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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电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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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不断下行，再打开，门外是看起来更加狭窄隐密的空间，厚重的暗红地毯蜿蜒至转弯处。异香飘浮，很轻，存在感却很强。
这里的吸音装置比上面有过之而无不及，谢醉只能听到很遥远的声音从电梯对面厚重木门内传来。
门边的侍应生戴着黑色口罩，见到来人，上前两步，微微躬身，道：“欢迎光临。”
“剧院。”许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出去，侍应生接过，在机器上轻刷，而后躬身为他指引方向。
谢醉本来站在许执身后看对方的肩膀，忽而感觉到一束强烈的视线。
昏昏暗黄的壁灯投在暗红壁纸和地毯上，走廊狭长，光影切割处居然站着个人，挺拔而突兀，纯黑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在昏光的遮掩下，谢醉对上那双眼睛，暗金色瞳孔闪着奇异的光。
尽管他看不清太多细节，却能感受到，那人朝自己投来的毫无缘由、赤裸的凝视。
胳膊被轻触，许执在提醒他：“走了。”
谢醉移开目光。
长廊的另一侧深处，是一个沉浸式小剧场，舞台距离观众席很近，此时台上正在进行魔术表演。
门边的礼仪将他们引入距离舞台一米之隔的坐席，不是普通剧场的礼堂椅，而是精致的圆桌和卡座沙发，桌面有插花和茶点，铺开绸缎桌布。
“这里是？”谢醉低声询问。
许执怕谢醉听不清，特意侧头凑近了在谢醉耳边低语：“光喝酒打牌扯闲天，你应该觉得很无聊吧，听说这里的表演很精彩，我也没来过，一起看看。”
实际上谢醉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后台的工作人员在讨论下一个节目，观众席之间的低声探讨，隔壁还有一个剧场，那里的表演似乎尤其热烈。
谢醉在众多声道中捕捉只言片语。
忽然，他仰头打量小剧场上方悬挂的水晶坠灯，灯光如深海暗处的波光，打在光束之外的观众席间，渲染氛围。
他们所在坐席的上方就有一盏，微微旋转晃动，柔光摇荡。
台上是看起来很年轻的魔术师，惜字如金，没有观众互动，但手法纯熟，看起来真有妙手生花的感觉，引得场内掌声不断。
谢醉专注地看了会儿表演，然后毫无预兆地侧头，对上许执的眼睛。
他没有发现自己被注视的窘迫和意外，反而很直白平静地问：“许哥是这里的顶头大老板吧？”
这话从谢醉嘴里说出来很怪。
许执觉得蛮有意思，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很像这里的顶头大老板？”
带着调笑的轻佻语气。
自大的人看不见那双沉黑眼珠底下一闪而过的冷意，用眼睛作手指，描摹谢醉的每一寸弧线，一直探入衣领。
开始的礼貌和边界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
谢醉没法回答，将视线暂时投向舞台，借此缓解心中的不适感。
舞台光照亮谢醉的五官轮廓，许执目光追过去。谢醉虽不算惊艳，但非常耐看，越琢磨越令人喜欢的那种。
许执觉得非常新鲜，也就没注意到谢醉的情绪变化。
在对方真的露出贪图的眼神后，谢醉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能忍受。
他在桌下蜷起手指，用指甲掐出点刺痛感，才侧转过头，刚要说点什么，许执忽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一手捏着谢醉的下巴让他看向舞台。
魔术表演进行到观众互动环节，惜字如金全程未发一言的魔术师终于开口，邀请一位观众上台。
许执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摩挲过谢醉的下巴和耳垂，落在肩膀，不轻不重地搭着。
谢醉本来在看魔术师的箱子，视线稍转，便正好对上魔术师的眼睛。
在魔术师张口之前，谢醉举了手。
年轻的魔术师即刻开口，“我找到感兴趣的小伙伴了，谢谢您的配合，请您上台。”
许执惊讶地看向谢醉。
谢醉却像没注意许执的反应似的，很干脆地起身，三两步上了舞台。
魔术师秉持他的风格，哪怕是观众互动环节也没有热场和寒暄，掏出一个弹弓道具展示，示意谢醉可以试一试。
魔术师通常会把道具给观众尝试，以此证明道具是正常的，然后再施展他们的戏法。
谢醉接过弹弓，掂了掂份量。
台面上有几个玻璃弹珠，谢醉拿起一颗，看了看魔术师。
“请。”魔术师面带营业微笑，提示道：“如果您很有劲的话，要注意收着点，千万别误伤他人。”
他站在台上，能看到台下安坐望着他的许执，面上挂着微笑，视线相触的瞬间，许执笑意渐深。
谢醉拉满弓，瞄准舞台侧方的墙面。
他听见后台的工作人员在相互确认：“他用的是玻璃珠吗？安不安全啊？”
“他避开观众席了。”
“不行，他弓拉太满了，魔术师提个……”
咻——
很轻的破空声，玻璃弹珠射向墙面，一声脆响。
魔术师目光扫视一圈观众席，确定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并接过谢醉手里的弹弓。
流程继续，谢醉配合魔术师完成所有操作，这一环节的表演很精彩，引得满堂喝彩。谢醉和魔术师握手，下台。
雷鸣般的掌声中，那些细微的响动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在气氛最热烈时，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许执身边，俯身说了什么，掌声太响，完全遮掩了音节。
谢醉下意识抬眼去看上方的水晶坠灯。
许执神色微变，即刻起身。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秒，颤颤巍巍晃动的水晶坠灯不负所望，哗啦一串倾斜，不偏不倚砸中了许执。
掌声霎时变成惊叫。
谢醉与之不过几步之遥，水晶灯串的碎片溅在他脚边。
“许总！”前来汇报的男人先是愣住，然后慌忙去扶许执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上方残留的坠灯。
水晶坠灯碎片划破了许执的额迹，血液逐渐晕染他挺括的衬衫衣领。
谢醉上前，从桌上抽出纸巾，替许执擦去眼角的血。
许执捂着脑袋晃了晃，一把摁住旁边的男人，语气冷肃：“今天晚上只有这场表演，隔壁的立刻疏散。”
“是。”男人得了令，想马上起身去办，又顾忌许执的情况，“许总您……”
许执只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男人隐秘地倒吸一口凉气，不再犹豫，赶紧跑了。
后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镇场子，有侍应生拎着医药箱跑过来，想替许执做紧急处理，许执却没看他一眼，许执现在连谢醉都没空搭理，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身形不稳地站起来，从侧门出去了。
谢醉与侍应生四目相对，侍应生呆了两秒，拎着医药箱走了。
手心里的纸巾沾了血和汗，微有湿意。
谢醉握着纸巾，寻了个门准备离开。
踏出剧院门，与刚才静谧环境截然相反的嘈杂顿时弥漫开来。
毕竟是头一次干坏事，有些不得要领，谢醉短暂滞顿了两秒，判断这些反常的原因是不是自己。
“魏意的妹妹？这个活阎王，她进来了怎么没人通知到上头？”
“废物，把警察拖住，拖不住你也不用继续干了。”
“……”
“王秘书，是我许执，有点急事找周厅长。”
许执的话音很短促，可见事情确实很急，并且和谢醉没什么关系。
意识到这点，谢醉心弦稍松，忽而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猝不及防掐住他手腕。
“！”谢醉猛然扭头，与一片纯黑色面具近距离对上。
那双远看暗金色的瞳孔近看更深邃一些，是琥珀色。
熟悉的嗓音从面具之下传出，情绪被模糊了几分，“小谢老师没空上课，原来是在这里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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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瑾？”谢醉想问你怎么也在这，还戴着奇怪的面具。
压根不打算让他问，周淮瑾拽着谢醉手腕去摁电梯，在狭小的电梯里褪下面具，露出一张俊脸。
他的头发用啫喱抓过，卷发被拉直了，额前的发被尽数抓至脑后，谢醉这时才发现周淮瑾的眉色很浅，而肤色又很白，面具卸下的刹那，一惯少年气的脸庞因新发型而奇异地产生变化，透露出些许逼人的锐气。
面具在少年修长的指尖随意绕了绕，周淮瑾目光从上到下扫了谢醉一圈，而后落定在谢醉漆黑的双眼。
“我居然不知道，小谢老师和许执哥关系好到这个程度了。”凉凉的嗓音。
迟钝如谢醉也感受到周淮瑾的阴阳怪气，他握了握手心里的纸巾，将手揣进兜里。
“一般吧。”谢醉只能这样说。
周淮瑾冷嗤一声，“怎么会呢，你刚刚看的表演，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
谢醉默然片刻，微微皱眉，他觉得面前这个周淮瑾有点陌生。
“你，”谢醉想了想，问：“怎么也在这呢？”
电梯间内霎时没了声音。
电梯抵达。
B2电梯口也有侍应生在，周淮瑾出门，随手把面具抛给侍应生。他步子迈得大，谢醉落后两步，缀在后边。
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生气呢？
谢醉寻思着，想不明白，便掏出手机，准备给许执发消息说一声。
但他拿不定要怎么说，一条短信编辑了好一会儿，他顾着手机，就没顾上路，冷不防一头撞到周淮瑾。
手机屏幕的内容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周淮瑾眼底。
“给许哥打招呼吗？”周淮瑾语气冷静，动作却有点粗鲁，竟直接伸手抢过谢醉的手机开始打字。
谢醉愣了愣，而后默许了周淮瑾的行为。
虽然他不知道周淮瑾为什么生气，但他确实不愿和许执再有什么接触了。
周淮瑾很快速就编辑好了信息，而后将手机塞给谢醉，握着谢醉手腕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
谢醉挣了几次，周淮瑾手劲用得很大，越挣握得越紧，谢醉放弃了，点开锁屏看究竟发出去了什么文字。
[人我带走了，下不为例哦许哥。周淮瑾。]
好怪。
谢醉盯着这串文字，盯了很久，总觉得这个说法看起来怪怪的。
再回过神，已经坐在车里，车门合上，周淮瑾从另一边进来，冷着脸启车。
认识周淮瑾这么久，这是谢醉第一次见到他冷脸生气，和那些阳光开朗的模样差距很大，像两个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繁华夜色的车流中。
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一窝蜂冲入耳中，吵得头疼，谢醉将收好的消音耳机取出，重新戴上。
车厢内很静。
周淮瑾不言语，很专注地开车，像车里没有谢醉这个人一样，他唇角微抿，透露出此刻心情不好的迹象。
谢醉人生中的朋友少之又少，更别说处理朋友间闹矛盾的经验，他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如何求取他人原谅，面对这种尴尬境况，唯有静默。
想了又想，谢醉发出了他努力的声音：“你在生气吗？”
闻言，周淮瑾似乎是笑了，饱满的卧蚕鼓起，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对呀。”
谢醉见过比较标准的生气是祝闻安那样的，甚至更爆裂一些，比如他叔父那种破口大骂，动手施暴的，却没见过周淮瑾这样轻飘飘带着凉意的生气。
“因为许执吗？”谢醉不解地：“为什么要生这个气？”
谢醉有着相当直男的脑回路，就事论事，在情绪强烈复杂的场域里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复杂简单化。
周淮瑾沉默着，在漫长的红灯里单手支颌，目视前方。
红色霓虹灯打在他优越的侧脸轮廓，他像没听见谢醉的话。
气氛又死了一次。
谢醉想了一路，猜测周淮瑾生气的原因是周淮瑾认为谢醉宁愿鸽了他们的课就为了去那种地方寻欢作乐。
谢醉觉得这是比较合理的逻辑，于是再次开口努力，用低软的语气道：“对不起，耽误了你的课，你随时可以补回来。”
他实在说不出多好听的话，但语气会展现人最真实的情感。
这大概是谢醉这辈子第一次‘低声下气’，他哪怕被人揪着头发撞破头也不会松嘴说一句软话，这时讲话却是又柔又低的。
周淮瑾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侧目掠了一眼谢醉。
他这一眼看见了什么呢？
他看见谢醉半边身子朝他的方向转过来，那张初见时冷硬、目中无人的脸显露出柔和的神态，眉目间有种隐约的忐忑和试探，而那双沉黑如水的眸子，绝不是漠然，是透露出真诚的抱歉和在意。
周淮瑾因这一眼产生片刻失神，而后猛打方向，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差点迎头撞进绿化带里。
谢醉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回来，惊吓过后转头去看周淮瑾。
周淮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得骨节凸起，缓缓看向谢醉。
“你没事吧？”谢醉觉得周淮瑾状态不对劲，握住对方肩膀，“周淮瑾？”
“嗯。”周淮瑾喉结滚动，应了声，双眼黏在谢醉的脸上，要将面前人的每一点神情都刻入脑中一般。
“你不舒服吗？”谢醉问。
没有不舒服。
相反，他现在心里很舒服，简直舒畅极了。
原来一个人在意的时候，是这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