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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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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闻安是半个多小时前才从周淮瑾的生日宴来到这里的。
在此之前,他一连两个晚上梦见谢醉,犹如身处惊悚情色恐怖片一般,醒来后得在浴室里面壁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他觉得没有道理,将一切归结为美色冲击,为了证实自己仍旧笔直,特意去会所找经理要了几个不同类型的男生。
凭心而论,会所精挑细选的人皮相并不差,可是于祝闻安而言,完全不是一回事,面对面说几句话就算了,真要祝闻安触碰他们,还是倒胃口。
所以问题不在自己身上。祝闻安得出这个结论。
为了让自己忘掉那点旖旎想法,祝闻安一反常态豁出去名声频繁换了几个女朋友。
这下不倒胃口了,漂亮女生依旧能让他心情舒适,可以牵个小手调点小情,可真要有什么深入发展,祝闻安有又总是在不该的时刻想起谢醉的脸。
祝闻安天塌了。
在严峻的形势下,祝闻安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原本不太看得起的人,有一点点微妙的想法。
至于原因,那实在是个莫测的问题,毕竟这不是有公式就能求解的数学题。
无声惊雷了好几天,以至于祝闻安今晚看见周淮瑾都有点不对劲,总能想起对方说正在和谢醉恋爱,心烦意乱,干脆在宴会上待得差不多就离开了。
谢醉这种人,恋爱起来是什么样子?
祝闻安盯人盯得入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看起来神秘莫测。
谢醉见对方这副模样,也不打算再问,他咬咬牙,再次将酒喝光,而后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身形不稳地站起身。
“差不多也该满意了。”酒精已经在燃烧大脑,谢醉在晕眩和清醒之间的矛盾状态,守着最后的底线。
祝闻安还是没说话,只是随着他的动作仰起脸,目光黏在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醉用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多,没有能乘坐的公共交通了。
他转身欲走,一步没迈出去就被扯住。
祝闻安终于动了,他站起来,垂眼凝视谢醉的侧脸,喉结滚动,冒出一句话:“我送你回学校。”
对方果然皱起眉,奇怪地看他,那眼神的意思显然是不相信祝闻安会有这种好心。
话说出来,祝闻安才不管奇不奇怪,大大方方地:“很晚了,你喝这么多,还想怎么回去?”
谢醉走路都不太稳当,要摆脱祝闻安当然是不太容易的。
把人塞进那辆迈凯伦,系上安全带,祝闻安回到驾驶位上摸了会儿,摸出一板自己备用的解酒药。
谢醉好一会儿才聚焦视线,冷冷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药。
手举半天了没个动静,祝闻安侧头,一眼瞧见谢醉眼底的戒备。
“哼。”祝闻安笑出声,“好歹周淮瑾还在意你,我下毒也等他厌弃你了再说。”
这话说出来,自己先不爽了。
是啊,他是周淮瑾的人。
听到这句话,大概对方不会再对自己做什么,谢醉干脆闭上眼,头微微后倾靠着车座,全当祝闻安是空气。
这反应不可谓不傲慢,祝闻安被晾在一边,不可思议地瞪着谢醉阖目小憩的脸,又没了别的念想,只想把人揍一顿。
可是要送别人回家的话是自己说的。
祝闻安阴沉着脸,收回手,觉得自己真多余做这么多。
车的隔音很好,深夜的街道车流也小,车厢极静,只有淡淡酒香萦绕。
祝闻安开着车,时不时就要瞥几眼旁边的人,他心里有一万种冲动要摇醒旁边的人,让他好好和自己说话,把自己心里想不通的事情一个个讲明白,又豁不开面子,不想显得自己太急躁。
就这么天人交战了一路,车停在校门口,祝闻安英挺的面部线条绷着,目视前方,也不开口提醒。
谢醉感觉到车似乎静止,睁开眼,见到熟悉的景色,伸手去解安全带。
咔哒一声细响,谢醉去开门。
开不动。
又试了两下,谢醉拧了拧眉,开口:“麻烦解锁。”
祝闻安终于交战出了结果,他抬手拨了拨头发,侧过头,“上次见面,你送回宿舍楼的那个女生,是谁。”
上次把谢醉归类为道德败坏的人渣,是愤怒之下的冲动判断。
谢醉完全没看懂祝闻安山路十八弯的心思,难得有些无语地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睛,“同班同学。”
“不是女朋友?”祝闻安追问。
“不是。”谢醉语气平静。
“没搞暧昧?”
谢醉静了片刻,“你从哪里看出来暧昧?”
又是这种看垃圾的眼神。
祝闻安忍下不爽,这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心虚和躲闪,至少确认了,谢醉没有脚踩两只船的嫌疑。
“那,”祝闻安摩挲着手里的方向盘,问出了最想问的,“你和周淮瑾……”
他话只说这么一点,意味不明含糊不清,尾音拖得有些长,目光就是测谎仪,紧紧黏着谢醉。
自接触到祝闻安开始,这个人的言行在谢醉眼里都是莫名其妙的。
“朋友。”
谢醉声音并无波澜,像一颗石子坠地那样干脆清晰,没有扭捏、隐瞒或温吞的意思。所以他给的答案,要么他真这么认为,要么他天生演员。
“朋友啊。”祝闻安低低重复,许多困扰忽然一扫而空,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他居然觉出愉悦和放松。
对啊,谢醉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住。
没有脚踩两条船,也没有男朋友,谢醉只是一个单纯看自己不爽的家伙。
祝闻安在静谧的车厢里笑出了声,惹来谢醉莫名其妙的眼神。
“走吧,送你回公寓。”祝闻安麻溜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来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在酒精的作用下,谢醉此刻没太多余力去琢磨祝闻安的奇怪举动,下了车,避开祝闻安的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温热的掌心还是落在他肩头,祝闻安根本不听他讲话,强势搂着人往校门方向去。
一路挟持似的护送到了房间门口,祝闻安就站在谢醉旁边,一副理所当然要把谢醉送到床上才罢休的样子。
谢醉掐了掐自己,清醒几分,而后开始输密码。
他输入数字的动作很慢,锁解开,却很迅速地推门而入,砰!
门板在祝闻安面前用力关上。
“……”祝闻安气笑出声,妄图把门板给盯穿。
他当然是盯不穿的,不甘心地站了会儿才离开。
终于甩开人,谢醉摁了摁太阳穴,去桌前开台灯,观察到许惟不在宿舍,才放心打开大灯。他已经很晕,但还是挺着洗漱完毕,才一头栽在被子里。
第二天醒来,托祝闻安的福,他又错过了自己设好的闹钟,
谢醉的作息一贯是自律的,哪怕有早八也会六点起床去图书馆读一个小时的书。
但是最近许多人和事,许多波澜,一下打破了平静规律的生活。
哪怕起床了也还是感觉脚下在摇摇晃晃,谢醉给自己冲了淡蜂蜜水,去食堂吃过早餐,而后到萧教授的实验室试岗。
下午三点多,他去周淮瑾的小区。
周淮瑾不住宿,而他每天都约了课,所以大部分时间周淮瑾会来接谢醉放学一起回家,并且直接把小区的门禁卡给了谢醉。
电梯到了十层,来到门前,门铃摁了三遍。
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谢醉有些疑惑地点开与周淮瑾的聊天页面,发现聊天截止在他发出的[林梦佳],对方再也没有消息出现。
就在谢醉编辑消息询问对方是否在家的时候,门打开了。
门边的人穿着灰色睡衣,一头卷发有些凌乱,过长的栗色头发耷拉在眉眼间,整个人是一种少见的不修边幅的散漫感,但他容貌出色,肩宽背直,反而在少年气中混杂了属于青年的性感。
琥珀色眼珠藏在刘海之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秒,“来啦。”
他将门打得更开些,侧身,示意谢醉进门。
周淮瑾看起来情绪不佳,声音很是冷淡,低低的,轻飘飘。
谢醉在玄关处换鞋,拎着书包来到沙发边。
周淮瑾在吧台给自己倒水,喝了两口,又很快放下水杯,仓促地冲进卧室去。
认识周淮瑾这么久,他好像一直是阳光的、开朗的、善解人意的,谢醉没见过对方如此低气压的样子。
踌躇片刻,谢醉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对方脚步沉重地出来。
这时候谢醉对男生的不善人情就体现出来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今天的课是不是不能上了。”
其实这句话省略了‘你看起来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应该好好休息’这两个前提,就那么直愣愣地问课能不能上了。
周淮瑾脚步一顿,偏头看他。
几秒后谢醉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补了句:“你生病了吗?”
可是周淮瑾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如果是生病那肯定已经有专业医生来看过,他似乎也给不出更好的安慰,于是谢醉闭嘴,把关心的话省略了。
“没有。”有些低哑,乍一听都认不出是周淮瑾。
棉拖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周淮瑾来到谢醉面前。
他的神色不好,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谢醉以为他马上要开口送客的时候,周淮瑾却忽然脑袋一垂,额头顶在谢醉的肩膀上。
卷毛蹭着脖颈和耳朵,肩头暖乎乎又硬邦邦。
周淮瑾摩蹭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传到谢醉耳朵里,“昨天喝了很多酒,好难受。”
原来是这样。
谢醉抬手虚虚揽住周淮瑾,拍拍他后背,一下一下安抚,“胃不舒服是吗?没有叫医生?”
“不想见别人。”声音从肩头传来,又低又轻,莫名有种软软的感觉。
轻轻叹气,谢醉问:“你没吃东西吧,刚才去吐了?”
“嗯。”
这下周淮瑾不仅额头靠过来,整个身体都快倒进谢醉怀里了。
谢醉抱着他,几步来到沙发边,让周淮瑾倚在沙发上,道:“我给你去冲点……”
说着他弯腰,手掌覆盖在周淮瑾腹部,隔着一层睡衣布料,他摸到有些绷紧的肌肉。
“会不会觉得痉挛?”
周淮瑾轻声哼了哼,点头。
谢醉把手下的触感当做是酒后腹痛的症状,一触即分,去开放式厨房了,没注意到幽幽跟着他的视线。
厨房里存货很足,周淮瑾比较爱自己做饭,基本想要的材料都能找到。
谢醉开了一个锅煮面条,切了几片姜放另一个锅里煮水,然后装了一个热水袋,来到沙发边,把热水袋放在周淮瑾肚子上,顺时针打圈揉了揉。
“这是干什么?”周淮瑾有些好笑地看着谢醉的动作。
“缓解腹部紧张,促进肠胃蠕动。”谢醉说着,手上动作很轻柔。
“有没有好受一点。”
“嗯。”
温烫的热水袋在肚子上打转,确实更加放松肌肉。等谢醉盛好了一杯姜茶递过来的时候,周淮瑾闻着他不喜欢的姜味,觉得谢醉该不是拿自己当女生照顾呢吧?
思及此,周淮瑾勾起的唇角骤然僵住。
“缓解恶心,暖胃的。”谢醉解释。
“好熟练啊。”周淮瑾轻飘飘呢喃。
谢醉又去把煮得软烂热乎的面端过来,“可能不太好吃,你勉强吃两口,垫垫肚子。”
周淮瑾慢吞吞吃了一口,朝谢醉绽开笑容,“好吃的。”
谢醉也笑笑,“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周淮瑾垂下眼帘,情绪又开始往下坠,“昨天是我生日,宴会上要认识很多人,就喝多了。”
谢醉愣了一下,缓缓地:“那我该补给你一句生日快乐。”
“不用啦,没什么可快乐的。”周淮瑾又嗦了一口面条,心想,这个就当他今年的长寿面好了。
其实谢醉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他只是看到别人会大张旗鼓地庆祝生日,送礼物、送祝福,朋友欢聚,他理解的生日宴会大概就是那个样子。
但看样子,周淮瑾的生日宴不是这样的。
周淮瑾慢慢吃完了这碗清淡的素面,很不经意地问:“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林梦佳是谁呀。”
因为周淮瑾和林梦佳见过几面,谢醉想当然以为周淮瑾知道她,但其实二人从未自我介绍过。
谢醉:“就是你之前见过那个女生,我的同班同学。”
“这样。”周淮瑾笑眯眯地:“你们昨晚下课了还一起逛街,感情很好哦?”
“不是,她把手机摔坏了,我陪她去买新手机。”谢醉很客观地描述。
慢条斯理擦擦嘴,琥珀色眸子里漫着不那么真心的笑意。有什么区别呢,有手有脚成年人,买个手机不能自己去吗?
“谢醉,她是你很喜欢的女生吧。”
谢醉没想到周淮瑾才见过林梦佳两面就看出来了,有些呆住,“我,有这么明显吗?”
“是呢,很明显。”周淮瑾笑道。
谢醉没说话,拿着碗筷要去洗,起身时耳朵尖就悄悄烧起来了。
周淮瑾的笑容在对方离开沙发区时僵在脸上,闭上了眼睛。
好纯情啊,周淮瑾冷冷地想。
很明显吗?谢醉借着洗碗的动作反思,如果别人都能一眼发现的话,那林梦佳会不会也……
一个碗洗得稍有些久,谢醉稳住神思,回到沙发区。
周淮瑾正在削水果,但有些漫不经心,走神似的,水果刀很锋利,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谢醉觉得不太安全,刚要出声提醒,就见周淮瑾手一颤。
谢醉暗叹一口气,得,还是切着了。
口子不算深,只是比较长一条,他皮肤白,鲜血流出便更加触目惊心。
周淮瑾冷眼看着,不耐烦地想随手甩掉。
“别乱动了。”谢醉半跪在地毯上,握住他手腕,把刀和水果放在一边,抽出纸巾摁住伤口,“不痛吧?”
“痛。”周淮瑾说。
谢醉用饮用水稍微给伤口冲了冲,擦干净,听见周淮瑾说痛,便吹了吹伤口。
气流卷起,拂过皮肤,酥酥的。
周淮瑾笑了两声,“为什么吹啊。”
是下意识的举动,谢渺经常这样,所以谢醉也学会了吹一吹,听到这一问,谢醉有些尴尬,“止痛,不知道有没有用。”
“嗯,那要多吹几下。”周淮瑾懒懒道。
谢醉便将信将疑地又轻吹两下,而后用创可贴贴住伤口。
好乖。周淮瑾沉沉望着谢醉。
手机在这时震动几下,周淮瑾单手掏出来点开看。
祝闻安:[你有谢醉的社交号吗,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