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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刚才两人补课的沙发区,谢醉坐的榻榻米坐垫留在地毯上,他把草稿纸和打印的题卷整理好了,用文件夹夹住,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

      这些题卷带着水印,是谢醉一个个从网上搜罗筛选,有些还是付费购买后,打印出来带给周淮瑾的。

      其实这些东西,周淮瑾如果真的需要,动动嘴皮子,会有更优质丰富的资源送到他面前。

      但这些,是谢醉在一天繁重的课业和工作之后,熬夜帮他找的。

      几百块的家教没有这个义务,当然也可能谢醉就是对工作特别细致。

      题卷对周淮瑾来说很简单,但他还是好好地,仔细地做了。

      察觉到因谢醉离开而产生的异样情绪,周淮瑾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两声。

      他想,俗套,真是很俗套。他很俗套,整个世界都俗得无药可救。

      然而无论他怎么恶心,俗套的尘世,恶俗至极的宴会,他还是必须要参加。

      笑脸相迎,热情交谈,恭维,寒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周淮瑾的表演能力就是这样磨炼出来的,日渐精纯。

      他知道他恭维的人私底下干过怎样的事,但无论他觉得多恶心,还是会笑得开朗阳光,令对方心生愉悦,再用甜美的好话捧得对方开开心心,直称赞他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推杯换盏几个来回,周淮瑾就成了被人记住的名字。

      果然是周厅长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

      什么?学艺术的?噢噢,原来已经拿到××研究院赐予的荣誉学士证书了,就等明年出国继续进修了?那未来真是大有可为啊。

      他的父母会在这个时候默契地扮演好琴瑟和鸣的美满夫妻,低调而谦虚,说哪里哪里,贵公子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犬子还需磨炼,不指望的。

      两个小时内,商界大亨,科技新贵,政坛新人,机关重员轮番攀谈,酒精在胃里翻滚,脸快笑烂了。

      终于差不多了,父亲拉着他的胳膊低声提醒他,不要忘记去和同辈或小辈打打招呼聊聊天,谁谁谁的女儿也在,去见个面。

      父亲被西装袖口遮住的腕间有不算新鲜的咬痕一闪而过,父亲这样的人物,连苍蝇都飞不到他身边,谁能留下这样的咬痕?

      他母亲今天白天才从国外飞回来。

      周淮瑾垂目望着地毯,低声说知道了。

      终于得空去了趟卫生间,把喝进去的酒连同垫巴的事物全部吐了个干净。

      好恶心。

      周淮瑾闭眼,冲掉污秽物,朝脸上泼了几捧凉水。

      温凉的水顺着鼻尖、睫毛流下。

      他抽出纸,把水擦掉,盯着镜子里的脸。

      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所以他应该就是周黎的亲儿子,不是他们婚后各自情人的意外。

      真想砸碎镜子。

      周淮瑾垂眼,掏出手机,给谢醉发消息。

      [在哪?]

      谢醉不是爱看手机的人,一般信息都不会秒回,但周淮瑾就是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聊天页面。

      三分钟左右,谢醉回了一条。

      [在逛商场。]

      在逛商场。

      这是个很普通的事情,但周淮瑾直觉这不是谢醉正常会做的事。

      [和谁?]

      这两个字跳出来,有些拷问的意味,不太是周淮瑾平常的聊天语气。

      “谢醉,你来看,这款怎么样?”

      林梦佳和销售聊了许久,似乎还是下不了决心,想问问谢醉的意见。

      [林梦佳。]

      消息发出去,谢醉熄了手机屏幕,走过去,听林梦佳讲两款手机之间的优劣。

      “……所以,两款我都挺喜欢的,价位也差不多,但是我真的很纠结,你来帮我选吧。”林梦佳表示。

      这两款手机性能都很好,处理器都是最顶尖的,一个摄像头是最大优势,另一个创新系统是最大优势,两款的选择其实就是摄像头和新系统的取舍。

      林梦佳很喜欢拍照,于是谢醉选了摄像头更好的那款。

      “真的吗!诶呀,那就听你的好了,帮我拿这个的新机吧小哥哥。”林梦佳看起来顿时就不纠结了,蛮开心地问,“为什么选这款呢?”

      “因为你拍照很好看,想看你拍出更多好看的照片。”谢醉说。

      “哇,你真的很会夸人诶。”林梦佳笑盈盈,女生耳垂泛起了薄薄的粉红色,眼睛很亮地看着谢醉。

      谢醉倒是愣了一下,他没听懂女生的言外之意,“不是夸,确实很好看。”

      可是就算他没听懂,女生明亮的目光也令他不知所措,心跳澎湃,悄然脸红了。

      “麻烦你这么晚还出来陪我修手机买手机,下次请你吃饭。”

      两人并肩走出商场。

      刚才下课的时候,林梦佳的手机从口袋里掉出去,顺着楼梯一直滚了两层楼,坏得彻底。

      “没事,不耽误时间。”谢醉说。

      街角有卖鲜切花的小摊,林梦佳看到,拉了一下谢醉的手,“诶,那边有卖花,我想去买几束。”

      女生步伐轻快地跑过去,谢醉被拉着也大步走路,来到花贩摊前。

      林梦佳仔细挑花,一边挑一边问老板价格。

      谢醉站在旁边,脑子有点呆,手上是女生拉住他时温热柔软的触感,虽然只是一个牵扯的动作。

      “看!”

      一小捧粉色六初花凑到谢醉面前,花苞饱满,有些开了小半,花瓣将展未开,淡淡的香气飘在空中。

      “怎么样?”林梦佳问。

      “好看。”谢醉喉结动了动,觉得香气有些醉人。

      “我也觉得,那就这个,来两束。”林梦佳付过钱,抱着花,提醒谢醉,“走咯。”

      明天是周末,林梦佳说不打算回宿舍,她要直接打车回家,谢醉陪她等车来,送女生上车离开后,才往地铁口的方向去。

      最近的地铁口要步行一段距离,导航显示有一条近路,为了赶上末班车,谢醉走的是那条近路。

      从主路茬出去,小道的路面要狭窄很多,路灯寥寥几盏,光线昏暗,偶尔会在两边高高的墙头蹿出一只野猫。

      谢醉沿着导航,在越来越曲折的小巷子里深入。

      前方即将转回大路,绕过一个拐角,他听见柔柔的、伤心的女生哭腔。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的,你不要那么草率就说要分手好不好?”

      一盏路灯下,男生半倚在墙边,手揣在兜里,姿态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他对面的女生仰头看着他,姣好的面容已经哭成一团。

      女生伸手拉住男生的袖子,哭得有些抽噎,“我还是不明白,你不能只说不合适了,到底哪里不合适呢?不合适的话为什么我们会开始呢?”

      男生高出女生很多,此刻垂着头,他抽出被女生拽住袖子的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替女生擦泪,他喟叹一声,语气也很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

      “我们开始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了,只是试试吗。”

      女生哭声停了一瞬,睁大眼睛看着他。

      “现在试出结果了,我不喜欢。”祝闻安收回手,“所以我们该分开了。”

      女生还是哭,似乎还要开口挽留。

      “嘘。不要做胡搅蛮缠的人。”祝闻安截断了她的话。

      谢醉站在几米之外的阴影里,算了算,距离上次见祝闻安新女伴过去不到半个月,这又是一个不同的女生。

      就像换衣服一样快。

      女生伤心欲绝,埋头哭了好一会儿。

      谢醉看着导航上近在咫尺的地铁口,无声叹气,看来只能原路返回了。

      他遗憾地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前方一百米抵达,预备转身,抬眼,却正撞上祝闻安的眼睛。

      女生已经只剩离开的背影,祝闻安微微站直了身,侧过头,路灯以非常死亡的角度打在他脸上,硬挺的五官却丝毫无损英俊,双眼直直盯着谢醉。

      那是一种类似野兽盯住猎物的压迫感,谢醉为此怔愣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无需理会,返身抬步。

      “站住。”

      微有冷意的声音在窄巷里响起。

      谢醉没搭理,继续走,直到身后那个人的声音沾上了隐隐的怒意。

      “我让你站住。谢醉。”

      被叫住名字,谢醉犹豫着停下步子,回过身。

      祝闻安高大的身形已经逆着光朝这里走来,步伐很快地来到谢醉面前,这个甩人时姿态散漫的东西如今面对谢醉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紧绷感。

      谢醉淡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祝闻安其实不知道把人叫住要干什么或者说什么,只是这个害他一段时间来魂不守舍仿佛鬼上身的人,许久不见,忽然出现,他看见了,油然而生一股冲动就是把人叫住。

      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谢醉很浅地勾唇,声音无波无澜,“你不用恐吓,我可以当没看见。”

      什么没看——祝闻安猛地皱起眉头。

      这提醒了祝闻安,为什么这段时间急于交女朋友,却总是处了几天又无法忍受地分手,陷入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

      “收起你的眼神,我刚才是正常分手。”祝闻安语调沉了沉。

      “知道了。”谢醉心里惦记末班车,既然前方已经没有不方便打断的事,他还是走近道赶时间。

      可才迈出一步,祝闻安的胳膊就拦在了他腰前。

      随后祝闻安抓住了他的手臂,侧过脸,“我忽然想起来,上次周淮瑾把你带走了。”

      谢醉预感不妙。

      “我那次是想请你喝酒的,你看,好不容易遇到,赏个脸吧。”祝闻安说。

      祝闻安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是家中幼子,自幼被家里人千娇万宠着长大,人生就是顺风顺水,要钱有钱,要爱有爱。大部分在他不感到被冒犯的情况下,他很乐意做一个好脾气的人,交交朋友,给生活一点调剂。

      周围人都捧着他,不会给他找不痛快,不小心得罪他了,麻溜地道个歉认个错,祝闻安也可以宽容地原谅。

      所以在外界眼里,祝闻安是个相当好接触的富n代。

      他的坏脾气却很容易被谢醉给挑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实在过于古怪孤僻。

      被祝闻安拽到包厢里的时候,谢醉还在挣扎。

      鉴于上次的教训,谢醉对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好感,也不觉得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包厢里也有一些上次来过的人,由于祝闻安很少大张旗鼓对谁发难,所以这张很例外的脸,他们也都记得清楚,见祝闻安这次又把人给亲手拽来,彼此交换了眼神。

      或许是在这段时间数次暴力事件中学乖了一点,谢醉没有立马竖起一身的刺,他被扯到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任由祝闻安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看到酒,谢醉太阳穴一跳。

      “喝掉。”

      祝闻安是顺手开了一瓶新酒,随手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现开现倒,应该没机会做什么手脚。

      谢醉默然片刻。

      现在已经时间不早,如果祝闻安不依不饶,他明天可能又要吃布洛芬和其他什么药顶着疲惫的身体去工作。

      那样真的很浪费精力。

      他要上学,要上班,他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没工夫陪这些东西消磨浪费。这是近段时间以来谢醉的深刻感悟。

      事教人总是很快。

      “我喝多少你能满意。”谢醉说。

      没想到谢醉会这样问,祝闻安心里没有舒爽的感觉,反而生起烦躁不安,但情势又很丝滑地令他说出:“你觉得呢。”

      此话果然很贱,谢醉立刻横眼扫他,而后并未犹豫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里边的酒。

      这样爽快的姿态令其他人吹着口哨鼓鼓掌。

      祝闻安磨了磨牙,无声盯着谢醉,给才空掉的杯子添酒。

      谢醉完全是应付了事的心态,包厢里人很多,他不想在这里又打一次架。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个倒酒一个喝酒,画面极其诡异地空掉了一瓶。

      祝闻安没法再骗自己,他心里清楚,他想要干什么。

      一包厢的人见这诡异画面,也没敢大声嚷嚷,祝闻安掀起眼皮扫了一圈围观群众,笑了笑,“很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有眼力见的直接站起来,招呼道:“散了散了各位,各回各家了啊。”

      人很快撤得干干净净,祝闻安颇为满意地开了一瓶新酒,侧头去看已经状态不佳的谢醉,将酒液缓缓倒入杯子。

      谢醉没那么好的酒量,一瓶红的下来,喝得又猛,此刻已经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甚至注意不到一群人撤离的声音。

      手里的酒杯就像西西弗斯的石头,空了又满,永无止境似的。

      谢醉吃力地抬头,看了好久才对上祝闻安的视线,绷着脸,“你…有完…没完。”

      喝醉的人皮肤染上一层红,漆黑的瞳孔蒙上水雾,视线摇摇晃晃地寻过来,和那晚月光下被丝绸捆在圈椅里的人重叠。

      祝闻安想看的就是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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