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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联手布局,破解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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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靖王府的屋脊,沈清梧已坐在了书房外的廊下。她没让人通传,只将怀中裹着油纸的书匣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门内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地无声。
萧砚推门而出,看见她时并未惊讶,只是略一顿,随即走到桌前坐下。他昨夜留下的“合作”二字还在案头纸上,墨迹干透,边缘微微卷起。他看也没看那张纸,只问:“这么早?”
“事情不能再拖。”沈清梧打开书匣,取出《脉经摘要》与那张泛黄的经络图,平铺在桌上,“你昨夜说户部尚书周崇安频繁接触兵部官员,我这边也确认了凝霜散的问题——药性被改,甘松加重三成,这是为了压住毒性,等特定时辰发作。”
萧砚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递过去:“这是影卫昨夜抄录的文书往来。周崇安以‘边军补给调度’为由,三次驳回镇国侯府战报,理由是‘军需账目不清’。可这些战报你父亲早已呈递,且有兵部签押存底。”
沈清梧接过信纸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她手指点在一处笔迹上:“这‘周’字末笔拖得长了些,不像平常公文书写习惯。而且墨色新旧不一,明显是事后补签。”
“正是如此。”萧砚声音沉稳,“有人伪造驳回记录,意图掩盖前线军情延误的事实。若非你昨夜提到药毒关联,我还未敢断定这是连环局。”
沈清梧抬眼看他:“所以,他们用药物控制一个人发病时间,再借病亡之名掩人耳目,同时压下军报,让边疆动荡无人知晓。等事态失控,便将罪责推给镇国侯府‘失职’。”
“不错。”萧砚合上信,“而你母亲当年所中的血蛊,正是第三日午时发作。如今周崇安府中那位医婆,每日申时进药,规律如钟。”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计划已在心中成型。
“我来写一份民间疫病上报文书。”沈清梧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以城南几位老医师联名的形式提交太医院。内容不必详尽,只需提一句‘近日寒症患者增多,凝霜散用量异常’,便可引动朝议。”
萧砚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看了片刻,道:“我会让暗线在今日午前放出风声,称有商人私运禁药入京。届时你那份文书正好接上势头。”
“还有一件事。”沈清梧停下笔,回头看他,“要让这件事真正立得住,必须有权威之人出面支持。否则,一个十三岁的闺秀说的话,没人会当真。”
“你父亲今日回府。”萧砚说,“他昨夜接到急报,今晨便启程返京。若你能在他面前证实药毒之说,他必会上奏请查。”
沈清梧默然片刻,点头:“好。我去侯府等他。”
她收起书册,将经络图仔细折好塞入袖中。临走前,萧砚忽然叫住她。
“带上这个。”他递过一枚铜符,形制与她见过的玉佩相似,中央刻着一个“枢”字。
“这是什么?”
“轮星会二级执令。”他说,“你拿着它去见你父亲,说是你娘留下之物。他认得这个。”
沈清梧盯着那枚铜符,没有立刻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拿出,便是彻底揭开过往,再无退路。
但她还是伸手接过,放入书匣底层,锁好。
“等我的消息。”她说完,转身离去。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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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侯府正厅,沈渊刚卸下披风,尚未落座,便见女儿快步走入。她身后跟着青棠,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
“爹。”沈清梧行礼,声音平稳,“您回来了。”
沈渊看着她,神色略显疲惫:“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你在西苑养病?”
“病好了。”她说,“有些事,必须现在告诉您。”
沈渊皱眉:“何事如此紧急?”
沈清梧示意青棠上前。青棠掀开白布,露出几包药渣和一套银针试毒炉具。
“这是从周崇安府中流出的凝霜散残药。”她说,“我想请您亲眼看看,这药,是怎么杀人的。”
沈渊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是胡言乱语。”沈清梧取出银针,在炭火上烤至微红,插入药渣中。片刻后抽出,针尖泛出淡淡青灰。
“正常凝霜散经火炼后应呈浅黄。”她将针举到光下,“此色为毒滞之相,说明药中被人掺入慢性毒物,长期服用,终致脏腑衰竭。”
沈渊盯着那根银针,久久未语。
沈清梧又翻开《千金方》,翻到一页:“这里写着,寒症患者忌用重剂甘松,因其闭窍敛邪,反助毒行。可周崇安府中这批药,甘松用量超出标准三倍。”
沈渊终于开口:“你从何处得来这些?”
“有人提供线索,我逐一验证。”她从书匣中取出那枚铜符,放在桌上,“还有这个。娘留给我的东西,您应该认得。”
沈渊看到铜符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伸手,将铜符拿起来,指腹摩挲着那个“枢”字,眼神震动。
“你……怎么会有这个?”
“娘临终前交给我的。”沈清梧声音低了些,“她说,若有大难,持此符可寻旧部相助。可那时我还小,不懂它的意义。”
沈渊深吸一口气,将铜符紧紧攥在掌心。
“你说周崇安压了我三份战报?”
“不止。”沈清梧递上那封伪令抄本,“他还伪造驳回签押,试图把责任推给我们。若非及时发现,等边关真的出事,朝廷问责下来,您百口莫辩。”
沈渊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窗边。他背对着女儿,肩背绷得极紧。
良久,他才转过身:“你说得对。这事不能等。”
他坐回主位,提笔蘸墨,迅速写下一道奏章草稿:“请查兵部近月所有压报公文,并彻查凝霜散来源及配药流程。”
写罢,他抬头看她:“你呢?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联络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准备以民间名义提交疫病预警。”她说,“只要太医院受理,就会引起朝议。届时,您这份奏章正好顺势而上。”
沈渊点头:“很好。但你要记住,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一旦风向不对,立刻收手,不要硬撑。”
“我知道。”她说,“我不是一个人在做。”
沈渊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儿陌生了几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读医书、躲在西苑的小姑娘了。她说话条理清晰,行事果断,眼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他低声问:“是谁在帮你?”
沈清梧顿了顿:“一个愿意看清真相的人。”
沈渊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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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早朝。
皇帝端坐龙椅,群臣列班而立。户部尚书周崇安站在前列,面色从容。
太监宣读奏章:“镇国侯沈渊奏,请查兵部压报军情一事。”
周崇安立刻出列:“启禀陛下,镇国侯所言纯属污蔑!边疆战报皆依规处理,何来压报之说?臣愿对质文书原件。”
就在此时,又一名太监上前:“另有民间医者联名文书呈递,称京城多地出现不明寒症,凝霜散用量激增,疑有疫病潜伏。”
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周崇安冷笑一声:“荒唐!区区民间文书,也敢惊扰圣听?莫非镇国侯府连市井流言都要拿来构陷大臣?”
话音未落,萧砚缓步出列。
“陛下。”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下来,“臣有一物呈上。”
两名侍卫抬着一只木箱走入殿中,打开后,赫然是数十包密封的凝霜散成品,以及一本手账。
“此乃昨夜自周府密室搜出。”萧砚道,“其中药品未经登记,且配方与官制药典不符。更关键的是——”他翻开手账,“这里有详细记录:某甲,服药七日,第三日午时吐血;某乙,服药五日,第三日未时昏厥。共记十二例,皆于第三日发病。”
群臣哗然。
周崇安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分明是栽赃!”
“是否栽赃,一试便知。”沈清梧走出队列,身穿素色襦裙,发间仅插一支白玉簪,神情平静。
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站出来的竟是个十三岁的少女。
皇帝皱眉:“你是何人?”
“民女沈清梧,镇国侯府嫡女。”她跪地行礼,“自幼随母习医,略通药理。今日斗胆请旨,当场验药。”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允准。
太医奉命取来一包凝霜散,依古法煎煮成汤。沈清梧亲自指导银针试毒步骤,将针插入药汤,片刻后抽出——针尖青灰如旧。
“此相为毒滞肺腑之征。”她说,“若长期服用,不出半月,必致咳血、神昏、脏损而亡。所谓寒症,不过是掩盖真实病因的幌子。”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看向周崇安:“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崇安双腿一软,扑通跪地:“陛下!臣……臣不知此事!定是底下人私自所为!臣愿戴罪立功,彻查到底!”
“不必了。”皇帝冷冷道,“即刻下狱,严审同党。兵部所有积压公文,三日内呈报内阁。”
侍卫上前将其押走。周崇安挣扎呼喊,声音渐远。
皇帝转向沈清梧:“你年纪小小,竟能识破此等阴谋,实乃难得。朕心甚慰。”
沈清梧低头:“民女不敢居功。若非父亲提醒,若非靖王殿下协助,此事难成。”
皇帝又看向萧砚:“靖王处变不惊,查证有据,忠君体国,堪为表率。”
萧砚拱手:“臣职责所在。”
最后,皇帝举起酒杯,赐御酒予沈渊:“镇国侯戍边多年,忠心可嘉。今日揭弊有功,朕特赐此酒,以示荣宠。”
沈渊双手接过,谢恩。
大殿之上,三人并立,虽未言语,却已形成无形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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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沈清梧随父走出宫门。青棠早已在马车旁等候,手中捧着热水与披风。
“小姐!”她快步迎上,眼眶微红,“您真的做到了!”
沈清梧接过披风披上,轻轻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镇国侯府。
车内,沈渊看着女儿,许久才开口:“你比我想的,坚强得多。”
“我只是不想再看人白白死去。”她说。
沈渊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也曾以为妻子是病逝,直到今日才明白,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害。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她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沈渊点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行至半途,路边茶楼传出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个告发户部尚书的小姑娘,是镇国侯家的小姐。”
“可不是嘛,据说她还会用银针验毒,当场就把假药试出来了。”
“啧,年纪这么小就懂这么多,怕不是背后有人指使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想借机揽权呢。”
沈清梧听见了,嘴角微微扬起,却不反驳。
她知道,这些话不会停。但她也不怕。
因为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马车继续前行,阳光洒在车帘上,映出一道道细纹。
青棠坐在车外,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快速写下几行字:
“小姐今日上朝,亲验毒药,皇上赐赞。老爷态度转变,已开始信任小姐。然归途听闻流言,称小姐‘借医行权’,恐有人欲坏其名。”
她折好纸条,藏入袖中。
这一世,她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堂堂正正。
马车驶入侯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
沈清梧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庭院。
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当轻响。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