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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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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醉本来准备洗澡休息,人还没进浴室,收到周淮瑾的消息,他又想上课了。
于是谢醉包里装着教辅材料,沿着定位找到周淮瑾说的地方,很意外,是个清吧。
“怎么在这里?”谢醉不理解。
周淮瑾笑眯眯地:“挺清净的,我不喜欢太过安静的地方,这里刚刚好,氛围也不错。”
对谢醉而言,越安静越舒适。
不过只要周淮瑾觉得舒适就可以。
清吧里放着浅淡的民谣乐,灯光在昏暗和明亮的平衡点,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聊天。
他们在卡座里,谢醉讲,周淮瑾听。
周淮瑾撑着下颌,垂着眼皮,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聊,谢醉适时停下,问:“有没有哪里我没讲清楚的?”
“不会,”周淮瑾笔尖指了指书,“利用已知极限三角恒等式推导可得答案,但泰勒展开最简洁。”
他流畅地在纸上写出解题过程,“答案是负六分之一。”
谢醉默然片刻,“你掌握得很清楚。”
周淮瑾眉梢微挑,接上话茬:“因为你讲得好,我一遍就听明白了。”
一小时的闹钟响起,意味着这次课时结束。
清吧里人多了些。
谢醉把书收拾进包里,他手边的一杯果酒放了一个小时,冰块融化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冰渣飘在上面,水渍沿着杯壁流到桌面。
周淮瑾依旧单手支着下颌,看谢醉整理书包,在谢醉反身的瞬间,伸手,将糖粒似的东西投入那杯一口未动的果酒中。
‘糖粒’像泡腾片一般迅速融化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周淮瑾若无其事地拿起自己点的酒,仰头灌掉。
谢醉收拾完书包才发现果酒还剩很多,他记得这杯酒度数很低,便也一口气喝完了。
他逐渐仰起脖子,橙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描出一段金色的绷起的线条,喉结滚动,起起伏伏。
“走吧。”谢醉说。
“好呀。”周淮瑾说。
两人刚要起身,许执踩着点出现了。
“淮瑾,你们这是?”许执仿佛是偶然遇见他们,他看到谢醉肩上背着的书包,有点好笑地:“不会是在做作业吧?”
“许哥。”周淮瑾随意打了个招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么。”
许执目光触到谢醉。
周淮瑾往前走了几步,手机铃响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而后对谢醉道:“稍等我一会儿。”
说着,人就拐出卡座,接着电话消失了。
许执瞧着谢醉追随周淮瑾的目光,坐进卡座,招呼谢醉:“不着急,我们可以聊聊天。”
谢醉垂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放下书包又坐了回去。
服务员这时端着托盘过来,放下两杯酒,许执将其中一杯推到谢醉方向,道:“刚才点了两杯想尝尝鲜,你试试看合不合你口味。”
谢醉没什么动作。
许执微微一笑,他很有自信,开始攀谈:“你玩牌玩得不错,数科院,是学数学的?我记得淮瑾是学美术的,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周淮瑾想学数学,所以找到我。”谢醉说。
“哦——”许执点点头,“那你专业一定非常厉害了,才会让淮瑾主动找你。”
“许哥,之前也是帝国大学的吗?”谢醉问。
“是呢,”许执举起酒杯,主动碰了谢醉面前的另一杯,杯壁撞出脆响,“三年前毕业的,商学院。”
许执啜了一口酒,狐狸眼看着谢醉。
礼尚往来,谢醉也喝了一口。
“我之前路过商学院的荣誉校友墙,现在想想,许哥好像就在上面。”
“哈哈哈,是我的荣幸,你今年是大几?”
“大二。”
“那真是好年轻的小朋友。”许执感慨状。
“谢醉。”许执琢磨着这个名字。
谢醉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用力。
“哪个zui?”许执问。
“醉酒的醉。”
“很特别,”许执笑道:“让人心醉。”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谢醉忽然感到脑袋泛起一阵晕眩,这种晕不凶猛,像是酒劲上来了,然而谢醉只喝了那杯度数很低的果酒,手中这杯他只抿了一口而已。
他垂头闭了闭眼,听到许执嗓音带着几分隐约的狎昵。
“小醉,有交女朋友吗?”
“或者男朋友?”
“小醉?怎么了?不舒服吗?”
状似关心的话语,愈靠愈近,直到悄然握上谢醉放在桌面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谢醉像是被电到,猛然甩开自己的手,许执没有预料,手被甩到墙壁,磕出重重的脆响。
许执当即拉下脸色,用另一只手捉住谢醉的手腕,盯着面前垂头不语的青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醉感觉自己非但头晕,连呼出的气都发烫,血液开始不正常地升温。
眼角余光瞟到许执推来的酒,谢醉呼吸一重,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腕。
这边正纠缠着,许执的手机铃忽然炸响。
许执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正怕到嘴的鸭子飞走,压根不管。
然而铃声很急切,迟迟不肯消停,许执只好看了一眼,这一眼令他瞬间没了别的心思,唯剩一股子气闷,老头子怎么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许哥。”轻巧的嗓音落下。
周淮瑾不知何时回来了,扫了一眼对峙姿态的谢醉,笑道:“怎么回事啊?”
许执本来很自信觉得拿下谢醉轻而易举,没想到谢醉突然开始抗拒,而父亲的电话又催命般响个不停,他烦躁地松开手站起来,丢下一句:“下次。”就匆匆出去接电话了。
“下次。”周淮瑾琢磨这两个字,笑容里弥漫着寒意。
他回头看谢醉,药效刚起来,此刻恐怕正难受着。
“谢醉。”周淮瑾微微弯下腰,手掌抚在他背上,轻柔而关心地:“我们回酒店吧。”
谢醉压下那些异常反应,站起来,短促地:“走。”
相较于谢醉急切的脚步,周淮瑾缀在谢醉身后,不紧不慢,从从容容。
从远处看,埋头疾走的黑衣青年和后方悠哉悠哉的卷发青年,一前一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沙滩椅上,祝闻安捧着阅读器看书,随意抬眼活动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奇怪的画面。
他目光一路追随,直到两人踏入酒店。
祝闻安垂目继续看书,这会儿书里的内容开始进不去脑子了。
又一会儿,他摁掉阅读器,视线再次投向酒店大门。
奇奇怪怪,那两个人干什么呢?祝闻安想。
直到快到酒店大门,周淮瑾才大步上前扶住谢醉,“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谢醉这时的体温已经有些异于常人的高了。
对上周淮瑾关心而茫然的眼睛,谢醉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说:“有些酒劲上头了。”
“这样,”周淮瑾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我给你拿一片解酒药就好了,走,带你去。”
周淮瑾不由分说将谢醉带着走。
谢醉以为周淮瑾是要去自己房间给他拿解酒药,但出了电梯,周淮瑾带他去的并不是酒店的客房区,而是一个画室。
他不知道酒店还可以有这样一个地方,巨大的落地窗朝着大海,画框一般框住了悬在海面上迷蒙的月亮。
月光照入,画室里的雕塑、画架、纸张、毛笔都被染上一层银霜,又像描了一条银边。
谢醉站在门边有些怔愣,不知道自己是闯入了哪片神秘区域。
周淮瑾则将他一把拉入。
谢醉被推到椅子上,周淮瑾站在他面前,垂头看着他,声音轻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一直觉得这里氛围很好,谢醉,今晚做我的模特好不好?”
谢醉逐渐迟缓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不解开口:“你现在要画画?”
“我刚刚看到你甩开许执的手了,很用力,很坚定,我很开心。”周淮瑾说,“你知道许执睡了多少人吗?男的女的,未成年的,他很脏,你不应该和他走太近。”
“什……么?”谢醉听着脑子有点木。
周淮瑾去桌边站了会儿,回来时手里有一颗胶囊颗粒和一瓶水。
“你不是难受么,解酒药,你先吃一颗。”周淮瑾把东西递过来。
解酒药根本没用。
只是,酒里有东西,他现在中招了,这种话,谢醉不知道怎么和周淮瑾说。
算了,没用就没用吧。
谢醉把胶囊吞下去,凉凉的水顺着喉管流下,似乎抚平了躁动。
也许是药劲不大,谢醉觉得有所缓解,他看着周淮瑾,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现在画画,画我吗?”
“对。画你。”周淮瑾歪了歪脑袋,笑弯了一双圆眼睛,“我有这个荣幸吗?”
“我可能坚持不了太久。”谢醉道。
“没关系,你不必一动不动,只要坐在这里就好了。”
周淮瑾又从哪里掏出几条富有光泽的丝绸带子,摁着谢醉的肩膀,调整了他的姿势,而后将丝绸绕在谢醉身上。
“别动,我需要造个型。”周淮瑾说。
柔软的丝绸将谢醉的双手与椅子扶手束缚在一起,周淮瑾缠得很有美感,临近结束,他顺手解开谢醉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并将衣领扯得更开一些。
“要辛苦你了。”周淮瑾柔声说。
他在椅子对面的画架前摆弄好工具,打开一盏落地灯。
月光和落地灯的光束混在一起,室内充斥着柔和的光影。
这层光是精心调好的颜料,色泽上等,笼罩住谢醉。
周淮瑾慢条斯理地做准备,一点都不着急落笔勾线。
他在等。
谢醉倚在圈椅里,目光越过周淮瑾,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银色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