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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先生你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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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萧寂没有去贤妃宫。
他坐在窗边,从早上等到晚上。德妃来看过他几次,给他端了饭,又端了茶。他吃了,喝了,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进窗户,落在他身上。他坐在窗边,脊背挺直,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先生说过,今天见。太阳一点一点升高,又一点一点落下去。天边染上红色,又慢慢暗下去。
天黑了。萧寂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先生还是没有来。
他有点着急。但他告诉自己,先生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
他靠在窗边,看着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件月白色的衣裳他已经换下来了,穿上了平日里最常穿的那件——先生送的那件旧棉袄。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他还是喜欢穿着它。因为那是先生送的。
他把这几日攒的东西又拿出来数了一遍:一片新发的柳叶,嫩绿嫩绿的,形状像眉毛;一颗圆润的小石子,青灰色的,握在手心里凉丝丝的;一根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比上次那根长,也更漂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还有一封信。写给先生的信。
他把这几日发生的事都记了下来:第一次去贤妃宫,五皇子的事,贤妃说的那些话,德妃娘娘告诉他关于那个孩子的真相,还有他叫她“母亲”的那一刻。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写到“母亲”那一段的时候,他的笔尖顿了很久,墨汁洇开一小团,他才回过神来,重新换了一张纸写。
最后他写:【先生,我有母亲了。】
他把这封信折好,和那些小东西放在一起,等着先生来的时候给她看。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萧寂深吸一口气,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先生还是没有来。
他低下头,把那些东西重新包好,收进怀里。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先生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他等着。
他靠在窗边,看着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现代:
林晚意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古籍库的桌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陈屿的。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古籍库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手机还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她按亮,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七分。
她睡了整整一夜?林晚意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低头看手机——游戏还在运行,画面里是德妃宫的偏殿,萧寂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他还活着,还好好的。
她点开留言板,想给他留一条消息,告诉他她醒了。但她忽然顿住了。
她这边才过了一夜,他那边呢?
她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目标世界第二十日,深夜。】
林晚意愣住了。
她记得很清楚,她离开的时候,是萧寂那边的第十天傍晚。她以为她只是睡了一觉,最多几个小时。可实际上,她在现实世界睡了整整一天,而他那边,已经又快过去了十天。
萧寂一直在等她,从早等到晚,从日出等到月升,等到了深夜,林晚意的心揪了一下。
她点开留言板,打字:【出了点状况,晚点才能来看你,对不起今天一定来。】点了发送。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陈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醒了?”
林晚意猛地睁开眼睛,回头一看,陈屿站在古籍库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意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会在她身边,想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但陈屿先开口了。“你昨天睡过去的时候,我帮你看了看那个游戏。”他说。
林晚意愣住了。
陈屿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把那杯豆浆递给她。
“你先喝。”他说,“喝完我告诉你。”
林晚意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像是知道她的口味。
她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游戏,我也在玩。”
林晚意的手顿住了。
陈屿继续说:“我玩的时间比你早。我进去的时候,萧寂还在冷宫,生存率1.2%。”
林晚意盯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也......”她张了张嘴,“你也是......”
“我也是玩家。”陈屿点点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进游戏的时间比你早,但我能做的,比你少。”
“什么意思?”
陈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能在现实世界里帮他。”他说,“查资料,找线索。我进不去那个世界,看不见他,听不见他说话。”
林晚意愣住了。
陈屿继续说“你第一次进游戏的时候,系统给你发了一条提示,你没注意。”他说,“那上面写着,需要开启现实和古代双边通道需要两个玩家配合。一个是‘观察者’,可以进入目标世界,和目标互动。一个是‘协助者’,留在现实世界,寻找线索,提供支援。”
林晚意想起第一天晚上的那条提示。好像是有这么一条,但她当时太困了,没仔细看。
“你是......”
“我是你的协助者。”陈屿说。”
林晚意她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桌上的水,想起那袋橘子,想起陈屿每次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他帮她申请古籍库,想起他递给她那本手抄本。原来都不是偶然。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陈屿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时机没到。”他说,“系统规定,协助者不能主动透露身份,必须等观察者自己发现。否则,游戏会强制终止。”
林晚意愣住了。“强制终止?”
陈屿点点头。“终止之后,你和萧寂之间的联系会断开。你再也不能进那个世界。”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那些日子——萧寂坐在窗边等她,萧寂给她攒的小东西,萧寂叫她“先生”时的声音,萧寂说“先生还来就行”时的眼神。她不能失去这些。“那现在呢?”她急切的问,“现在你告诉我了,会怎样?”
陈屿说:“不会怎样。你已经自己发现了。”
林晚意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屿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问我‘为什么要帮我’的时候。”他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开始怀疑了。系统判定,这属于‘主动探索’,不是‘被动告知’。所以我可以回答你了。”
林晚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周顺的事......”她看着陈屿,“是你故意让我找到的?”
陈屿点点头。“我找了很久。”他说,“周顺还活着这件事,是我查到的。但我进不去那个世界,没办法告诉他。只能通过你。”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问,“你为什么要帮他?”
陈屿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因为我欠他的。”他说。
林晚意愣住了。
陈屿没有解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再去见他的时候,告诉他两件事。”
“哪两件?”
陈屿说:“第一,周顺的地址我已经查清楚了。江南清水镇,村东头第三户,门前有一棵槐树。他化名周福,种地为生,妻子早亡,无儿无女,独自生活。”
林晚意拿出手机,记下来。“第二呢?”
陈屿转过身,看着她。“第二,告诉他,小心五皇子。”
林晚意的手顿住了。“五皇子?”她皱起眉头,“他才五六岁,能做什么?”
陈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五皇子现在是个孩子。”他说,“但他会长大。萧寂也会长大。等他们长大了,五皇子会是萧寂最大的敌人。”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陈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你相信我吗?”他问。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几个月、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人。他帮她查资料,给她送水,在她晕过去的时候守着她。
她点点头。“信。”
陈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即逝。“那就够了。”他说,“去吧。去告诉他。”
林晚意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古籍库的角落。她打开游戏,看了一眼屏幕。
萧寂还靠在窗边,已经醒了。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目光里没有焦躁,没有埋怨,只是静静地等着。
林晚意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古代线: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夜风吹进来,带着花香。萧寂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一刻也没有移开。又过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萧寂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等到了。窗台上又响了一声。这一次,不是字条。是先生。
林晚意站在窗边,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萧寂愣住了。他看着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两个人隔着窗户,面对面站着。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穿着那件她送的旧棉袄——虽然天气已经转暖,但他还穿着。
“萧寂。”她开口。
萧寂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声音有点抖,但很稳。“先生。”
林晚意看着他,心里酸酸的。她伸出手,把窗户推开。“我进来了。”
萧寂让开一步,看着她从窗户里跨进来,站在他面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寂抬起头,看着她。“先生,”他说,“你来了。”
林晚意点点头。“我来了。”
萧寂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跑到榻边,把那个小布包拿过来,捧到她面前。
“给先生的。”他说。林晚意接过布包,打开。柳叶、石子、羽毛,还有一封信。
她把信展开,就着月光看。
【先生,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我第一次去了贤妃宫,见到了五皇子。贤妃对我说了很多话,说我是罪人的孩子,说德妃娘娘对我好是因为她把我当成她死去孩子的替代品,我当时心里空落落的。但我问过娘娘了,娘娘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先生,我有母亲了。我不是替代品。】
林晚意看着那封信,眼眶有点湿。她抬起头,看着萧寂。“你叫她母亲了?”
萧寂点点头。“叫了。”
“她怎么说?”
萧寂想了想,说:“她哭了。然后她让我多叫几遍。”
林晚意忍不住笑了。萧寂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那里,相对而笑,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过了一会儿,林晚意收起笑容。
“萧寂,”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萧寂点点头,在她面前坐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林晚意也坐下来,和他面对面。
“第一件事,”她说,“周顺的地址查清楚了。江南清水镇,村东头第三户,门前有一棵槐树。他化名周福,种地为生,独自生活。”
萧寂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找到他?”
林晚意点点头。“能找到。但需要时间。你母亲已经让王副将派人去江南了,对吗?”
萧寂点点头。“是的。娘娘说,王副将可靠。”
林晚意说:“那就好。等找到周顺,拿到他的证词,你母亲的冤案就有希望翻过来。”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先生,证词拿到了之后呢?”
林晚意看着他。这孩子,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证词拿到之后,”她说,“需要有人把它递到御前。”
萧寂点点头。“我可以一试。”
林晚意看着他。“你还小。现在不行。”
萧寂说:“我知道。我可以等。等我长大一点,等我有了自己的身份地位,等我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那一天。”
林晚意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已经在计划几年后的事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等。”
萧寂点点头。
林晚意想了想,又说:“第二件事——小心五皇子。”
萧寂愣了一下。“五皇子?”
林晚意说:“他以后可能会是你的敌人。”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先生怎么知道?”
林晚意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陈屿说的话——“我欠他的。”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的。”她说,“他叫陈屿,是我的朋友。他也在帮你,但他进不来这里,只能在现实世界找线索。周顺的地址就是他查到的。”
萧寂听着,点点头。“先生信他吗?”
林晚意想了想,说:“信。”
萧寂说:“那我也信他。”
林晚意看着他,心里一暖。
萧寂又说:“先生,五皇子这几天和我玩得很好。他教我荡秋千,带我去他的秘密基地,把桂花糕分给我吃。他好像......喜欢我。”
林晚意听着,没有说话。
萧寂继续说:“但是先生让我小心他,我就小心他。对他好,但别全信他。是这样吗?”
林晚意点点头。“是这样。”
萧寂笑了。“我记住了。”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问:“萧寂,你怕吗?”
萧寂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以后。”林晚意说,“怕贤妃,怕五皇子,怕那些想害你的人。”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怕。”
林晚意看着他。
萧寂继续说:“但是先生教过我,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我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厉害,厉害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林晚意听着这话,眼眶有点酸。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萧寂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任由她摸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先生,”他忽然问,“先生那边,是不是很忙?”
林晚意想了想,说:“还好。”
萧寂说:“先生要是忙,就别来了。先生那么累。”
林晚意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她说,“傻瓜,不管先生多辛苦,先生都要来的。”
萧寂笑了。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夜风变凉,吹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
林晚意站起来。“我要走了。”
萧寂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先生,”他说,“我等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个给先生。”他说,“下次来,还有新的。”
林晚意低头看着那个布包,想起里面那封信,那片柳叶,那颗石子,那根羽毛。
她抬起头,看着他。
“萧寂。”
“嗯?”
林晚意说:“你准备的东西我很喜欢。”
萧寂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林晚意点点头。“真的。”
萧寂笑了。那笑容很亮,比月光还亮。
林晚意看着他,也笑了。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中。
萧寂站在原地,看着先生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他走回榻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先生下次来,是十天后。他会等的。
林晚意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刚才在游戏里看到的月光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个小布包还在,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把布包打开,把那封信拿出来,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她看着那封信,眼眶又有点湿。
她把信折好,和那些小东西一起,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看着她。
“回来了?”他问。
林晚意点点头。
陈屿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告诉他了?”
“告诉了。”
“他怎么说?”
林晚意想了想,说:“他说,他会等的。等长大,等有能力的那一天。”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会的。”
林晚意转过头,看着他。“陈屿,”她问,“你为什么帮他?”
陈屿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他轻轻的说:“以后告诉你。”
林晚意没有追问。她只是点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