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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窒息 ...

  •   夏初天用倒腾了半天手机,用攒了很久的打车券叫了辆车,拖着行李箱和一箱冷链包装的带鱼,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鱼是江梧桐前一天联系配送的,中午直接送到了夏初天公寓楼下。箱子保冷效果做的很好。发货人那一栏写着简单的“江先生”。

      上车前,夏初天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夏:【上车了。鱼箱占了大半个后备箱。】
      几乎秒回。
      管事大妈:【车牌号?】
      夏:【尾号847的白色网约车。】
      管事大妈:【好。路上睡会儿,到了告诉我。】
      夏初天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舍,明明还在一个城市,他是不是太恋爱脑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夏初天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江梧桐的消息总在那里,不密集,但准时:
      【过中环了吧。】
      【还有半小时,晕车药在纸袋侧兜。】
      【快到了,围巾戴好。】
      每一句都很平常,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稳稳地牵着他,让这趟归途不至于太过漂泊无依。

      夏初天下车时,父亲已经站在单元楼前等着了,手里夹着半截烟。
      “爸。”他走过去。
      父亲转过头,视线先落在他身后的鱼箱上,眉头皱了皱:“打车回来的?多浪费钱,公交地铁不能坐?”
      “东西多,不方便。”夏初天低声解释。
      “一箱鱼能有多重。”父亲嘟囔着掐灭烟头,接过鱼箱,“行了,上去吧,你妈等你半天了。”

      爬到四楼时,门已经开了,母亲已经站在门口。
      “鱼呢?”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在这儿。”父亲把箱子搬进门。
      母亲弯腰看了看:“冰袋还够吗?别化了。”
      “应该够。”夏初天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行,先放阳台吧,等会儿处理。”母亲直起身,这才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夏初天还没回答,客厅里传来夏初阳的声音:“妈!我游戏机呢?你放哪儿了?”
      “在电视柜下面!自己找!”母亲应了一声,又转向夏初天,“你先去把东西放了,等会儿出来帮忙包饺子。”

      夏初天应了声“好”,拖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房间。
      管事大妈:【到了吗?】
      夏初天拍了一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到了。我的“豪华单间”,如你所见。】

      这次江梧桐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初天”江梧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温柔,“到家了,可以先把床单换了,我把新的床单放在行李箱夹层了。”
      夏初天愣了愣,打开行李箱,果然在侧面找到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崭新的浅灰色床品。
      “你什么时候……”他喉咙发紧。
      “昨晚收拾行李时放的。”江梧桐说,“忘了跟你说。”
      夏初天握着电话,忽然说不出话。昨天收拾一会儿,就想躺会儿,最后好像还是江梧桐问一句,他答一句收拾完的。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或者准确来说关心,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家里很热闹,电视开着,母亲在厨房剁馅,父亲在阳台抽烟,弟弟在客厅翻找游戏机,但他又感觉不热闹。
      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的客人,拘谨、格格不入。

      “江梧桐,”他声音很轻,“我想你了。”明明分开才不到一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江梧桐的声音更柔了:“我也想你。我亲爱的男朋友,有事没事都给我发消息,你亲爱的男朋友一直都在。
      “好的,男朋友”夏初天轻笑了一声,刚才的不知所措一瞬间烟消云散。

      挂了电话,夏初天花了十分钟换好床单被套。浅灰色的纯棉布料铺在旧床上,像一小片安静的、属于他自己的岛屿。他躺上去试了试,很软,还带着淡淡的、怎么有种江梧桐的味道,心理暗示?

      同一时刻,江梧桐刚把车停进父母家的车库。
      他从市中心开车路上不算堵,但春节前的街道已经显露出节日的慵懒。
      “桐桐回来啦!”母亲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来,饺子馅儿你尝尝咸淡,你哥说太淡了,我觉得刚好。”
      江梧桐洗了手,走过去尝了一口:“刚好。我哥口重。”
      江梧桐脱了大衣挂好,走进厨房:“妈,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都差不多了。”江母笑着打量他,“送完天天了?”
      “嗯,看着他上车的。”江梧桐点头。

      江母眼神柔和了些:“那孩子怎么样?”
      江梧桐顿了顿:“还不错,回家过年了。”
      江母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爸把他那份红包给我了,红包已经准备好了。”
      正说着,江枫和江父从楼上下来了。江父穿着深红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江枫则是一脸促狭的笑:“哟,我们江总终于舍得从男朋友那儿回来了?”
      “不舍得也没办法。”江梧桐发现自己在对于夏初天的话题是越来越嘴贫了点。
      “好了好了,别逗你弟了。”江母笑着打圆场,“都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年夜饭很丰盛,圆桌上摆满了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江父简单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大家举杯共饮。气氛温馨而轻松。

      吃饭时,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夏初天身上,又开始了他们的关心。
      “桐桐,”嫂子给他夹了块鱼,“天天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吗?下次他来,我好提前准备。”
      江梧桐想了想:“他胃不太好,喜欢吃辣但又不能多吃。喜欢吃虾,还有桂花味的点心。”

      “桂花?”江母眼睛一亮,“你阿姨可会做这种点心了,我明天让阿姨做点,你给天天带过去?”
      “他还在家过年呢,妈。”江梧桐提醒。
      “哦对对,瞧我,都忘了。”江母笑道,“那等他回来再说。到时候跟红包一起送过去。”

      江枫插话:“爸妈你们是不知道,我弟可宝贝人家了。上次我问他要照片看看,他死活不给,说没经过人家同意。”
      “这是对的。”江父难得开口,声音沉稳,“尊重对方隐私。”

      年夜饭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举杯祝福,互相夹菜。江梧桐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时不时亮起,都是夏初天发来的消息:
      【开始包饺子了,我负责擀皮。】
      【我妈问我工资,我说没涨,她让我省着点花,说弟弟以后用钱地方多。】
      【我爸让我给弟弟包红包,我包了八百。】
      【胃有点疼,可能晚上吃得太油腻。】
      每一条消息都透露出夏初天的疲惫,他看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心里却莫名的悲伤。

      饭后,一家人就在客厅看春晚,下棋,还有各种聊天。江梧桐陪了一会儿,就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接通了。背景音很很嘈杂,有电视声,有夏初阳打游戏的音效,还有各种说话声。
      “喂?”夏初天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哪儿?”江梧桐轻声问。
      “现在在阳台。”夏初天苦笑,“里面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江梧桐听着他声音里的涩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初天,”他轻声说,“抬头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动静:“看什么?黑漆漆的。”
      “我们再看同一片天空”江梧桐说。
      “江梧桐!”夏初天笑出了声说道“你真的很犯规。”
      “怎么犯规了?”
      “自己想,油嘴滑舌,土味情话不断。”夏初天嘟囔道。
      江梧桐靠着阳台栏杆,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寒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跟男朋友调情怎么算是犯规呢,我只想告诉男朋友我一直都在。”

      又聊了几句,夏初天那边传来母亲的喊声,他匆匆说了句“我进去了,晚点联系”就挂了电话。江梧桐握着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远处零星的闪光在他身后的夜空明灭,映亮了他眼底深沉的、化不开的牵挂。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夏初天这里过得格外缓慢。

      除夕过去了,大年初一过去了。他跟着父母走了几家亲戚,每家的对话都大同小异,问候、寒暄、然后不可避免地转向子女的话题。

      在表姨家,茶过三巡,表姨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诶,你们听说没?老陈家那儿子,找了个男朋友,还说要结婚!我的天,两个男人,怎么过日子哟。他们家居然还接受了,但我是理解不了的,这要是我儿子,我非得气死不可。”

      母亲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有的人就这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是我儿子敢这样,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就当没生过,也不知道国家怎么想的,前年还合法了。”
      父亲在一旁沉着脸,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初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只能装作没听见,低头剥着手里的橘子。他感觉自己像个坐在审判席上的犯人,而刽子手的铡刀,已经悬在了他头上。

      哎你猜怎么着,夏初阳农历生日就在大年初六。
      一大早,母亲早早起床开始张罗,父亲特意去市里最好的蛋糕店取了预订的三层蛋糕。夏初阳穿着新衣服,坐在沙发上兴奋地刷手机。

      “哥,”他头也不抬地说,“妈说今天客人多,你帮忙招呼一下啊。”
      夏初天“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母亲正在处理一条鱼,见他进来,随口吩咐:“把蒜剥了,葱也切了。”
      “妈,”他声音很干,“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母亲皱眉,“就吃顿饭,能要你命?人家姑娘条件多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表弟都要结婚了,你还单着,像什么话。”

      夏初天不再说话。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剥着蒜,蒜的辛辣气味冲进鼻腔,刺激得他眼睛发酸。
      客人陆续来了。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喧哗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夏初天被安排在夏初阳旁边,像个陪衬的背景板。他看着众人围着弟弟唱生日歌,看着父母满脸骄傲地给弟弟递上礼物,礼物钱还是他出的,最新款的手机,包装盒上的logo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谢谢爸妈!”夏初阳开心地接过,立刻拆开包装。
      掌声和笑声中,不知哪个亲戚忽然说了一句:“哎,天天是不是也刚过生日来着?”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哎哟,可不是!他肯定出去跟朋友玩去了,再说了这么大了还过什么生日”
      几个亲戚还迎合着,所有的目光转向夏初天。他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道:“嗯,不过了。”

      话题迅速转回夏初阳身上和各种家常往事,也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夏初天坐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低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没有人注意他离开。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狭小的空间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但莫名的安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
      他慢慢蹲下打开了手机。屏幕上,江梧桐发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视频:夏天穿着红色的宠物小唐装,正笨拙地试图用爪子扒拉一个会滚的毛绒球,结果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脸懵地坐起来,对着镜头歪了歪头。
      第二条是文字:【夏天给初天哥哥拜年咯。】
      他点开,又看了一遍。夏天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
      第三条消息在这时跳出来,是一条语音。
      江梧桐的声音流淌出来,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温柔:
      “初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还难受么,记得按时吃药。还有我准备学做桂花糕,等你回来,我就可以给你做了。如果不开心给我打电话。”画外音里还有一个男生尖叫的声音男“你别糟蹋厨房,让阿姨好好做饭”。
      这段语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夏初天苦苦维持的所有防线。

      他握着手机,把头低在膝盖上,肩膀不自觉抖动,他头越来越低,试图掩盖哭声。
      哭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母亲不耐烦地喊:“天天!在里面干什么呢?人都走了,出来帮忙收拾一下桌子!”
      夏初天猛地抬起头。他胡乱抹了把脸,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了过去。
      “初天?”江梧桐的声音带着急切,“怎么了?”
      夏初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他试了几次,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
      “江梧桐,我想回家。”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些稀碎的声音以及江梧桐认真的语气:
      “我现在就出门,别挂电话,我马上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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