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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怕 ...

  •   “夏初天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怎么什么也干不好,妈妈不要你了,夏初天,妈妈不要你了……”从深眠中猛然惊醒,四周已是沉甸甸的、吞噬一切的浓黑,仿佛时间在白日与黑夜的缝隙中悄然断裂。夏初天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都这么大还能梦见小时候啊,真让人头疼!
      他慢吞吞起来出了卧室门,发现客厅还坐着一个人,他垂着头坐在黑暗里,像一座被疲倦凿刻的礁石。笔记本电脑在面前微微发光,屏幕休眠前最后的光映亮了他半阖的眼睫与未松开的眉头——仿佛睡意只是强行按下的暂停键,连呼吸都还绷着工作的频率。夏初天静静的看着他,似乎他才是此刻黑暗中的唯一光亮。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会贪婪,怕这种温暖像烟火转眼即逝。
      突然风一吹,夏初天没忍住打了喷嚏,对面的人猛的真睁开眼看着他,还没等他说话,就站起来走到身边摸了摸他额头说:“起来了,有没有好一点,不烧了,怎么还不穿外衣,回去找个衣服穿了再出来吧”
      夏初天已经回过神了连忙说道:“我身体好黏,难受,我想洗澡,洗完澡再换吧”
      “不能洗澡,我去给你弄点晚饭”江梧桐直接回绝他,“网上说的不能”,然后直接把他推到卧室前面转身就往厨房走。
      夏初天也没什么照顾经验,所以听话的换了身衣服出来。
      出来看到原本说要做晚饭的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手机,一看他出来就笑着说到:“夏初天,这真是你家嘛?”
      “当然是了”夏初天理直气壮的回道。
      “那你家里可能进贼了,冰箱空的跟新买的一样”江梧桐毫不留情说道。
      “怎么可能,我天天把门锁的好好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打开了冰箱,看着里面还是几包的面包,速冻食品,喝剩的饮料以及几个鸡蛋,突然心虚了说道:“天天忙的要死,哪有空做饭啊,你肯定也不会做饭对不对,所以我们点外卖吧”
      “夏初天我有必要跟你讲一下,我会做饭,而且冰箱里面东西你生病了不能吃,所以才准备点外卖”江梧桐毫不留情揭穿他,其实他不会做几个菜,说都说出口了,只能在露馅之前好好学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总之我不喜欢做饭”夏初天理直气壮的一边回怼江梧桐,一边拿起里面的可乐准备喝。
      “夏初天,把可乐放下”江梧桐头也不抬的说道:“快过来点外卖,不然我要给点牛肉面”
      夏初天心里吐槽“狗鼻子”,但自知理亏磨蹭着坐到了江梧桐旁边。
      江梧桐把手机递过去,夏初天看了看,怎么这么清淡,余光瞟了一眼盯着电脑的江梧桐,偷偷点了一盘拍黄瓜(酸辣版),江梧桐无奈地摇头,指尖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最终提交了订单。外卖来得很快,清粥小菜,还有夏初天偷偷加的那盘酸辣拍黄瓜。江梧桐打开盖子,目光扫过那抹扎眼的红油时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清炖的鸡汤往夏初天面前推了推。
      两人安静地吃着。夏初天嘴里发苦,馋那口酸辣,筷子刚悄悄伸过去,江梧桐便很自然地将一勺温热的粥放进他碗里。“先吃点暖的。”他语气平常,听不出责备。夏初天“哦”了一声,收回筷子,心里那点偷食的雀跃和莫名的紧张,慢慢被粥的温度熨帖下去。他发现江梧桐自己也没吃几口,更多时候是在看着他吃,偶尔提醒他喝汤。这种被细致关照的感觉,让夏初天有些无措,只能埋头对付碗里的食物,连拍黄瓜都忘了。
      饭后,江梧桐利落地收拾了残局,擦干净桌子。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记得吃药。”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暖黄的廊灯在他侧脸勾了道边,让他看起来比工作时柔和许多。“别熬夜。有事发微信。”
      门轻轻关上。夏初天站在原地,听着楼道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完全寂静。客厅重新被寂静填满,却好像和梦醒时那片吞噬人的黑暗不同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让人安心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之后一周,工作排山倒海般涌来。夏初天病刚好就投入连轴转的节奏,为那个“弥补”的目标,也像要借忙碌驱散些什么。白天在格子间和车间穿梭,夜晚常对着一屏冷光修改图纸。累极了的时候,他会停下,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坐在黑暗客厅里的身影,想起那碗推过来的、温度刚好的粥,也会想起前天自己执意AA时,江梧桐正在给他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低声说:“好。”
      那声“好”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但夏初天莫名听出了一丝被推开的涩然。转账成功后,江梧桐看着屏幕上的收款提示,很轻地眨了下眼,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再抬头时,眼神依旧温和,只是笑意淡了些。
      “下次吧。”他说。这句话不像客套,更像一个被他小心收好的、暂且搁置的期待。
      不知不觉江梧桐的微信聊天到成了一种日常,对话通常始于很实际的关心:
      WT:【药吃了?】
      夏:【忘了……这就去。】
      WT:【截图(显示天气预报:明日降温)外套。】
      夏:【知道了,江同学。】
      有时是深夜,夏初天发去一张办公室窗外的浓黑夜色。过了一会儿,手机微震。
      WT:【还在公司?】
      夏:【嗯,最后一点,弄完就走。】
      WT:【打车回。发车牌号给我。】命令式的句子,夏初天却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听话地回了个【好】。
      对话碎片般散落在一天的不同时刻,不密集,却总能在他最疲乏或稍一停歇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出现。没有越界的追问,没有煽情的表达,只是如同那晚推过来的鸡汤,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沉稳的支撑。夏初天依旧会怕,怕习惯,怕依赖,怕这光亮只是途经。但手指划过那些简短的字句时,心底某一处坚硬的、因长久紧绷而酸涩的角落,正被无声地、缓慢地浸润。他依然不敢多想,只是将每一次提示音响起时,自己那瞬间加速的心跳,默默归咎于加班过度的疲惫。

      周日深夜,“886”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顾伊雪潇洒地一甩她新染的栗色长发,举起酒杯:“一周一度狂欢日,而且本公主这周依然是单身贵族,给我嗨起来!。
      盛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抿嘴笑着碰了碰杯:“干杯,不过伊雪,你这恢复周期是不是有点长?” 他气质温和,与酒吧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融合在好友的小圈子里。
      “你懂什么,这叫沉淀。” 顾伊雪挑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闷头喝了两杯的夏初天,“倒是我们夏美人,今天情绪不对啊?酝酿什么大招呢?”
      夏初天靠在沙发里,酒吧昏暗变幻的光线滑过他略显疲倦的眉眼。他晃着杯子里的冰球,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大招,就是累,工作烦。”
      “少来。” 盛临慢悠悠拆台,“你以前累是倒头就睡,或者骂骂咧咧打游戏。现在嘛……”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有点像怀春少女,烦得比较……迂回。”
      “滚蛋。” 夏初天笑骂,心底却因这精准的调侃漏跳半拍。他无法否认,这一周高强度工作间隙,江梧桐那些简短的微信,简直扰得他心神不宁。尤其是那句“下次吧”,像个悬而未决的钩子。
      顾伊雪凑近,腐女雷达全开:“有情况?快,从实招来!是不是上次那个‘小同学’?生病还照顾你来着吧,不用谢不用谢哈”
      夏初天正想好好对她兴师问罪,视线不经意扫过酒吧入口,整个人瞬间僵住。
      江梧桐正从门口走进来。他脱了惯常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似乎约了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卡座走去,侧脸在迷离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气质清冷,与酒吧的喧嚣形成微妙反差。
      夏初天下意识想缩进沙发阴影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哇哦……” 顾伊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极品啊。夏初天,你认识?”
      盛临也注意到了,看看江梧桐,又看看瞬间不自在的好友,了然一笑:“看来,这就是那个‘迂回的烦’了。”
      夏初天含糊应了一声,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追随着江梧桐的身影。他看到江梧桐和几个看起来像商务伙伴的人坐下,交谈,偶尔抬手喝一口酒,姿态疏离而沉稳。
      酒过几巡,夏初天借故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泼脸,他看着镜子里眼神有些涣散的自己,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出来时,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酒味。
      江梧桐扶住他手臂,眉头微蹙:“夏初天?” 他目光扫过夏初天泛红的脸颊和不太稳的脚步,“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 夏初天站稳,手臂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他抬头,撞进江梧桐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关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看不清。“好巧,你也来这里?” 话一出口就觉得傻气。
      “嗯,见个客户。” 江梧桐松开手,但站得离他很近,挡住了部分过往的人流,“和朋友们?” 他朝夏初天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朋友庆祝她单身一周。” 夏初天解释,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江梧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病刚好,别喝太猛。”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关心。夏初天心里那点叛逆冒头,加上酒精和连日来的烦躁,他脱口而出:“江梧桐,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爱管闲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江梧桐看着他,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暗了暗,没有立刻回答。酒吧嘈杂的音乐仿佛在那一刻退远。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过背景音:“不是。”
      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精准砸在夏初天心湖最不平静的地方。
      “我……” 夏初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江梧桐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太晚了,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和朋友一起……”
      “夏初天。” 江梧桐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度,“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轻轻拍了下夏初天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卡座。
      夏初天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那句“不是”和“别让我担心”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混合着酒吧的鼓点,震得他耳膜发麻。
      回到卡座,他明显心不在焉。顾伊雪和盛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悄悄减少了给夏初天倒酒的动作。
      聚会散场时已近凌晨。夏初天到底还是给江梧桐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结束了。】
      几乎立刻收到回复:【门口,车牌5440。】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酒意上涌,夏初天脚步有些虚浮。他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江梧桐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点未熄的猩红,在夜色中明灭。看见他们出来,他掐灭了烟,拉开车门。
      顾伊雪和盛临很有眼色地自己打了车,临走前顾伊雪还悄悄对夏初天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夏初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酒意和疲倦一起涌上,意识有些模糊。
      “难受?” 江梧桐问,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夏初天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些。“今天……谢谢你。”
      “嗯。” 江梧桐应了一声,专注开车。
      沉默蔓延,却不显得尴尬。夏初天偷偷看向江梧桐的侧脸,他下颌线紧绷,似乎也带着一丝疲惫。一周的微信往来,今晚酒吧的偶遇和对话,那些克制又明确的关心,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慢慢围拢。他害怕,却又贪恋这份独特的照看。
      车子停在夏初天家楼下。夏初天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了谢,准备下车。
      “夏初天。” 江梧桐叫住他。
      夏初天动作一顿,回头。
      车内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江梧桐的轮廓。他转过头,看着夏初天,眼神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专注、沉静。
      “上次说的‘下次’,不是客气。” 江梧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夏初天心上,“我在等。”
      等什么?等着他请客吗?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但不敢说出口。
      心跳如擂鼓。酒精让勇气短暂膨胀,却又被根深蒂固的恐惧拉扯。夏初天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最终只慌乱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楼里。
      直到靠在自家冰冷的防盗门上,他才大口喘气,脸颊滚烫。江梧桐那句话,还有他最后那个眼神,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手机震了一下。
      WT:【到了,早点休息。】
      紧随其后,又是一条。
      【别怕。】
      夏初天盯着那简单的两个字,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热。他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坚固的防线,在那一句“别怕”面前,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再也无法忽视的缝隙,好像终于有风,带着温度和确定的声音,吹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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