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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布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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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萧寂再去贤妃宫的时候，贤妃单独见了他。
五皇子被支开了。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贤妃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慢慢摇着。
“萧寂，”她说，“这几天，五皇子好像很喜欢你。”
萧寂低着头。“五弟心善。”
贤妃笑了。
“心善？”她扇子的动作停了停，“在这宫里，心善能活几天？”
萧寂没说话。
贤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知道德妃以前有过孩子吗？”
萧寂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想到贤妃会突然提起这个。“儿臣……不知。”
贤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她有过。很多年前的事了。”她站起身，走到萧寂面前，“那时候她全家刚获罪不久，她就有了身孕。她高兴得很，以为老天怜惜她，让她有个自己的孩子。”
萧寂低着头，不说话。
贤妃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可是那碗药灌进去，孩子就没了。”
萧寂的身体僵住了。
贤妃直起身，看着他僵住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不知道这事？”
萧寂没有说话。
贤妃继续说：“你知道那碗药是谁灌的吗？”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
贤妃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得意？是残忍？还是别的什么？“是本宫。”她轻声说，“本宫亲手灌的。”
萧寂的瞳孔猛地收缩。
贤妃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本宫。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孩子。她说她以后什么都听本宫的。她说——”她顿了顿。“她说她曾经当本宫是姐妹。”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来。“可本宫不需要姐妹。本宫只需要听话的人。”
萧寂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贤妃走回榻边，坐下。“你知道她后来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萧寂没有回答。
贤妃说：“因为她心里空。她的孩子没了，她心里有个洞。你刚好出现，她就拿你填空。”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为她真的把你当儿子？她只是把你当替代品。她抱着你的时候，想的是那个没了的孩子。她对你好，是因为她没地方对她那个孩子好。”
萧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贤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行了，回去吧。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寂走出贤妃宫的时候，脚步比任何一次都快。他一直跑到那条偏僻的宫道，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替代品。”贤妃的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想起了德妃抱着他时，那紧紧的手臂。想起她说“我等你”时，那发红的眼眶。想起她每次来看他，都要坐很久才走，原来她是在想那个没了的孩子。萧寂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萧寂没有睡着。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话。“她只是把你当替代品。”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难过？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第六天早上，德妃来看他。她端着一碗粥，坐在他床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萧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贤妃说的那些话。想起德妃曾经跪在地上求贤妃的样子。想起那碗灌进去的药，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但他知道，他必须问“娘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您以前有过孩子吗？”
德妃的手顿住了。那碗粥端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有动。
萧寂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从惊讶，到痛苦，到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谁告诉你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萧寂说：“贤妃。”
德妃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她把粥放下，看着他。“是。我有过孩子。”她的声音很轻，“没了。很多年前，没了。”
萧寂看着她。
德妃继续说：“当时王有了身孕，我很高兴。我以为老天可怜我，让我有个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
“后来那碗药灌进来，孩子就没了。”
萧寂的心揪紧了。
“是贤妃灌的？”他问。
德妃看着他，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苦的笑。“是啊。她亲手灌的。她捏着我的下巴，一点一点灌进去。我求她，跪在地上求她。她只是笑。”
萧寂说不出话来。
德妃看着他，忽然问：“她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那个没了的孩子。对不对？”
萧寂愣了一下。
德妃说：“她想让你觉得，我对你的好，都不是真的。”
萧寂低下头。
德妃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孩子，真的信了。她伸出手，把他的脸抬起来。“萧寂，你看着我。”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德妃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那个没了的孩子。”
萧寂愣住了。
德妃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萧寂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德妃继续说：“你在冷宫里三年，一个人活下来。你读书，你认字，你给自己找事情做。你收到我送的东西，不贪心，不乱用，一点一点攒着。你受伤了，不喊疼，不抱怨，自己扛着。你教我读书写字，你用功，你认真，你比谁都努力。”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为什么会不喜欢你？我怎么会不把你当儿子？”
萧寂的眼眶红了。
德妃把他抱进怀里。“傻孩子，”她的声音闷闷的，“你从来不是替代品。你就是你。”
萧寂趴在她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母妃当年那样。
他忽然想起母妃。想起母妃抱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娘娘，”他的声音闷闷的，“我……”
德妃轻轻拍着他的背。“嗯？”
萧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可以叫您母亲吗？”
德妃的身体僵住了。
萧寂趴在她怀里，不敢动。他不知道德妃会不会答应。他不知道德妃愿不愿意。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叫她母亲。
过了很久，德妃才开口。她的声音很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你叫我什么？”
萧寂说：“母亲。”
德妃的手收紧了一点。又收紧了一点。
然后萧寂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头顶上。
德妃哭了。她抱着他，哭得无声无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背上。
萧寂没有动。他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他知道她需要哭。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孤独，十年的眼泪——今天终于可以流出来了。
过了很久，德妃才停下来。她放开他，用手帕擦了擦眼睛。“你这孩子，”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抖，“怎么这么会招人哭。”
萧寂看着她，忽然笑了。德妃也笑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眼眶都红红的。
萧寂说：“母亲。”
德妃应道：“嗯。”
萧寂又说：“母亲。”
德妃又应道：“嗯。”
萧寂再说：“母亲。”
德妃终于忍不住，又把他抱进怀里。“傻孩子，”她轻声说，“叫一遍就够了。”
萧寂趴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我想多叫几遍。”
德妃笑了。“好。你叫。叫多少遍都行。”
那天下午，萧寂把贤妃这几天让他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德妃。
“她让我盯着您。有什么动静就告诉她。”
德妃点点头。“我知道。”
萧寂继续说：“我告诉她，您没有动静。我骗了她。”
德妃看着他。“你不怕她发现？”
萧寂说：“怕。但我更怕她害您。”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萧寂想了想，说：“我想让她觉得，她赢了。”
德妃挑了挑眉。
萧寂说：“让她觉得我投靠了她。让她觉得她在盯着您。让她觉得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这样，她就不会想到，真正的线索在江南。真正的证人周顺，已经有人在找了。”
德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傻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问，“你在用自己做饵。”
萧寂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萧寂说：“知道。”
“你不怕？”
萧寂想了想，说：“怕。但我只怕我们什么都不敢做，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德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萧寂，”她说，“你知道吗，我父亲教我读书的时候说，窦家的女儿，要顶天立地。我那时候觉得，我能做到。”
她顿了顿。“后来他没了。全家都没了。我一个人在宫里，那股劲就慢慢没了。”
萧寂握住她的手。
德妃看着他，笑了。“但现在，我又有了。”
萧寂说：“为什么？”
德妃说：“因为你。”
萧寂愣了一下。
德妃说：“你这么小的人，都不怕。我是你的母亲，我怎么能怕？”
萧寂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德妃说：“我们一起。你去做饵，我去查周顺。我们母子两个，一起对付她。”
萧寂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商量了很久。
萧寂说他打算继续去贤妃那里，继续假装投靠她。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给她一个“大消息”——比如，德妃真的联系上了王副将。
德妃说她会加快联系王副将的速度，让他尽快派人去江南找周顺。
萧寂说他会留意贤妃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就告诉她。
德妃说她会保护好他，不让贤妃真的伤害他。
最后，德妃看着萧寂，忽然问了一句话。
“萧寂，你真的不怕吗？”
萧寂想了想，说：“怕。但每次怕的时候，我就想先生说的话。”
“先生说什么？”
萧寂说：“先生说，我长大了。长大的意思，就是学会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德妃轻声说：“你那位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
萧寂点点头。“我知道。”
“她教了你很多。”
萧寂又点点头。“她教我读书，教我认字，教我做人。她教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教我，哪怕在冷宫里，也要好好活着。”
德妃看着他，看着他提起先生时，那眼睛里的光。“你很想她？”
萧寂点点头。“想。但她说十天后会再来。我会一直等着她。”
德妃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我陪着你一起等。”
萧寂趴在她怀里，闭上眼睛。这是第七天。还有三天，先生就来。
第九天，萧寂又去了贤妃宫。这次他带了一个消息。
贤妃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今日怎么又来了？”
萧寂跪下来，没有立刻起来。“娘娘，儿臣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娘娘。”
贤妃挑了挑眉。“什么消息？”
萧寂说：“德妃在联系一个人。”
贤妃的眼睛眯起来。“什么人？”
萧寂说：“姓王。是她父亲当年的副将。”
贤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你确定？”
萧寂点点头。“儿臣亲眼看见的。赵公公来送信，信封上写着一个‘王’字。”
贤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为什么告诉本宫？”
萧寂说：“因为儿臣想明白了。德妃对儿臣好，是因为她心里空。贤妃娘娘对儿臣好，才是真的给儿臣一条路。”
贤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孩子。”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做得很好。”
萧寂低着头。
贤妃说：“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马上来告诉本宫。”
萧寂点点头。“是。”
他走出贤妃宫的时候，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他在赌。赌贤妃会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