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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坐进周淮瑾的车里,车窗缝隙灌入的夜风吹在身上。

      谢醉被灌了酒,酒液打湿他的衬衫,衣领敞开,掉了一颗扣子,他细长的颈部线条收进湿漉漉的布料里,露出半截锁骨,和一小块深陷下去的锁骨窝。

      周淮瑾的目光在他锁骨处落定许久,才往上,看着他的侧脸,温声道:“我不知道他们组的这个局会这样。”

      风吹得谢醉清醒不少,周淮瑾的车里很干净,连气味都是干净的青草气息,他身上带进来的烟酒味在这样的空间里难闻得很突出。

      谢醉往车窗边靠了靠,垂着眼皮,低声道:“不管你的事,今天谢谢你。”

      周淮瑾很在意这个动作,他静了静,勾起人畜无害的微笑,从储物匣中取出一盒湿纸巾,拆开,递到谢醉手边。

      “把湿掉的地方擦一擦会不会舒服一些?”

      谢醉看着湿纸巾,听着落在耳边清朗的少年音色,冷寂的心微微动摇。

      他抽出湿纸巾。

      周淮瑾看见谢醉伸手的瞬间笑容就变深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努力在祝闻安的推动下走向成功。

      周淮瑾先一步抽出湿巾,很自然地上手替谢醉擦拭,从脖子到锁骨再到颈窝,指腹偶尔会触碰到谢醉温热柔韧的皮肤,手感真的很不错。

      谢醉没有拒绝,一动不动任周淮瑾帮他擦酒。

      周淮瑾头一次见到这样堪称温顺的谢醉,浑身泛起一阵久违的激荡感,心里感谢了三遍祝闻安,道:“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谢醉抬手用湿巾擦衣服,声音有些闷:“没事,不用太担心。”

      他抬手时衣袖滑落一点,露出遍布痕迹的手腕,周淮瑾看到了,立刻伸手轻扯了一把谢醉的袖子,不可思议地:“这是怎么回事?!祝闻安也太过分了!”

      这分明是曹呈干的,而曹呈之所以能想到用束缚带提前捆住谢醉双手,还是周淮瑾提示的。

      可周淮瑾就是能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将罪责扣到别人头上,表现出正直的一面:“你还说没有事,上药了没有?疼不疼?”

      谢醉此前对周淮瑾抱着怀疑和忌惮,不太能够相信周淮瑾的温良阳光。

      但周淮瑾太能装,也很有耐心,持之以恒。

      何况他的皮相那么具有欺骗性。

      谢醉对上周淮瑾盛满关心和担忧的鹿眼,唇角微抿,说:“这个和祝闻安没关系,已经不疼了,只是看着比较严重。”

      这好像是谢醉为数不多和周淮瑾说的长句子。

      周淮瑾脸上的笑意是真心的,他说:“那也不行,我得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那天在盘山公路上,周淮瑾就有些担心谢醉,他怕真给人弄出好歹来,就没得玩了。

      驱车离开后他也想过掉回头去找谢醉,但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出现在那里,只得作罢。结果谢醉当天就去报了警,他忽悠曹呈那个傻帽又花了点精力,始终没找到再次去找谢醉的好机会。

      顺便,他还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观察了林梦佳。

      他有点明白这个女生最吸引谢醉的点是什么,为此,他特意学习了一番。

      谢醉喜欢正直善良阳光开朗的小姑娘,除了不是小姑娘,他都可以装给他看。

      周淮瑾还有些感慨地想,二十年来没有谁让他如此费功夫想得到,谢醉这怪家伙是头一个。

      又一次来到周淮瑾的家。

      上次谢醉来了就睡,醒了又急着走,没太看清周淮瑾的家到底什么样,现在一看,真是非常精致华丽的装潢。

      “我刚刚联系了家庭医生,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周淮瑾去房间,半分钟后手里拿着一套衣裤出来:“这是我的衣服,你不介意的话穿这个吧。”

      谢醉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古怪确实是他的天赋,如果是他不想要建立的关系,忽视、漠然是他最习以为常的应对方式。

      可一旦他向谁敞开心门,就像刺猬露出肚皮那样,他的应对就会显得有些笨拙。

      “谢谢,麻烦你了。”谢醉接过干净的衣裤,说。

      他站在客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周淮瑾笑出了声,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那边是客房,去里面换吧。”

      医生来后,替谢醉看了身上的瘀伤,给了一罐药膏就走了。

      周淮瑾还在欣赏穿着自己衣服的谢醉。

      谢醉身高和周淮瑾差不多,只略低两三厘米,穿上鞋可能没有分别,但身形上,谢醉要瘦削很多,因此T恤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

      周淮瑾穿这件T恤圆领刚好收在锁骨上方,但谢醉穿着,领口就偏大一些,坐在沙发上略微俯身时,领口荡下来,露出锁骨和一片肌肤。

      有种,半遮半掩的欲感。

      而且谢醉肤色很白,可能是因为平时穿衣喜欢把自己裹得严实,不常露出来,他的皮肤肌理很细腻,以至于手臂腕上瘀伤的颜色都是柔纱一般的雾色,不像伤,更像调好的颜料。

      周淮瑾手指沾着药膏,像对待一件名贵艺术品那样仔细地涂抹在这片肌肤上。

      他终于握到了谢醉的手,温温凉凉,并不柔软小巧,指节上有笔茧,骨骼形状很好看,指甲修得很干净,让他忍不住想沿着指背细细摩挲。

      但他还是忍住了。

      周淮瑾小心谨慎的动作和神情让谢醉有些难为情,涂完药,他很快收回手,想了想,说:“真的只是看着严重,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周淮瑾几秒后才有所反应,抬眼看着谢醉,问:“你饿不饿,我给你煮菜好不好?”

      周淮瑾根本没听见谢醉刚才说了什么。

      话与话之间的跳跃令谢醉一愣:“不麻烦你了,我可以……”

      “谢醉。”周淮瑾叫他,“我说过,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吗?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好意呢?”

      谢醉微张着嘴,被这句控诉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印象里,周淮瑾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相反,他一直在帮助他。

      周淮瑾没有让对话变得咄咄逼人,而是放软语调,“我还是有些担心你,你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一点。”

      说完,他就自顾自起身,像是笃定谢醉不会再拒绝。

      谢醉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接不住温暖和善意,光太耀眼,而他更像活在阴影中的沉默幽灵,会被过于明亮的光刺到。

      周淮瑾厨艺不错,没多久就利落地端出了两菜一汤,温馨的饭香最能侵蚀人的感情,谢醉在饭菜腾起的雾气里恍惚。

      饭后,谢醉坚持要回学校,周淮瑾没有强留,亲自开车送谢醉回去。

      他进入了阶段性的胜利,谢醉终于预备对他敞开心扉了。

      回程的一路,周淮瑾都很兴奋。

      他回到家,径直往画室走去。

      画室的门有密码锁,推开门页,厚重的暗红色地毯铺了满室,大大小小的画作挂在墙上、倚在桌角,博古架上有许多他的藏品。

      他目标很明确,来到桌前坐下,抽出一张速写纸,握笔开始描绘。

      谢醉的颈、谢醉的手、谢醉的锁骨、谢醉的唇……

      他只用了十来分钟,谢醉的模样就生动浮现在纸上。

      周淮瑾丢掉笔,仰躺在椅上,深深地凝望这张画。

      还是不够,不够还原谢醉蛊惑人心的模样。

      周淮瑾闭上眼,回想那个令他难忘的画面。

      谢醉被反缚住双手,山风吹起他的发梢,更加清晰地露出森黑眉目,漆黑眼珠盯着前方,哪怕车头就要撞断他的双腿,竟也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是逼出更凌厉的目光。

      要怎么折磨他,才会让那双眼睛露出脆弱,让那张嘴发出求饶和哭泣?

      周淮瑾猛然睁眼,琥珀色瞳孔烧出异样的光。

      心脏剧跳,致使胸膛呼吸起伏都急促了几分。
      --
      下课铃打响,学生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

      谢醉沿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往食堂去时,手机铃声忽响,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令他瞬间顿住脚步。

      “喂。”谢醉低声道。

      “诶!小醉啊!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才给你打那么多你怎么不接的啊?”带着口音的粗糙嗓门从听筒处传来。

      谢醉改道往人少的小路去,“刚才在上课。”

      “上课?”中年男人的语调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还是你有福气,上了最好的大学,长了见识,别忘了你姐姐辛辛苦苦供你上学现在却躺在床上呢!”

      谢醉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垂眼盯着地面,“叔父,有什么事吗?缺钱了?”

      对面的人清了清嗓子,含混地嗯啊了几下,说:“你姐下季度的住院费该打过来了啊,还有,我和你婶婶天天伺候你那个植物人姐姐,也挺辛苦。你不是成绩好吗,帝国大学奖学金我听说一年有好几十万呢,你有点良心就多想想你姐,好了就这样,我还有事,挂了。记得汇钱过来啊!”

      嘟——

      只剩盲音在耳边徒劳地响。

      他三个月前才把自己的奖学金汇过去一半。

      上个学年谢醉拿了十万奖学金,学费缴了三万,给姐姐的医院缴了五万,叔父家帮忙照顾姐姐,谢醉给汇了一万五,自己剩了五千生活费。

      加上兼职费用,谢醉现在也就勉强存了不到两万。

      离医院下个季度缴费限期还有两个月,叔父现在就打电话过来催,催的不是医院缴费,是他们自己缺钱了。

      谢醉查了查自己卡里的余额,快速算了算自己接下来的开销,和下季度要用的钱,从卡里划了一万出去,给叔父发去消息,说医院的缴费要等一个半月以后,这个钱先垫着用,务必照顾好谢渺。

      谢醉父母在他七岁那年双亡,此后几乎是靠姐姐谢渺养大。谢渺在三年前被医院宣判脑死亡,而谢醉远赴帝国大学读书,家中唯一能托付的宗亲只有叔父一家。

      为了让谢渺得到更周全的照顾,谢醉认了叔父一家时不时的隐形敲诈。

      他必须熬过这四年,毕业找到好工作,才能把谢渺接到身边照顾。

      看着所剩不多的余额,谢醉打开求职软件,一边查看合适的兼职,一边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当做午饭。

      两个包子在他走出食堂没多久就吃完了,谢醉没有时间午休,他一会儿有两节家教。

      上完家教,谢醉去沟通好的机构面试,面试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晚上六点半学校有比较重要的课,在此之前,是谢醉难得的空闲时间。

      帝国大学的学生大部分都很忙,抛开学业,还有社团、有个人技能提升、有提前实习等等。

      但谢醉的忙和大部分学生不一样,谢醉更像是一个还在上学的社畜,每天都要计算一遍自己的花销,把钱控制在某个狭窄的区间,奔赴在城市各个地方兼职,还要着意控制自己的热量和营养摄入,让自己不会因为过度节俭而吃不饱导致丧失劳动力。

      实际上,谢醉的年纪不过才二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每日的消耗和需要补充的能量是很高的。

      走出机构大楼,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铺开在眼前。

      谢醉手机震动几下,他以为是叔父回了他的短信,但其实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陌生来电谢醉一向是先挂掉,直到对方打来第二个才接起。

      这个号码很快打来第二个。

      谢醉接通。

      “喂,谢醉,是我。”

      明明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对方却好像很自信谢醉一定能认出他,没有报出姓名。

      这道清朗的少年音确实很有辨识度,谢醉听出了是周淮瑾。

      他只是觉得奇怪。

      周淮瑾说要和他做朋友,这让谢醉想起来,从一开始,周淮瑾就在主动靠近自己。

      这很少见,在谢醉的人生里,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身上,比如中学时期他遭受的一段霸凌,就始于一次‘友好’的帮助。

      “你在哪儿?我去你宿舍没有找到你。”周淮瑾说。

      乘公交车抵达校门口时,周淮瑾等待的身影已经吸引无数路人视线。

      视线很快捕捉到谢醉,周淮瑾清纯漂亮的脸上露出笑容,抬起胳膊朝谢醉挥手,生机勃勃的青春感扑面而来,傍晚夕阳洒在他身上,像是校园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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