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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医术交流,情愫暗生 ...

  •   夜色还未散尽,西苑书房的烛火却已燃了大半宿。沈清梧坐在案前,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脉经摘要》上。她昨夜写下的三条线索仍清晰在脑中盘旋:周崇安、凝霜散、兵部压报。她知道,要查下去,不能只靠自己。

      青棠端着一盏温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她将茶盏放在桌角,低声说:“小姐,您一夜没睡,喝口热水润润吧。”

      沈清梧抬眼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水不烫,刚好入口。她放下杯子,正要开口说话,窗外忽地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不是风拂过檐角的声音,也不是猫儿踩上瓦片的动静,而是有人落地时脚尖轻点屋脊的微震。

      她眉心一动,却没有抬头看去。

      下一瞬,窗扇无声推开,一道身影自外跃入,动作利落如风穿林隙。他穿着玄色长衫,腰束玉带,手中拎着一只紫砂小罐,落地时连烛火都没晃一下。

      “药渣送到了。”萧砚将罐子放在桌上,声音低而平稳,像山间流过的溪水,不急不缓。

      沈清梧伸手揭开罐盖,一股淡淡的药味弥漫开来。她凑近细嗅,眉头微蹙。“气味偏苦,甘松味重了些。”她取出银针试毒炉,用镊子夹起一小撮药渣放入炉中,点燃炭火烘烤。银针在火焰中微微发红,她将其插入药渣,片刻后抽出,针尖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果然有问题。”她低声说,“正常凝霜散经火炼后银针应呈浅黄,这是毒性滞留之相。”

      萧砚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眼下有淡淡的影子,显然是彻夜未眠,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没有丝毫迟疑。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显然常被翻阅。

      “这是我早年在漠北行医时所记。”他说,“其中有一条蛊毒与你母亲留下的经络图标记相似,或许能作参考。”

      沈清梧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偶有涂改,墨色深浅不一,显是多年陆续补录。她逐行看去,忽然停在一页上——那是一副人体背部图,标注着“寅三·七环·星引”,与她手中经络图上的符号几乎一致。

      她指尖一顿,抬头看他:“这图……你从何处得来?”

      “一位老游医临终所托。”萧砚答,“他说此术源自轮星会残卷,传人已死,只剩这些零散记录。”

      沈清梧沉默片刻,将两册并排摊开,对照着比对。她一边看,一边提笔在纸上勾画,写下几组药材配伍比例。萧砚俯身细看,忽然道:“你把当归减了三分,为何?”

      “当归活血,若体内已有隐毒,反助其扩散。”她头也不抬,“我换用白芍敛阴,缓其势。”

      萧砚点头:“有理。但白芍性寒,若患者本就体虚,恐伤脾胃。”

      “所以我在方尾加了一钱炙甘草。”她指了指最后一行,“调和诸药,护中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平静,却句句切中要害。一个提方,一个辨药;一个讲理,一个验证。起初还有些试探意味,到后来竟如多年同窗,彼此接话无需思索。

      青棠悄悄从门外探头,见二人并肩坐于灯下,一个执笔书写,一个低头指点,烛光映照下影子靠得很近,几乎叠在一起。她抿嘴一笑,轻轻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药香缭绕,炉火微红。

      沈清梧翻到手札最后一页,发现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蛊成三日,见光则亡。”她心头一跳,猛地想起昨夜萧砚说的那句话——“血蛊三日发,见光则亡”。

      她抬眼看向他:“你也知道这句话?”

      “我知道的不止这一句。”萧砚声音低了些,“我还知道,你母亲曾用一枚银针,在你六岁那年点破过一次毒局。那时宫中送来一碗参汤,她让你尝了一口,随即用银针刺你指尖放血,才救下你一命。”

      沈清梧呼吸一滞。

      这件事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那碗参汤事后被说是误加了野参,毒性太烈,不了了之。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怎么会知道?”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因为我当时就在院外。”萧砚看着她,“我没进去,但我看见你母亲抱着你哭,也看见她烧掉了一张纸。那纸上,画着和你现在手里一样的符号。”

      沈清梧的手指紧紧攥住那页纸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仅知道她的秘密,还曾在她最危险的时候,默默守在外面。

      她低下头,继续翻动手札,试图掩饰那一瞬的情绪波动。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抚过纸页边缘一处磨损的痕迹——那里像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早已起了毛边。

      她轻声问:“你这些年……很辛苦吧?”

      话出口,她便后悔了。这话不该由她说,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他们之间,还远不到能谈“辛苦”的地步。

      可萧砚却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握笔的手背上那道细小的旧疤——那是她小时候练针时扎出来的。

      片刻后,他嘴角极淡地扬了扬:“还好,有人值得。”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炭块裂开,火星飞溅。

      沈清梧没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整理笔记。她将今日所得一一归档,标注来源,注明存疑之处。萧砚则坐在一旁,翻看她昨夜写下的线索记录,偶尔提一句补充意见。

      “周崇安近日请了一位医婆入府。”他说,“据说是治寒症的老手,来历不明。”

      “凝霜散正是治寒症的药。”沈清梧接道,“若他家中有人长期服用此药,说明他可能也在掩盖什么。”

      “或者,他在养一个中毒之人。”萧砚说,“用药物控制毒性发作的时间。”

      沈清梧抬眼看他:“你是说,他在等人发病?”

      “也可能是等某个人死。”萧砚合上册子,“我会让人盯住那位医婆。”

      “好。”她点头,“我也要再查一遍凝霜散的原始方剂。太医院不会轻易外泄,但若是通过药典抄录的副本,或许能找到差异。”

      两人商议至此,已是五更天将尽。窗外天色微亮,灰蓝的天空透出一线曙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打破了夜的沉寂。

      青棠再次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新的茶水,又悄悄放下一盘点心。她看了看两人,见他们依旧专注交谈,便抿嘴笑了笑,转身退出去时,顺手将一件披风搭在椅背上。

      沈清梧终于察觉疲惫袭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明的天色,低声道:“我该走了。”

      她没拦他,也没抬头,只问了一句:“明日还能来吗?”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映在他脸上,削瘦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他点点头:“只要你需要。”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札封面。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萧砚跃窗而出,身影一闪即没入庭院深处。沈清梧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晨风吹动纱帘,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靖王所记蛊毒解法,与母遗留符文吻合度达八成以上。可信。”

      然后,她将册子小心收进书匣底层,锁好。

      回到桌前,她重新翻开《脉经摘要》,找到夹层中的经络图。这一次,她在“寅三·七环·星引”下方,添了一个新注释:

      “辅药甘松异常增重,或为延缓毒发之用。待验。”

      她合上书,吹熄烛火。天已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她房门外的回廊尽头,青棠正站在晨光里,手中捏着一张刚写好的纸条。她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小荷包里。

      纸条上写着:“靖王今晨离府,神情较前两次温和。小姐未送,然目送至窗边。二人共处四时辰,皆论医事,未涉私语,然气氛亲近,非寻常往来。”

      她轻轻拍了拍荷包,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了许多。

      这一世,小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想着,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厨房灶火已起,锅里煮着小米粥,香气扑鼻。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正好。

      “小姐今天,该多吃点。”她自言自语。

      院中,晨光洒满青砖地面,露珠在草叶上闪烁。一只麻雀跳上屋檐,叽喳叫了两声,飞向远方。

      沈清梧坐在梳妆台前,青棠为她梳头。木梳从发丝间滑过,动作轻柔。

      “小姐,王爷他……”青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真是个好人吧?”

      沈清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他不是敌人。”

      这就够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

      青棠点点头,不再多问。她将小姐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白玉簪。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长谈从未发生。

      可只有沈清梧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有人和她看到了同样的痕迹,走过了同样的路,认出了同样的符号。

      那个人,昨夜带来了药渣,带来了手札,带来了一句话、一段记忆、一个答案。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一种不必独自承担的可能。

      她站起身,拿起外袍披上。

      “走吧。”她说,“该去前厅请安了。”

      青棠应了一声,提着食盒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穿过回廊,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阳光斜照进来,拉长了她们的身影。

      而在城另一头的王府书房里,萧砚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铜符。他低头看着那枚刻着“枢”字的青铜令牌,许久未动。

      片刻后,他将其收回袖中,转身唤来暗卫。

      “盯紧户部尚书府。”他说,“尤其是那位新来的医婆。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是。”暗卫领命退下。

      萧砚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周崇安、林敬之、凝霜散、轮星会。

      然后,他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圈,圈住所有内容。

      他盯着那张纸,良久,才缓缓落笔,添上两个字:

      “合作。”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灯下那个低头写字的少女身影。她说话时不疾不徐,分析时条理分明,质疑时眼神冷静,只有在听到“有人值得”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她要哭了。

      但他知道,她不会。

      因为她和他一样,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进沉默里。

      他睁开眼,吹干墨迹,将纸张锁进抽屉。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整座王府。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在镇国侯府的西苑书房里,沈清梧留下的那本《脉经摘要》静静躺在书案上。晨风吹开一角,露出夹层中的经络图。

      图上,“寅三·七环·星引”七个字清晰可见。

      旁边,是她昨夜新加的一行小字:

      “此人可信,暂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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