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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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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可以来看一下我们的活动策划，我们是一场公益讲座，邀请了著名学者为帝国大学学子答疑解惑……”
中午的太阳很烈，虽然支着棚子，但挡不住空气中的高温。
谢醉在人群中看到身穿志愿服努力宣传的林梦佳，握了握手中的冰镇矿泉水，正要上前去，肩膀忽然从后侧被人撞了一下。
矿泉水跌落地面，一路滚下台阶，掉进水池里。
“不好意思！”撞了他的男生连声道歉，看了看谢醉，道：“那个，你是来帮忙的志愿者吗？”
谢醉没报名参加，只是下课了路过这里。男生可能是看谢醉站的位置误认为他是志愿者。
不等谢醉回答，男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道：“我们有一批宣传礼物要抬过来，志愿者里女生太多了，你来帮我一起搬一下吧！走。”
谢醉抹了抹手上残留的水汽，跟在男生身后。
来到路边的一辆小型面包车边，男生掏出车钥匙开门，对谢醉道：“哥们，这趟要我们去供货商那里自取，得耽误你一点时间啊，负责人林梦佳同学挺忙的，就不麻烦她了。”
他很刻意地提到了林梦佳，说完还有意瞥一眼谢醉的反应。
但谢醉没有发现这个异常，学校的公益宣传惯例会送出很多礼物，他之前帮忙搬运过。
车子开出校门，一路往南边驶去。
男生在车上试图和谢醉搭话，失败了，自觉没趣便不再开口。气氛沉闷地开出好久，眼前景色已经不是市区的高楼，而是连绵山丘了。
谢醉用手机看了看目前的定位，附近倒确实有工厂，但看着不像是他们要去的。
“你确定你开对了吗？”谢醉从手机屏幕上抬眼，问。
眼前的盘山道路曲折宽阔，不远处停着几辆车。这些车毫无顾忌地横停在路中间，有人站在路面谈笑，目光逐渐被驶来的面包车吸引。
“嘿嘿。”男生咧嘴一笑，踩了刹车，“你到了。”
“什……”谢醉话没问出口，已经看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熟脸。
车窗配合地摇下来，曹呈双臂搭在窗沿，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狭长的单眼皮压着，透露出不怀好意，他看着谢醉，语调轻佻：“等你很久了，下来。”
谢醉眉头微皱，旁边的男生已经飞速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曹呈拉开车门，撑着车顶，眼神冷下来：“敢踹我下水，挺有胆量，这会儿怂什么？”
谢醉静了片刻，在数道目光中解开安全带，下车。
山风挟带着闷窒的黏热吹来，烈日当头，谢醉的苍白皮肤和森黑眉目在过曝的阳光下更加分明。
谢醉下车后，面包车重新启动，拐了个弯开走了。
数米之外，几辆赛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戏的人纷纷上了车，轰开油门，很吵。
曹呈发现了谢醉戴着黑色耳机，半掩在黑发之下。
草，装逼犯，一身穷酸还装尼玛呢？曹呈心里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摘那耳机。
谢醉发现他的意图，猛地后撤一步，眼神已经变得冷然狠厉起来。
“操你妈。”曹呈本就憋着气，被谢醉这不知好歹的动作和看着就不爽的眼神激起了火气，毫无预兆，抬腿踹向谢醉腹部。
他们这群人身份特殊，家里从小就安排学习防身技能，曹呈就学过泰拳，这一腿踹出去和普通人不能同日而语。
谢醉趔趄几步才堪堪刹住脚步，不至于狼狈摔倒。
他退烧没两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一脚让他在灼热日头下竟也冒出了薄汗。
耳机被蛮力扯走，丢在一边的草丛里。
巨大的噪声塞入谢醉大脑，像往脑浆里塞了一根细针四处游窜。
谢醉咬牙抬眼，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曹呈挥拳。他没学过这些，但并不缺少打架斗殴的经验，他就是在拳头下长起来的，宁愿自己鼻青脸肿也不会让该死的狗好过。
曹呈先是感到意外，随后觉得岂有此理，这种人下人在帝国大学不主动讨好迎合就算了，居然还没眼色到这种地步？
周淮瑾说得对，是该好好收拾，教他聪明做人。
曹呈挨了两拳，气笑出声，身后有朋友下车想过来，他喊道：“不用！我自己来。”
“操了，谢醉，你有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咬牙切齿：“你骨头挺硬，一会儿记得别软，别哭着求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束缚带，扯了扯，绳索綳出短促的声音。
曹呈是练家子，谢醉是野路子。
被彻底激怒的曹呈不是大病初愈的谢醉所能对付的，何况后面这么多人看着，曹呈不可能在他的兄弟们面前颜面扫地。
都算不上扭打，曹呈脸上肿了几处，便凭借体能优势，把力气逐渐变小的谢醉绑了起来。
绑了手，还在挣扎，曹呈便摁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没磕第二下是他还留着下一个手段。
把头晕目眩的谢醉拎起来，推到路中间，曹呈喘着气：“你继续充硬汉，一会儿别尿了。”
“操。”曹呈咽下口腔里的血水，返身往自己的车里去，狠狠摔上车门。
谢醉几乎每天都在穿黑色系的衣服，但在路面上滚过一圈，黑色衬衫染上大片灰尘，狼狈得更加突出。
他双手别在身后，被绑了极为专业的登山结，挣不开的。
挨了揍、绑了绳、垂着脑袋喘着气，砧板上的鱼肉，应该是臊眉搭眼地认错才对。
可是风把他衬衫吹得鼓起，却不见他脊背弯曲一点。
他就那么杵在路中间，肩背挺立，缓缓抬起头，脸上无悲无喜地望过来。
那张脸，那双眼，仿佛穿透单向车窗玻璃，直直攫住周淮瑾的双瞳。
周淮瑾坐在车里，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所有神经都在狂欢，视线简直无法从前方的这一幕中挪开一点。
太美了。
周淮瑾手脚都有些发麻，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呼叫器传来曹呈的声音。
“周哥，怎么说？”
周淮瑾握了握手掌，恢复了神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摁着呼叫器：“让兄弟们开始。”
风声、树叶摩挲声、虫鸣鸟叫都是弱背景，真正如雷贯耳搅动大脑的噪音是改装跑车的油门轰隆声。
几辆车前前后后，以极高的码数起步，擦着谢醉的手臂，呼啸着冲出去。
一段距离后，在道路弯曲处急转弯，掉头又冲回来。
伴随着开车人兴奋的尖叫，利风扫过谢醉身侧，这辆车更过分，后视镜撞到谢醉的小臂，险些将谢醉带入轮下。
如果从高空俯瞰，这段路面，三辆跑车在急速绕圈，它们有时是以极近的距离与路中间的人擦身而过，有时干脆直直对准那个人，在险些撞到人时拉动方向盘拐弯。
这群人技术确实很好，否则无法如此玩乐，早就失手把人压死了。
谢醉面白如纸，衬衫衣角被卷得猎猎作响，他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扭曲，冷汗滴入眼眶，视线更是蒙上一层雾气。
脚下不稳，他逐渐有些摇晃。
在发动机的隆声，车轮急刹的尖锐声响中，他听到车窗里那些人兴奋地讨论要怎样才更刺激，要怎样让谢醉吓得魂不附体。
谢醉感觉有另一个自己飘在半空中凝视这一切。
他依旧挺立脊梁，哪怕呼吸颤抖，也没有如他们所愿，发出求救或求饶的声音。
时间从主观上已经漫长得没边了，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三辆车才逐渐消停。
他们走了。
车声渐渐远去，风声成了主旋律。
汗浸湿了衣服，谢醉慢慢走到路边，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杂草丛中。
那些恐怖的声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谢醉闭闭眼，干裂的唇微张，自语道：“起来。”
他躺了几秒，而后挣扎着起身。
束缚带绑得非常紧，血液流通不畅，双手已经失去知觉，他弩着劲试了试，无法自行解开。
手被别在身后，行动不便，谢醉眯着眼看清前方的一段路障，喘了口气，走过去，用粗糙的水泥板磨蹭束缚带。
他磨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沉，云层染上红晕，他才把自己的双手解救出来。
手腕上的皮肤已经不能看了，小臂也被擦出一片血痕，双手勉强能使力。
谢醉丢掉磨烂的束缚带，干脆曲腿坐在路边，凝望这场孤寂而盛大的日落。
干涸的喉咙冒出丝丝缕缕血腥味，谢醉这才爬起来，去草丛找到自己的耳机，重新戴上。
然后他掏出尚留在口袋里的手机，对着路面被车轮急刹碾出来的混乱印子、自己手上的伤情以及束缚带拍照留证。
他最终捡起束缚带，迈着缓慢的步伐，孑然一人沿路离开。
回到城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幸运的是今天的兼职都安排在上午，下午只是旷了两节课，没有太多需要额外处理的事。
谢醉从公交车上下来，顶着偶尔飘来的视线，推开派出所的大门。
他没有收拾自己，一身狼狈的痕迹，身形却是竹节般直。
值班的民警看到他，站了起来。
“你好，我要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