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暗中调查,玉佩之谜 ...
-
夜色渐浓,西苑书房的烛火跳了一下。沈清梧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块玉佩,指尖缓缓摩挲着背面的纹路。白日里她照常翻书、记账、教小桃辨药,动作一丝不乱,连青棠也未察觉她心绪有异。可此刻四下无人,她才将玉佩取出,摊在掌心细看。
这符号不像中原样式,线条圆转而紧凑,中央一点凸起如星核,外圈环形似轮。她记得《边陲杂录》里提过北狄一带有秘社以星象为信,行事隐秘,专研医毒之术。当时只当是荒诞记载,未曾深究。如今再想,竟与眼前纹样隐隐相合。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踮脚取下三册旧书:《西域风物志》《异国器考》《边陲杂录》。这几本都是母亲生前收藏,纸页泛黄,边角卷损,有些页甚至缺失。她轻轻吹去浮灰,将书抱回案上,一册册翻开。
《西域风物志》中多记各国贡品、服饰、礼俗,却无此类图腾。《异国器考》列有数十种异域符印,有波斯火纹、吐蕃鹰徽,亦不见相似者。她手指停在最后一页空白处,顿了顿,又翻开《边陲杂录》。
此书原为主管边贸的官员所撰,记录北方诸部族风俗物产,文字简略,语焉不详。她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第十七页,目光忽然一顿。
那里夹着一片干枯的忍冬叶,正是她幼时夹进去的。叶子下方,有一行小字墨迹已淡:“北狄秘社,轮星为记,持此者号令三部。”旁边绘有一枚简笔玉符,形状与她手中的玉佩几乎一致。
她呼吸微滞,指尖按住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不是错觉,也不是巧合。这块玉佩确有来历,且牵涉一个早已消失的组织。
她合上书,低头盯着玉佩。若访客真是那组织的人,为何要留下信物?是有意试探,还是不慎遗落?他提到宫中无赏赐一事,显然早知内情。这样的人,怎会粗心到把身份凭证落在别人府中?
她将玉佩收进袖袋,吹熄蜡烛,起身走到窗边。院中寂静,檐下铜铃轻响,风吹动廊前灯笼,光影摇晃在青砖地上。她站了一会儿,听见东厢房传来青棠翻身的声音,知道她还未睡熟。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沈清梧便起身梳洗。她穿了件月白襦裙,外罩浅青纱衣,发间仍插那支白玉簪,一如往常。青棠进来伺候,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未多问,只说王妈送来了新晒的陈皮,要不要入库。
“拿进来我看看。”她说。
王妈很快抱着布包进来,恭敬地打开。陈皮色泽橙红,香气醇厚,确是上品。她伸手捻了一小块,放鼻前轻嗅,点头道:“成色不错,照例记档。”
王妈应声退下。
等屋内只剩两人,沈清梧才低声对青棠道:“你去一趟角门,找影七。”
青棠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语气平静,“你只管把东西交给他,一句话也不必多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是玉佩背面纹路的拓片。昨夜她用墨汁轻拓一遍,又覆上宣纸压平,手法极细,连那点凸起都清晰可见。她将纸折好,递给青棠。
青棠接过,手指微微发紧。“我……这就去。”
“走偏道,别让人看见。”她补充一句。
青棠点头,转身出了门。
沈清梧坐回案前,翻开昨日未写完的采买明细。笔尖蘸墨,落在纸上,写下“金银花五斤,陈皮三斤”,字迹工整,毫无迟疑。她一边写,一边听着院外脚步声远去。
半个时辰后,青棠回来,脸色有些发白,但脚步稳住了。她进门便低声道:“交出去了。他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就收下了。”
沈清梧点头,没问更多。她知道影七不会多言,也不会误事。他是萧砚身边最沉默的人,来去如风,从不留痕。
她让青棠去厨房取一碗温水,说是今日讲课要用。待青棠离开,她才从柜底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后放入那张拓片的底稿,锁好,重新藏回原处。
傍晚时分,她正在教小桃背《脉经摘要》,青棠突然从外头快步进来,站在门口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立刻停下讲解,让小桃先回去抄写今日内容。等人都散了,青棠才走近,在她耳边轻声道:“影七回来了,在后院柴房等着。”
沈清梧放下书,起身披了件外衫,从侧门绕出。
柴房位于西苑最偏处,平日少有人至。她推开半掩的门,一股干草与木屑的气息扑面而来。影七站在角落阴影里,听见动静,立即转身行礼。
“查到了。”他声音低沉,简短直接。
沈清梧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十年前,漠北一带有个游方医者结社,名叫‘轮星会’。他们以星象定药性,擅调奇毒,也治绝症。据说成员皆持有刻有轮星纹的信物,凭此可在各地联络、取药、避难。后来因替一位边将试药失败,惹怒朝廷,被下令剿灭。此后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沈清梧静静听着,没打断。
“这符号,”影七递过一张纸,“只有核心成员才有。普通游医不可能拥有。”
她接过纸,上面画着与她玉佩相同的纹样,只是线条更规整,旁边标注“轮星令·三级执信”。
“三级?”她问。
“据传,轮星会有九级阶位。一级最高,九级最低。三级可调度区域药库,主持地方诊疗,已有不小权限。”
沈清梧默然。一个能调度药库、主持诊疗的人,绝非普通江湖郎中。那人自称李无名,穿粗布衣,戴斗笠,言行谦逊,可一举一动皆透着掌控感。他谈吐有度,识人极准,分明是久居上位之人。
她想起他对她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小姐不只是个看病的。”
那时她以为那是试探,现在看来,或许更是确认。
“他还活着。”她低声说。
影七抬眼。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覆灭了,信物不该出现在京城。更何况,他能准确说出宫中无赏赐一事,说明他对内廷运作极为熟悉。一个逃亡十年的残党,不会有这样的消息渠道。”
影七沉默片刻,点头:“确实不像。”
“你有没有查到,当年是谁下的剿灭令?”她问。
影七摇头:“档案已被焚毁,仅存口传。有人说是因为试药致死边将,也有人说,是因他们掌握了某种禁方,被人忌惮。”
沈清梧抿唇。禁方?什么禁方值得朝廷出手剿灭一个医者团体?
她忽然想到什么:“他们研究什么类型的药?”
“毒理与隐术。”影七答,“据说能配出让人昏睡如死的药,也能制出掩盖脉象的方子,甚至能让活人短时间内‘病逝’,骗过太医。”
沈清梧心头一震。
前世她被诬陷用药害人,百口莫辩。后来服下毒药,七窍流血而亡。临死前,她曾试图为自己诊脉——可脉象平稳,毫无中毒迹象。当时她以为是毒药太过高明,如今回想,极可能是有人用了能掩盖脉象的药,让她死得“清白”。
而这种药,正是轮星会的研究范畴。
她手指微微发紧,指甲掐进掌心。但她脸上依旧平静,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多谢你跑这一趟。”她说,“此事暂勿再提,也不必向任何人禀报。”
影七应下,拱手告退。
她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才转身回屋。
夜里,她再次点亮烛火,将《边陲杂录》与影七带回的情报并排摆在案上。左边写着“北狄秘社,轮星为记”,右边写着“轮星会,擅毒理隐术,三级执信”。她用笔在两张纸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连线。
线索终于拼上了。
那块玉佩不是遗失,而是留下的一道门缝。他在试探她是否认得这符号,是否知道轮星会的存在。而她当时的反应——那一瞬的停顿,那一眼的审视——已经给了他答案。
她不是普通的侯府小姐,她是懂这些的。
所以他留下了玉佩。
是警告?是招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接触?
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一点:这个人,不能再以寻常访客看待。
她提笔,在日程簿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轮星会,十年前覆灭,实则可能尚存。
三级执信,权限不小,可调药、通路、避难。
访客身份可疑,医术精、消息灵、举止稳,非普通人。
玉佩留于我院中,有意为之。目的不明,敌友未分。”
写完,她停顿片刻,又添一句:“若其真属轮星会,或知前世真相。”
最后一句,她用墨笔涂去,只留前四条。
烛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落。她抬手拨了拨灯芯,继续翻看《边陲杂录》。她想找出更多关于轮星会的信息,哪怕只是一句闲谈、一段传闻。
可书页翻尽,再无新线索。
她闭眼靠在椅背上,脑中回放那日对话的每一句。他说“我只是个看病的”,可哪有看病的会关心户部罢官?他说“说得多了怕惹祸”,可偏偏每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不是来求教的。
他是来确认她值不值得接触。
而她,也通过那几句应对,让他知道——她不是池中物。
窗外,月光移过屋檐,照在庭院石阶上。那日青棠捡到玉佩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唯有露水凝在青苔边缘,微微反光。
她睁开眼,起身走到柜前,取出玉佩,再次摊在掌心。
乳白色玉质,温润如肤。背面纹路清晰,中央一点凸起,像一颗永不坠落的星。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那时她才六岁,趴在床边哭,母亲虚弱地摸着她的头,说:“阿梧,有些东西,不能让人知道你看得懂。看懂了,命就难保。”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将玉佩收回左袖暗袋,系紧衣襟。
然后坐下,翻开《脉经摘要》,继续昨日未讲完的内容。笔尖蘸墨,写下:“沉脉重按始见,主里证;迟脉一息不足四至,主寒证。”
字迹稳定,一如往常。
小桃今早还问她,什么时候能学开方子。她说,等你们能把五十味常用药的性味归经背熟再说。小桃听了撅嘴,说那得等到明年。
她笑了笑,说不急,日子长着呢。
是啊,日子还长。
她不怕慢。
她只怕走错一步。
眼下她已知道玉佩来历,也知道访客极可能来自那个覆灭的组织。但她不能动,也不能问。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她的日子,教她的课,管她的账。
因为一旦她表现出异常,对方就会消失。
就像十年前那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她需要他再来。
她需要他主动开口。
所以她只能等。
她将书合上,吹熄蜡烛。屋里陷入黑暗,唯有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书案一角。
她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听见青棠在厢房翻身,听见老鼠在梁上爬过,听见风穿过回廊,吹动檐铃。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隔着衣料轻按左袖。
玉佩还在。
线索还在。
门缝,也还在。
只要她不动声色,那个人,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