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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周淮瑾 ...

  •   周淮瑾尽力压着自己,避免太过失态,却依旧无法控制地从眼神中蔓延出炽烈,直直投向谢醉。

      这眼神的侵略感极强,然而下一秒,他眼皮一垂,低低地笑出声来。

      谢醉难以判断周淮瑾现在的状态,只看着他。

      “好吧,”周淮瑾叹息似的说,“我原谅你了。”

      只要谢醉还用那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车重新挂挡,开出主街。

      谢醉只当是自己的道歉很管用,见周淮瑾情绪有所缓解,也就不再绞尽脑汁想话题。

      表示原谅的周淮瑾心情大好,一路开回了学校,停在宿舍公寓楼下,并跟随谢醉上楼。

      “我到了。”谢醉站在门前提醒周淮瑾可以离开。

      周淮瑾却双手一抱,方才的怨气尽扫,挂着轻松的笑意:“你的朋友连进去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吗?”

      谢醉于是没再吭声,也并未设防,当着周淮瑾的面输入密码。

      夜风吹开一缕幽清的花香,周淮瑾微微眯起眸子,感受风拂过自己,脑子很不适宜地想起另一幅画面。

      “你不会把我拍在门外吧。”冷不防开口问这一句。

      门锁响起电子音,谢醉斜扫了他一眼,“怎么会。”

      推开门隙,室内灯光透出,显然有人在,谢醉说:“我室友可能在。”

      话音未落,门敞开,就见一道高挑身影半隐半现坐在属于谢醉的书桌前,听到动静,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一翘,露出那张并不陌生的,辨识度极高的脸。

      穿堂风倏忽而过,吹过一室凝滞的死寂。

      祝闻安神色未明,回正身体,慢慢站起来,看向门口的两人,勾起一点唇角,眼里却毫无笑意。

      谢醉难得大脑宕机了一秒,随即感到荒唐和不可思议。

      明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换了密码。

      “什么呀,我怎么不知道你住校了。”周淮瑾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笑着问谢醉,“这是你新室友吗?”

      “不是……”

      谢醉觉得生活中的怪事越来越多,他去观察祝闻安,总觉得这人带着气来的,可能是发现被拉黑之后觉得不甘心,所以和中午一样来宿舍守株待兔,只是不知怎么进来的。

      “所以你俩确实在一起。”祝闻安忽然凉飕飕地说。

      周淮瑾还记得祝闻安不久前来消息问谢醉的下落,而他一个字也没回。

      于是周淮瑾耸耸肩。

      “你有什么事吗?”谢醉无奈开口。

      平心而论,他和祝闻安真的不熟,关系也算不上和缓。他实在不懂祝闻安的举动都是什么逻辑,蕴含什么意思。

      所以他只能这样问。

      总不能是没事找事吧?

      祝闻安当即冷哼一声。

      有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他担心谢醉真一个人去见许执了,搞不好被稀里糊涂吃干抹净了,明天再见就只剩后悔了。

      他再觉得谢醉讨厌,也不能看着人坠入深渊而视若无睹吧。结果这家伙非但没领情,还拉黑!

      祝闻安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看了一眼备注,接起来,只短暂应了几声,道了谢便挂断电话。

      电话接完他脸更黑了。

      他发现自己被拉黑联系不上谢醉的时候,急得去问周淮瑾,去动用人脉找资源。现在结果来了,人平安出会所了,祝闻安气都气不动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一片良心喂了狗,祝闻安你正义感过剩还不如去救助流浪动物。

      祝闻安心里严厉批评自己,并提醒自己再也不要这样自作多情招人笑话了。

      “算我没事找事,以后不会了。”祝闻安丢下这句话,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穿过门边的谢醉和周淮瑾,肩膀猛地撞上谢醉,把人撞的一个踉跄。

      “对了,不用担心,”祝闻安脚步停住,垂眼看谢醉,“门是许惟开的,不是我撬的。”

      腿长步子大,祝闻安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周淮瑾目送他炸毛离开,觉得有趣,眼里不自觉漫起笑,转而去看谢醉。

      谢醉一向没太多表情,但周淮瑾已经学会捕捉他脸上细微变化来感知情绪的变化。

      “谢醉。”

      周淮瑾出声打断谢醉的愣神,“明天有空吗,把今天的课时补上吧。”

      “可以。”

      “那明天见。”

      周淮瑾并没有进宿舍,他悠哉哉离开了。

      谢醉合上门,来到自己的书桌边,从抽屉里找出小型塑封袋,将沾血的纸巾用干净纸巾包起来,装入塑封袋里,再把袋子锁进抽屉。
      **
      完成这一切,他点开一个好友账号,编辑消息发送。

      谢醉的生活终于再次规律起来。

      早起,去图书馆,上课,去兼职,日复一日。

      周五傍晚,他给周淮瑾补完课,没有乘坐回校的公交车,而是去往车站,搭三个小时高铁来到另一座城市。

      不同于首都的繁华精致,这座城市要老旧一些,交通很乱,每一个本地人都熟练掌握独属于这座城市的交通规则。

      谢醉出站时已是将近十点,他在车站对面的小馆子吃过晚饭,然后搭公交来到城市中心的医院。

      医院前面一条街是商业美食城,晚上十点依旧人流如织,穿过热闹的十字路口,还没从烟火气中出来,医院的冷肃和忙碌就将人裹住。

      谢渺住在僻静的一栋楼里,医院的护士配比紧张,只能为谢渺做基本的治疗性工作和核心生活护理,上个寒假谢醉回来看她,她被照顾得很差。

      谢醉本来寄希望于叔父一家,拜托他们帮忙多照顾谢渺,每月的费用打过去,却似乎并不起作用。

      于是寒假结束前谢醉将谢渺转入康复科的无陪护病房,有专门护工单独照料,再请叔父婶婶得空来陪谢渺说说话。谢醉因此经济压力变大,暑假在首都兼职连轴转,已经好久没有回来看她了。

      和谢渺的专属护工聊了半个小时,谢醉来到病房。病房不大,但是单人间,谢渺依旧静静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左颊有酒窝,而她也很爱笑,谢渺说,有时候谢醉和她走在一起就像没头脑和不高兴。说完就哈哈大笑,谢醉都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但现在她常年不见阳光,看起来苍白而脆弱,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沉入水底的玻璃雕塑,毫无生气可言。

      病床边的桌柜上有一瓶新鲜的黄玫瑰,是整个房间里最鲜活亮眼的存在。

      谢醉放下书包,用免洗洗手液净了手,挽起袖子来到床边,握住谢渺的手。

      很瘦,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

      “来啦。”身后有人拎着个脸盆进来,蛮熟练地将盆归置好,走上前,“所以你这大半夜赶过来,明天上午就走,时间这么紧是有什么急事儿?”

      “沁姐,你来这么快。”谢醉站起来。

      “我高铁半小时就到了,下班就过来,比你方便。”苏沁叉腰看了会儿谢醉,啧一声,“你怎么看着比上次见还瘦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我跟你说很多遍了你现在在上学,别把自己当驴使,以后工作了有的是机会。”

      谢醉很放松地笑了起来:“看来沁姐工作够忙的啊。”

      “晦气的事还是少说。”苏沁扭头看了看打开的房门,去给关上了,再过来时声音稍微放轻,“你……还给你那叔父一家汇钱呢?”

      谢醉点头:“我想让他们多来和谢渺说话聊天。”

      “那我倒是有几次见你那婶婶来,”苏沁皱皱眉,道:“这样你花销多大啊。”

      “我能解决,您别操这个心了。”谢醉说。

      “我是操心你吗,我是操心你姐。”苏沁下意识叹了口气,望向病床,“你姐挺宝贝你的,现在好了,姐弟俩一个塞一个瘦。我跟你说啊,你真别太计较亏不亏欠不欠的,缺钱了管我借,别一个人硬扛听到没。”

      “听到了。”

      “往心里去。”

      “沁姐,我还欠着您五万呢。”谢醉笑笑。

      “刚和你说别计较,”苏沁大约是领导当久了,有股子霸气,手一挥:“我搁你身上天使投资呢知道不,好好上学,精力放在值当的地方,我可是要你还比钱更有价值的东西。”

      “好。”谢醉应了,转换话头,“沁姐经常和检察院打交道,有没有可能认识一些司法鉴定机构的法医?”

      苏沁眉毛一挑,看着谢醉,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突然约我,说这些,什么情况?”

      谢醉去把门反锁,回房,拉开小茶几边的椅子,示意苏沁坐。

      苏沁挺犹疑地看着谢醉,坐下。

      谢醉平心静气,开口:“谢渺出事那段时间,我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部手机。”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被塑封袋好好装着的手机,牌子和型号都是奢牌级别。

      “谁的?”苏沁问。

      “里面软件登的都是谢渺的账号,数据也是她的东西。”

      但是当时谢醉刚上高三,谢渺学历不高,一个人要养活自己和弟弟,挣钱不容易,不太可能用这么贵价的手机。

      “嗯……嗯?”苏沁探出身子,扒拉了一下塑封袋,看见手机一角有磕碰痕迹和污点。

      “这是?”

      “血。”

      苏沁面色严肃起来,坐直身体。

      谢醉高三那年,谢渺和苏沁透露过,为了给弟弟筹大学的学费,她想辞掉手头稳定但收入微薄的工作,空出时间去做一份高薪兼职。

      这份高薪兼职是什么内容她没说,只和苏沁保证合法合规,而且不会干很久。

      苏沁当然不同意,觉得这个规划非常短视。但她阻止不了谢渺。

      苏沁当时自己忙工作忙到进医院,腾不出精力注意谢渺,再得知谢渺的消息,就是谢醉打来的电话,说谢渺溺水,醒不过来了。

      当时谢醉的保送名额还没定下来,学业紧张,苏沁顶着丢工作的风险和领导拍桌子请到了假,可以说是全程接手处理了谢渺的事。

      客观来说,谢渺溺水没有太多疑点。她从会所出来,喝了很多酒,打了出租车,又在河边下车,根据当时监控显示,谢渺很可能是在水边呕吐时不慎落水,不巧的是那个地方属于监控死角。

      谢渺身上没有外伤,血液检测也没有可疑之处,她的溺水看起来没有任何另外追查的必要,被当做普通意外处理。

      当时谢醉不认同这个处理结果,去派出所找了警察好多次。

      “你当时怎么不把这个拿出来?”苏沁讶异。

      “仅凭这个手机,能改变什么呢?”谢醉反问。

      “话是这样说……那你现在的意思该不会是,有什么发现了?”

      “现在不确定。”谢醉语气十分冷静,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苏沁,“要试过了才知道算不算发现,所以才来麻烦沁姐。”

      如果一只猫独自爬上高楼,又失足从高空坠落,那么证明猫从前从来不往高处去是没有足够说服力的。

      谢醉怀疑的、需要证实的是,猫是被诱哄,被逼迫着去了高楼。

      “如果你是需要鉴定科医生帮忙的话,可以,我有认识的法医朋友。”苏沁问,“但你想要鉴定什么呢?”

      谢醉,一个早已无父无母,寒门出生的普通学生,没有太多可利用的资源,他唯一能想到的、值得信任的帮手,只有苏沁。

      他把装着纸巾的塑封袋取出,放在桌面。

      “我想要鉴定,纸巾上沾染的血迹和手机上的那点血污,DNA是否一致。”

      苏沁没想到谢醉非但没有放下当年的疑虑,甚至还在设法探查,她直觉出了危险,沉眉看着谢醉。

      “你是不是还瞒着很多事?”

      “沁姐,我是谢渺的弟弟,我和她相依为命十多年,”谢醉说,“有些我认为的异常,旁人未必能够认同。所以不是我瞒着,而是它太主观,需要我去证实。”

      逻辑很完满,毫无指摘之处。

      “你小子,长大了。”苏沁无奈道,“行,我帮你,也不多问,但是——”

      她伸手指了指谢醉,“如果事情有任何风险,你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你姐姐就你这么个亲人,她现在这个情况,你是她唯一能倚靠的,就冲着这点你也得好好的。知道吧。”

      “知道。谢谢沁姐。”

      “客气,吃了没有,给你点夜宵啊。”

      “您点什么我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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