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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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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醉直起腰，看了卷毛一眼。
随后一只手抵在他额上，卷毛吓一跳：“哇塞，你有点烫！”
“今天没办法帮你补习，我要回去休息。”谢醉拂开卷毛的手，开始收拾书包。
周淮瑾被拍开手，眉头微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谢醉。可惜这个人完全没眼力见，自顾自地装书，用的还是个破破的包。
“还是要先去看医生。”周淮瑾说着，拉住谢醉的胳膊，“我家司机到了，顺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话说得有商有量，动作却是毫不客气，周淮瑾直接把人扶起来，半牵半拽地拉走了。
谢醉生着病，脑子晕，没什么力气，脸色也很差，他想说些什么，但没开口。
可周淮瑾没有把人送去医院，而是直奔自己家去了。
高档公寓里一楼一户的大平层。他把谢醉放到沙发上，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蹲在谢醉面前，目不转睛地观察。
谢醉的五官比例是标准的三庭五眼，骨骼恰到好处地配合皮相长势，每一处都不算特别惊艳。周淮瑾讨厌任何标准的东西，那太无聊了。但谢醉不太一样。
谢醉的皮肤白，是一种缺乏气血的苍白，像一张脆弱的白纸。他的唇色很淡，眼珠是褪色的黑，常常以冷淡漠然的眸光注视他人。这种眼神有很强烈的疏离感，只需要一眼，就可以让别人清晰地感受到，并心生隐秘的不喜。
这和他的五官完全相悖。他明明有一张非常适合讨喜的温和的脸。
现在，谢醉就顶着这张温和的脸，用漠然无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周淮瑾心里觉得不爽，一边又生出某种扭曲的欢喜。这个人真是怪到自己的点子上了。
真是量身定制般的好物。
周淮瑾这么想着，漂亮无辜的脸上露出微笑，他伸手贴了贴谢醉的额头，说：“还是很烫，我给你冲点我平常喝的药，好不好？”
谢醉不仅头晕，嗓子也不太舒服，他看着卷毛，点了点头。
但他的动作幅度太小，周淮瑾其实没有看清。
周淮瑾心里嗤了一声，起身去冲药。
药剂的味道很快扑到鼻尖，热气冒上来。
周淮瑾把杯子往谢醉手边递了递，又收回来，垂头吹了几下，直到摸着不太烫了，才送到谢醉手边。
“现在应该是温的，喝吧。”
谢醉有些发愣地望着那杯药。
咽了咽干痛的喉咙，谢醉说：“谢谢。”
周淮瑾的笑容很阳光：“别客气。”
喝过感冒药，困意慢慢涌上。沙发柔软宽大，谢醉倚着抱枕，眼皮越来越沉，睡了过去。
周淮瑾去给赶来的家庭医生开门，领着医生来到客厅时，谢醉已经阖眼陷入睡眠了。
睡着的谢醉闭上了他那黑冷的眼睛，显露出虚假的温和。
“呀。”周淮瑾笑了一声，抱歉地看着医生：“刚才给他喝了冲剂。”
医生看到垃圾桶里拆封的药袋子，表示这幅药是对症的，出于职业操守，他上前去，用手探了探沙发上病人的体温和呼吸，又开了几种药，而后离开。
周淮瑾抱着胳膊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挂着淡笑，看医生的所有举动。医生告辞的时候，他只是点头示意。
大门开合声响起，医生离开了。
周淮瑾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烦躁和不爽。
他掏出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
“和莫医生的合约就到今天为止吧。不，他是个好医生，但我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医生。你理解吧？”
挂断电话，周淮瑾去桌上抽了几张湿巾，来到沙发前，俯身看着谢醉，一点点地、仔细地擦拭医生触碰过的位置。
额头、眼皮、耳垂。
周淮瑾目光凝住。
他从未觉得谁的耳朵长得这么性感，形状轮廓细节，一切都刚刚好，此刻由于烧起的体温，耳垂微微发红，温温烫烫。
周淮瑾用湿巾将耳垂和耳后的皮肤擦了好一会儿，心理上才认可擦干净了。丢掉纸巾，他去画室搬来架子和工具，摆在沙发前。
水池底部，水波嶙峋，呼吸被密不透风的液体堵住，浮力和失重同时作用于他的四肢。无论如何蹬水，他都在不断下坠，而无边无际的水体上方，那刻酷似巨大眼球、模糊不清的轮廓就在他正上方。
直到榨干肺部最后一点空气。
谢醉猛然睁开眼睛，深深吸气。
天色已经不早，白日的最后一点橘色阳光落在沙发上，也落在谢醉的眼睫上，像视线之内多了一层暗金色涂层。
啪。
暖光灯瞬间将昏蒙室内照得通明。
“你终于醒啦。”卷毛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正在煮面，发烧的人要吃得清淡点。”
谢醉抬手捏了捏鼻梁，然后侧头看过去。
卷毛换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整个人显出一种更简单清纯的少年气，他还围上了围裙，很良家的样子。
对上谢醉的视线，他展露笑容，挥了挥手上拿着的一根青菜，“饿不饿，起来吃饭。”
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里睡了很久，谢醉撑起身。
餐厅与开放式厨房连接，桌上已经放好了几碟小菜。卷毛背对着谢醉在忙碌，雪平锅里冒出腾腾热气，清淡的香味弥散开。
谢醉站在客厅处，看着暖光灯下似乎温暖动人的一切。
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卷毛已经将面盛出锅，端着碗来到桌前。
“怎么了，还头晕吗？”卷毛关心道。
谢醉摇摇头，回头，视线在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不麻烦你了。”
他看到沙发角落的书包，走过去，弯腰拎起来，掏出里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周淮瑾歪了歪脑袋，看着谢醉的动作，眸光里的明亮逐渐暗淡。
五点零三。他的兼职在五点半。
“谢谢你的，”谢醉顿了一下，“照顾。想补课的话换个时间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着就要去玄关。
“诶谢醉！”周淮瑾叫住他，“你只喝了一包冲剂，晚餐都不吃，什么事这么重要，比你的健康还急迫？”
谢醉眉头微皱，“我快迟到了。”
他垂头换鞋，完全没再理会周淮瑾。
怪人。他居然就这样无视别人的好意。
活该没朋友。
不识好歹。
周淮瑾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眼神如果有实质，他该把谢醉的后背盯出一个窟窿。
不过火气燃起来没多久，周淮瑾就自己熄了，他抽了张餐巾纸擦掉手上的水，绕过餐桌，来到玄关，握住谢醉即将开门的手。
“你去哪里快迟到？”他问。
“北环南街。”
周淮瑾笑笑，“我家离那里很远，你现在去也只会坐公交吧？”
谢醉看着他，没反驳。
“我送你去，你等我一下。”怕这个怪人再不识好歹地拒绝，周淮瑾手上用了力，道：“我开车，二十分钟送你到。”
周淮瑾换好衣服出来，下车库挑了量限量款千万级跑车。
识货的，都得乖乖让道。
当然谢醉可能就是那个不识货的，他只是看着底盘奇低造型夸张的车，看起来不太理解。
“不是快迟到了吗。”周淮瑾替他打开副驾的车门，“别客气，上来。”
周淮瑾这一路开得很凶。他像个法外狂徒，肆意抢灯、变道、超速，完全不是刚才在家里良家少年的模样，嚣张至极。
但确实，一路上没有车敢和他硬刚，要么憋屈要么骂骂咧咧，都把路让给了这辆豪车。
这风驰电掣流氓作风的豪车最终停在一家便利店前。
时间刚刚好来到五点二十九分。
谢醉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攥着安全带，用力地骨节发白。
周淮瑾倒是开爽了，在谢醉那里挨的气撒出去一些。
他看向便利店的招牌，扯了扯唇角，又很快变成和颜悦色的模样，“你说的就是这里吧，你来这里干什么，打工？”
谢醉低低地“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呢？”周淮瑾追问。
听到这句话，谢醉刚要抬起的脚步顿住。
“我会自己回学校。”谢醉说。
冷而不近人情的瞳孔比此刻的黑夜还黑，写着明明白白的拒绝和疏离。油盐不进的冷漠，难以靠近的竖刺。
“那好吧，记得吃饭。”周淮瑾保持笑容，目送谢醉的背影直至进入玻璃门内，消失于视线中。
手机提示铃响起，是交通局发来的扣分罚款通知。
周淮瑾面无表情地划掉短信，给平时一起玩乐的狐朋狗友打电话。
谢醉换掉衬衫外套，套上便利店的员工服出来。
软塌塌毫无版型可言的衣服硬是被谢醉的宽肩直背穿出了制服的味道，挽起一截袖子，露出苍白修长的手臂，是戴着口罩也容易吸引视线的存在。
搭班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尝试抛出话题：“谢醉，你刚刚是从外面那辆车上下来的吗？”
谢醉正在点货架，闻言抬头看了女生一眼，“嗯。”
女生睁大眼睛，嘴巴慢慢变圆了：“哇！”
她看谢醉的眼神几经变换，已经在幻想豪门之子被家里丢出来勤工俭学的剧情了。
“那个，你有没有吃晚饭，我给你热几个饭团怎么样？”女生说着就开始动手了。
这算是正常的员工福利，谢醉没有拒绝：“好，谢谢。”
点完货架，把客座区的卫生弄完，谢醉才有时间就着矿泉水啃了半个饭团。
叮——
风铃碰响，门口进来一群人。谢醉放下饭团，拉起口罩。
便利店附近有几所大学，光顾的很多都是大学生，这群人就是。
他们说笑着，在货架里逛了几圈，然后一同来到收银台。
扫码，结算，付款。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重复动作。
谢醉扫到后面已经没在抬眼看人了，只是垂头看放到台面上的商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购物篮放在收银台上，“你们先去，我等小颜。”
“诶呦，这也要等~”
“那行，我们先去看看房间，给你们把包厢暖好。”
“别太久了哦祝哥~”
“滚蛋。”祝闻安被他们的阴阳怪气恶心到，笑骂了一句。
一群人推门走了。
祝闻安拿的东西比较多，他站在台前，垂头刷手机等服务员清点。
谢醉也垂头，机械地拿取商品，扫条形码。
一堆零食下边有一包安全套，草莓味，带螺纹。
谢醉取出，扫码，归置在另一边。
祝闻安回完另一头狐朋狗友的消息，视线的余光被收银员的手吸引了过去，很修长干净的一只胳膊。
随即看见这只手上的安全套。
祝闻安眼神一滞。
他没拿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