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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名…玄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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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珀辞迎着他的眼睛,也勾起了一抹笑。
“玄家主知否听过‘礼尚往来’?”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清晰可闻,“既然玄家主觉得有趣了,那……是否也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玄逢雪似乎对他的胆量更添兴味,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许可的意味,“好啊……”
凌珀辞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玄家主早已知晓我的名字,那么,我也想知道玄家主你的名字。”
“哦,名字……”这个问题好似真的把玄逢雪问住了。
他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银灰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焦距愈发涣散,仿佛视线穿透了眼前的凌珀辞和重重书架,投向了某个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时空。
凌珀辞心中划过一抹疑惑?
他是在耍他吗?还是…难不成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
“名字……”玄逢雪陷入一阵沉默中,那沉默并非故作深沉,而是一种茫然的空档。
于他来说,好像确实是有些久远的事情了。
自从他七岁时被挑断脚筋关进暗无天日的祭笼后,就没有人再叫过他的名字了。
有人叫他弟弟,有人叫他家主,还有那些东西叫他主人,可是…他的名字是什么呢?
他神识无意识的扫过手中拿着的古籍,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诗句映入他的感知:
“此身久在樊笼里,逢雪方知不自由。”
既然记不起了,那就再为自己取个名字吧。
他缓缓抬起眼,重新聚焦于凌珀辞身上,声音比方才更轻。
“我名…玄逢雪。”
三个字,清晰,平静,却深深浸入凌珀辞的心湖,瞬间冻结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他告诉了他。
没有敷衍,没有隐瞒,甚至透着一丝认真。
凌珀辞看着眼前这个连道出自己名字时神情却依旧空洞的人,胸腔里莫名泛起一股刺痛。
他得到了答案。
却也仿佛窥见了这个名字背后,那更深更冷的无尽荒芜。
玄逢雪似乎并未在意他瞬间的沉默与复杂神色,那刚刚浮现过一瞬困惑的眉眼,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冷漠。
“嘘。”他竖起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抵在颜色浅淡的唇边。
那是一个示意噤声的动作,由他做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安静。”
他收回手指,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尘埃,“留在这里,陪我看书。在我允许之前,不准离开,不准说话,不准做任何多余的事。”
一个称得上温和的指令。
没有痛苦,没有屈辱,只是陪伴。
其中却依旧存在无形的控制与心理的压迫。
但凌珀辞没有异议,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他只是微微垂首,默认接受。
然后转身走向一侧高耸入天花板的深色书架。
他在书架前略一停顿,并未精心挑选,只是随手从齐人高的位置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年代最为久远的书籍。
书很重,封面是某种深色的、触手冰凉的非皮革材质,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他将其拿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封皮细微的纹理。
他走回刚才站立的位置,距离书案不远不近,既在玄逢雪的余光范围,又不至于显得过于靠近或戒备。
然后,如同真正的伴读或侍从般,安静地站定。
凌珀辞垂眸,翻开了手中沉重的古籍。
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的文字……他根本见都没见过。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现代文字,也不是他接触过的古汉字或外文。
它们扭曲、奇特,有些像某种神秘的符文,有些又像是极端抽象的图案,排列组合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韵律,却又完全无法理解。
凌珀辞的目光落在那些无法辨识的字符上,眼神平静无波。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解读,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聚焦在书页上。
那幽深如潭的眸光,微微偏移,越过古籍泛黄的边缘,毫不掩饰地落在了玄逢雪的侧脸上。
他在看玄逢雪。
看那霜白如雪的长发如何柔顺地披散在深青色的衣料上,看那浓密得过分的银色睫毛如何在下眼睑投下静谧的阴影,看那挺直如玉雕的鼻梁,看那颜色浅淡唇,看那苍白皮肤下淡青色脉络,还有眉间、颈侧、手腕处隐约露出的蜿蜒的蓝色纹路……
他在观察。
以一种被允许的方式,观察着这个掌控着他命运和灵魂的……迷人的家伙。
书房里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只偶尔有玄逢雪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凌珀辞时不时略重一些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种绝对的静谧中缓慢流淌。
玄逢雪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古籍中,对凌珀辞那如有实质的注视毫无反应。
他翻页的动作平稳而规律,银灰色的眼眸低垂,长睫偶尔颤动,侧脸线条在从高窗渗入的天光下,显得愈发精致,也愈发不真实。
但凌珀辞知道,对方一定感知到了。
一方下达了命令,另一方则在命令的夹缝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放纵。
凌珀辞就这么站着,捧着那本他完全看不懂的天书,目光静静描摹着玄逢雪的侧影。
……
凌珀辞成为“支点”,已经半个月了。
在距离上次玄逢雪召他之后,已过去整整七天。
这七天手机安静得异常,没有任何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游宥、岑迟、郁知翊那边也没有新的诡厄消息传来,家族运转平稳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凌珀辞感受到了一种……焦灼的等待。
是的,焦灼。
一种让他自己感到不适的空虚感。
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手机,长时间的停留在未知号码的消息界面。
他会在深夜独自站在凌家老宅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云境山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这天上午,凌珀辞在集团顶楼办公室处理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最终协议。
但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在签下自己名字的前一刻,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条款细节,而是玄逢雪苍白手指划过古籍纸页的画面。
他猛地将笔按在纸上,力道有些重,在昂贵的纸张上留下一个稍深的墨点。
烦躁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
突然,在一旁的手机发出两声特殊的声响。
凌珀辞立刻拿起手机,眉眼间有些迫切。
在看到一条消息后,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按下快捷键。
“取消今天下午所有日程。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他抓起西装外套,快步离开了集团。
他没有说去哪里。
但当他坐进车里,对司机报出那个地址时,自己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又清晰地,搏动了一下。
那不是云境山的方向。
而是他名下的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私人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