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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这天晚上谢醉没有回宿舍,而是去开了钟点房。

      破败简陋的宾馆藏在城中村的巷子深处,经久晒不到阳光,房间散发出淤久的霉味,昏薄灯光勉强照明。

      谢醉坐在椅子上,桌前放着他从店里买回来的药膏药水之类。

      衬衫脱下挂在椅背,T恤的短袖卷起,露出完整的一条手臂,哪怕光线一般,也触目惊心。

      被车后视镜撞到的那块皮肤泛起大片红紫的淤痕,往下,手臂上一片擦伤,血痂刚结住,被束缚带捆绑的手腕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

      花了点时间给自己处理了伤势,谢醉伏在桌子上阖目休息了一会儿,到点了收拾东西离开。

      他等了两天,没有等到派出所的后续通知。

      这天傍晚从家教的小区里出来,谢醉打算去派所出问问进度。

      正在扫共享单车时,手机屏幕跳出来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姓谢的,你找死。

      谢醉站在原地看了这条短信很久,截屏,而后继续扫码。

      他踩着自行车来到最近的公交站点,此时天已经逐渐黯淡,他还了车,步行过马路去对面。

      刚踏出去没几步,一辆银灰色跑车从右边拐弯出来,一个急刹将将停在谢醉一步之遥处。

      谢醉瞳孔骤缩,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定在那里,仿佛又听到那个下午铺天盖地的油门轰隆声。

      好几秒,他才缓缓侧头,看向急停在他脚边的车。

      隔着一层挡风玻璃,祝闻安脸色未名,正盯着谢醉。

      就这么寸。

      祝闻安刚才一瞬间的惊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反感,心想,怎么又是这个人。

      他打下一点车窗,微探出头,确定自己没撞到人。

      “喂。”祝闻安语气不佳,冷冷淡淡地:“退后。”

      人行道所剩不多的绿灯已经变红,祝闻安刚才的擦边行驶在这时变得合理,挺理直气壮地指使道。

      谢醉心脏还在重重跳着,他掠了一眼豪车里衣着不菲面貌英俊的祝闻安,眼神里的冷意和嫌恶清清楚楚,直直抵达祝闻安眼底。

      他退回路边,移开视线。

      更加浓重的,看垃圾的眼神。

      祝闻安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遭受过这种毫不客气的冷待和嫌弃。

      手上的动作都变重了,他深踩一脚油门,飞驰而去,谢醉的身影在后方很快变成小小的轮廓。

      直到消失不见,祝闻安才不再去看后视镜。

      谢醉这几天反复做着同样的梦,梦里他被各种豪华跑车撞了一遍又一遍,他的肢体变成零碎的肉块和血浆,糊在盘山公路的路面上。

      从公交车上下来,往他报过案的派出所方向去。

      天色已晚,路边的霓虹开始闪烁,一辆黑车从谢醉身边开过,经过他时车门正正好打开,一把将谢醉扯了进去。

      来人准备周全,将谢醉拽入车内的下一秒就捂住了他的口鼻,陌生怪异的味道瞬间弥漫鼻腔,麻痹了神经。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谁也没有留意到,路上行走的青年消失,黑车继续往前开。

      黑车往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开去,在一栋灯光璀璨的大楼前停下。

      这家会所是本市太子党们最爱光顾的地方,有事要在这里聚一聚,没事更要在这里聚一聚。

      祝闻安推门进包厢,他心情不好,和里边的人随意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坐下,先开了酒灌上一杯。

      他的狐朋狗友们见他这幅架势,笑道:“祝哥,这怎么场子还没热到位已经喝上了,有心事啊?”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新鲜水嫩的交际花,有眼色的乖乖坐在客人身边卖笑,没眼色的就试图往祝闻安身边凑,准备发挥自己的解语花特长。

      祝闻安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是暗示自己,越是按捺不住自己,谢醉的眼睛、谢醉的脸不住浮现,越想越气,硬是把自己给想恼火了。

      憋着无法释怀,发泄以后才能。

      祝闻安想,他有必要收拾一下这家伙了,权当是去晦气。

      想什么就来什么。

      曹呈拍掉伺候自己吃水果的手,起身坐到祝闻安旁边,“祝哥,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好呢?”

      祝闻安已经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出气,闻言,掀起眼皮看了曹呈一眼,“从哪看出来的。”

      “嘿呦。”曹呈笑着一指旁边年轻漂亮的小男生:“那还不明显嘛,你看,这小美人都看出来了。”

      祝闻安终于瞥了一眼刚才凑到他旁边的人,他以为是个女的,正眼看才发现居然是个不男不女的。

      小男生笑容里秋波荡漾,甜甜地:“祝少……”

      只来得及开口说了两个字,祝闻安转回头没再看他一眼,“闭嘴,离我远点。”

      曹呈哼笑一声,道:“分手了还气呢吧?别啊,祝哥,我给你找点乐子怎么样?”

      祝闻安懒散地挂起一抹笑,双腿交叠,“是么,拿出来看看。”

      他无所谓曹呈说的是什么,反正这种献殷勤他习惯得不能再习惯,早已游刃有余。

      结果没多久,他就看到被推搡进包厢的谢醉。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里,谢醉实在太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像一道沉默的阴影矗立在紫红光束下,艳丽的灯光染上他的五官,如同被玷污的白陶。

      祝闻安眉弓微挑,没心情忽然变成了有心情,他没想到曹呈还惦记着这个人。

      曹呈昨天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才知道谢醉居然敢去报警。曹父警告他不准再生是非,但曹呈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想到祝闻安和谢醉也有点梁子,就干脆组了个局。

      没办法,谁让这个人在招人讨厌一事上天赋异禀。

      谢醉吸了点迷药,此刻不是特别清醒,但他对危险有敏锐的直觉,清楚这不是个好地方。

      没人再压着他的肩膀,他转身就要拉门走人,却被门边的人七手八脚给拦住,推往房间更深处。

      有人叫嚷:“祝哥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个人啊,那懂了!”

      隔着灯光,谢醉看到沙发主位上的祝闻安。

      以及旁边的曹呈。

      谢醉绷着脸,认为这个画面证实了他的猜想,前几天曹呈的所作所为,和祝闻安脱不了干系。

      没准那天祝闻安就在某辆车的后座,欣赏他们对谢醉的恶行。

      “叫谢醉是吧,”有着急巴结祝闻安的人已经跳出来,走过来推搡一把谢醉的肩膀,“知道自己犯错了吗?来谢个罪吧?”

      犯什么错?错在报警吗?

      谢醉一把抓住推他的那只手,死死摁住,使其无法动弹分毫,冷冷地注视着他。

      这确实是个急于表现的小人物,被谢醉给轻松制止。

      某个看戏的人见谢醉的行为,蛮有兴趣地笑笑,把嘴里的烟熄灭在酒杯里,端着酒杯起身,来到谢醉面前,钳住他下颌着力把酒灌进嘴里。

      这人手劲不小,谢醉猝不及防被灌进一口呛人的酒,混合着烟灰,弥漫在口腔。

      谢醉猛力挣了两下,酒杯碎在地上,摔出清脆声响。

      身后又不知是谁朝他背部挥了一拳,令他闷哼着趔趄,随后一只大手掐住他的后脖颈,把谢醉的脑袋摁在茶几上。

      脸颊撞在冰凉的玻璃桌面,有人一脚踩住他的小腿,说:“蠢货,聪明点就给祝哥道歉认错。”

      他们想玩一个人,有一千一万种法子,现在这是最轻的告诫,如他所说,聪明的话现在就该乖乖认错,免去折腾。

      谢醉被压着脑袋,抬不起头,只能看到祝闻安交叠的修长双腿,不动如山,十分安然,那双骨节分明、养尊处优的手握着酒杯,施施然绕圈。

      谢醉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没招谁惹谁,只是不想和人产生任何交集,平稳度过求学的四年,不过是撞破一次祝闻安的约会,事情居然就发展成这样。

      为什么?因为他不肯服帖?不肯老老实实被他们肆意耍弄?

      “狗屁。”谢醉从牙关挤出这两个字。

      纵然房间内音响开得很大,周围的人依旧清清楚楚听到这声狗屁。

      祝闻安手上的动作一顿。

      谢醉被挤得微微变形的脸上露出冷笑,嗓音干净,语气讽刺:“一群渣滓,我有什么可错的。”

      谢醉平常只是说话冷淡,但这次,他被激起的怒意令他无法继续保持漠然,也顾不得所谓涵养了。

      “啧。”祝闻安不耐烦地看着谢醉,带着危险的意味琢磨着,“渣滓?”

      真新鲜,祝闻安第一次被人骂作渣滓。

      他眼神沉下去,正要说点什么,包厢门忽然被重重推开,周淮瑾面含笑意进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他目光落在被摁着脖子跪在茶几前的谢醉身上,眸光里笑意深浓,语气却有些严肃:“各位,什么不好玩儿,要这样为难一个人。”

      他说完这话,看向掐着谢醉的那个人,那人被周淮瑾目光一扫,讪讪地松了手。

      原本看好戏的氛围被破坏了,这里除了祝闻安,也没谁敢和周淮瑾叫嚣,但祝周两家又是众所周知的利益共同体。

      于是没人说话了,包厢内只剩音乐在响。

      周淮瑾接触到祝闻安的眼神,笑了笑,来到祝闻安旁边,低声说:“你和姑父吵架心情不好,何必拿他撒气。”

      其实祝闻安全程没有动手,也没有提前吩咐谁要做什么,他甚至没有想好要怎么收拾谢醉才能出气。

      只是他的脸色和眼神很值钱,不消他抬手,周围有的是人上赶着替他如意。

      “我还要找他补习呢。”周淮瑾又说。

      这倒让祝闻安蹙了蹙眉,看向周淮瑾的目光多了些质疑。

      周淮瑾十五岁拿了全球顶级数学赛事金奖,现在说要补习。

      面对祝闻安的质疑,周淮瑾只是笑着歪了歪脑袋,说:“那我就把人带走咯。”

      他去牵起谢醉的手,将人拉起来,还很贴心地扶住腰,就这么离开了包厢。

      祝闻安看着两人的背影,某种奇怪的感觉升起,但他摸不透是什么意味。这份迟钝,让他后来后悔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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