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起沉沦吧 ...
-
诊疗中心的走廊依旧安静，光线柔和。
但凌珀辞的内心世界，却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亚于昨夜梦境的地震。
陆吾的分析，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未曾看清、或者不愿承认的暗影。
慕强？屈服感？喜欢？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盘旋，与玄逢雪苍白的面容、空茫的眼眸、冰冷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复杂难言的混乱与自我认知的危机。
他快步走向电梯，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他的大腿，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震动。
凌珀辞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在瞬间漏跳一拍，随即以一种失控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
他甚至不需要看，一种混合着抗拒与隐秘悸动的预感已经攫住了他全部神经。
他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指尖微微发凉，缓慢地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幽光刺眼。
依旧是那串毫无规律的未知号码。
【今天，十点。】
不再是明日，而是今天，就在不到两小时之后！
凌珀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一股被彻底操控，连喘息时间都被精准计算的暴怒，混合着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轰然冲上头顶。
愤怒在血液中奔涌，可奇异的是，在那熊熊怒火之下，另一种更加冰凉、更加清晰的兴奋感，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的，兴奋。
一种即将再次面对那个绝对存在、即将踏入那片非人领域、即将进行新一轮未知交锋的……兴奋。
凌珀辞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回复框里输入：
【知道了。】
发送。
信息瞬间显示已送达。
却没有回复。
对方并不需要他的确认，只需要他的服从。
凌珀辞收起手机，抬步走进恰好到达的电梯。
金属门合拢，镜面映出他的脸。
他看到自己脸上所有挣扎的痕迹正在飞速褪去，被一种近乎凛冽的平静所取代。
陆吾的分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某个潘多拉魔盒。
盒子里跑出来的东西让他不适，让他恐惧，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或许无法立刻厘清自己对玄逢雪那复杂扭曲的情感，但他至少看清了一点。
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游戏”中，沉溺于自我剖析的崩溃或愤怒的嘶吼，毫无意义。
他需要利用一切信息，包括对自己内心阴影的认知，去应对。
玄逢雪想看他的反应？
好。
那就给他看。
但绝不会是对方期待中的崩溃。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凌珀辞坐进车里，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驶出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
距离十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分。
足够他调整状态，也足够他进行一些心理上的预演。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脑海中，不再是被动的梦境回放，而是开始主动构建场景。
庭院，双仪殿，或者任何玄逢雪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想象着那双空茫的银眸再次注视自己，想象着对方可能给出的新指令，想象着自己该如何回应。
这一次，他的想象里，刻意加入了陆吾点出的那些元素。
当玄逢雪再次以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触碰他时，他不再仅仅感受屈辱，而是去观察自己身体和情绪的真实反应，是厌恶更多，还是那诡异的颤栗更多？
当玄逢雪下达荒谬的命令时，他不再仅仅愤怒，而是去分析这命令背后的意图，是纯粹的掌控欲，还是某种更曲折的测试或引导？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想象中，给予一些不同的反应。
不是激烈反抗，也不是麻木顺从，而是一种带着清醒认知的、有克制的、甚至隐含试探的互动。
他要将这场被迫的戏弄，变成一场双向的纠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凌珀辞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混乱已彻底沉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原来…他真的对那人有那些荒谬的情感吗……
不是玄逢雪强加给他的，而是他凌珀辞自己灵魂深处早已埋下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种子。
玄逢雪的出现只是提供了最适合这些种子疯长的冰冷的土壤、绝对的黑暗，以及令人战栗的养料。
既然被他认清了…
凌珀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透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却又异常清醒的决绝。
那就，谁都别想逃掉了。
凌珀辞不再仅仅是被迫的承受者。
他正在主动地，踏入这场名为玄逢雪的，致命而迷人的漩涡中。
并且，抱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沉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