇宙第一：不是，都研究生了，怎么还想进社团？
我叫小姜不叫小李：哎呀，我们说的是兴趣社团嘛，研究生枯燥的学习生活总要找点爱好调剂。你们想报什么社团啊？我看有滑板社欸，很有意思。
四火火：我要去电竞社！和学妹打游戏！
宇宙第一：我看你是去看学妹在游戏里打你吧。
我叫小姜不叫小李：小周参加哪个啊？
宇宙第一：文学社。
四火火：你疯了？你去那种社干什么？
宇宙第一：因为我是文科生，而你不是。
他们宿舍是拼在一起的，按姓氏排学号。
周屿刚好被排在历史学院考古系最后一个，就和两个计算机的同学住进了一个宿舍，这也是他今天走错楼的原因。
因为黄煜焱那个笨蛋说他们的课在明志楼，周屿看课表粗心大意少看个西，下午直接去了明志东楼，他们知道以后笑了个半死。
周屿从学校官微里找到文学社的招新表填完，就开始收拾观测要用的东西。
姜李问他，“欸，小周，你晚上有安排吗？”
周屿刚将三脚架装进背包，“今晚天气不错，好像有流星雨，我等会想去操场看看。”
“哇，”姜李和黄煜焱瞬间而至，异口同声，“真的？”
周屿随手将新闻转发到群里。
“我们也要去！”
*
夜色如洗，操场看台上三脚架林立。
周屿蹲在地上调整相机参数时，后颈传来细微的麻痒，他习惯性的晃晃脑袋。
“小周，云层散了！”姜李举着手机兴奋地喊。黄煜焱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上面摆满薯片和可乐。
周屿收回目光。
取景框里，北斗七星的勺柄指向学校实验楼一扇亮灯的窗。
他按下快门，三十秒曝光让星轨在传感器上拖出淡金色的弧线。
就在快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道流星猝然划过。
“我靠你们看见没？！”黄煜焱跳起来，“快许愿！”
周屿已经连按快门，“应该拍到了。”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姜李凑过来。
照片在相机屏幕上放大，流星轨迹的末端，实验楼那扇窗的灯光恰好熄灭，周屿盯着那扇暗下去的窗户，手指无意识摩挲相机侧边的防滑纹。
姜李兴奋地看着照片，“哇！小周你好厉害，时间刚刚好。”
黄煜焱也凑过来，给自己嘴里塞满薯片，“欸，你们刚都许了什么愿望？”
周屿熟练的链接手机与相机，“如果许愿有用，我希望今天没有走错教室。”
“哈哈哈哈。”姜李和黄煜焱爆发出一阵巨笑。
传好照片后，周屿点开微博，选中那张最清晰的流星照片，敲下自己最真实的心愿：
“成为历史的讲述人”。
这个愿望如此具体，又如此贪心。
“你们这许愿也太功利了吧。”
周屿传完照片，吐槽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就不能许点浪漫的？比如见到外星人之类的。”
“拉倒吧你！”黄煜焱嚼着薯片翻白眼，“还外星人呢，先许你下次看课表别再把‘西’看漏了更实际！”
姜李跟着起哄：
“就是！我看你这眼睛得去配个眼镜了，考古系的连课表都看不清楚，小心以后挖文物把石头当宝贝！”
“滚啊你们俩！”周屿笑骂着抓起地上的空薯片桶砸过去，正好砸中黄煜焱的后背。
打闹间，他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小橘子你少吃点儿”的点赞，紧接着就发来一张照片。
“叮咚——”
手机通知打断了周屿的思绪，是“小橘子你少吃点儿”的点赞。
又过了五秒，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北城难得天气好，拍到了流星，分享给你。”
周屿点开，同样的深蓝夜空，同样的流星闪烁。
只是对方的照片明显更为清晰，还拍到了天文塔的边缘。
周屿回复，“拍的真好，这是在哪呀？”
对方很快回消息，“北垣天文台。同事说这边观测会更清楚。”
周屿瞳孔骤缩，那个地方他知道。
北郊，六十公里外，中科院下属的观测站。
去年他为了拍冬季银河去过一次，层层安检，非科研人员根本进不了核心区，更别说在深夜使用专业设备拍流星。
而“小橘子你少吃点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楼下便利店”。
他刚想追问，黄煜焱的声音就凑了过来：“聊啥呢？这么入神，不会是跟哪个学妹暧昧吧？”
“怎么可能？”周屿赶紧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就一个摄影搭子。走了走了，天太冷了。”
黄煜焱把最后一瓶可乐塞给他，贱兮兮地挤眉弄眼：“行吧，不打扰你跟‘摄影搭子’联络感情。走咯，回宿舍打游戏去！”
姜李跟着起哄，三个人裹紧衣服，一路吵吵闹闹往宿舍赶。
*
回到宿舍，周屿草草洗漱完爬上床。
窗帘没拉严，一道狭长的月光切进来，正好落在他枕边。他睁着眼，看光线里浮动的尘埃。
手机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是“小橘子你少吃点儿”。
“你照片的流星，轨迹末端有0.3秒的亮度异常增强。”
“通常这意味着它在穿透某种介质。”
周屿侧过身，打字：“什么意思？”
对方回复得很慢，中间还隔了个“正在输入”的提示。
“换句话说，大气层内有别的物质影响了流星的轨道。”
“一般是异常电离区域，或者高密度信息场。”
信息场。
是他从未听过的名词
周屿指尖悬在键盘上。
只有他自己会用“信息流”这个词形容通感能力发动后听到的文物吐槽。
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周屿想着今天通感失控的事情，有太多好奇。
他想问“你是学天文相关吗”，想问“怎样才能去天文台”，想问“什么叫高密度信息场”，也想说“今天怎么物理知识含量如此超标？”
但隔了很久，最终只回了句：“谢谢科普。晚安。”
对方很快发来小橘子正在酣睡的表情包，“晚安。”
周屿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在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通感能力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轻轻硌了他后颈一下。
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混着铁锈味的的气息。
不是来自历史，而是来自此刻。
来自几十公里外某个正在关闭的观测设备。
伴随这气息的，还有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微触感，以及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满足的叹息。
那叹息的尾音，仿佛在和今天下午沈越说的那句“谢谢你的欣赏”微妙重叠。
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通感。
反而像有人就在他身边，用指腹轻轻蹭过他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
“！”
周屿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必须搞清楚通感失控的原因，他想。
刚入秋的北城夜晚还有些许燥热，周屿将一只腿探出被子。
月光挪了一寸，正好照在他上午从沈越教室仓惶逃离时，不小心在桌角磕出的、膝盖上的淤青。
青紫色，在冷白的光线下，像一颗小小的、私人的陨石坑。
几十公里外的北城高层公寓，沈越把玩着银色怀表，表盖开开合合。
他看着手机里周屿发的流星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上少年的ID，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小朋友，这么多年，我终于见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