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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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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傅屿寒撑着黑伞站在公司后巷,定制皮鞋踏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水花。
他刚结束一场跨洲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纸箱。
以及纸箱里奄奄一息的“脏脏包”。
那是只布偶猫,估计才三个月大,原本该蓬松的长毛被雨水和泥泞糊成一绺一绺,瘦得能看见肋骨起伏。
它蜷在湿透的纸箱角落,蓝眼睛半睁着。
傅屿寒脚步顿了顿。
重度洁癖让他本能地想转身离开——那东西太脏了,脏得他胃部开始不适。
可小猫就在这时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他价值六位数的西装裤脚上。
动作很轻,与其说是抓挠,不如说是触碰,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求救信号。
傅屿寒沉默地站在原地。
雨声哗啦,世界仿佛被罩在透明的水幕里。
他低头看着裤脚上那个泥泞的小爪印,又看向小猫半阖的眼睛。
“麻烦。”
他低声说,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深吸一口气后,傅屿寒脱下身上的那件意大利老师傅手工缝制,刚送来的当季新款的西装外套。
他弯腰用外套裹住那团湿冷的小生命,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
“你最好能活下去,”他把猫抱起来,语气冷硬,“不要浪费我的外套。”
小猫在他怀里微弱地“喵呜”一声,轻得像叹息。
傅屿寒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停车场。
宠物医院的灯光冷白。
“很瘦,严重营养不良,但奇迹的是没有寄生虫也没有跳蚤。”兽医检查完毕,推了推眼镜,“就是有点着凉,需要好好养着。”
傅屿寒站在一旁,看着工作台上那团被擦干后依旧瘦小的毛团:“它是什么品种?”
“布偶猫,看品相应该很不错。”兽医顿了顿,“不过先生,布偶猫性格温和亲人,但养猫需要耐心,它们也会掉毛、抓家具……”
“我知道。”傅屿寒打断他,“需要买什么?”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大袋宠物用品回到车里。
猫包放在副驾驶座上,透过网状窗口,能看见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正怯怯地望着他。
傅屿寒移开视线,发动了车子。
回到傅屿寒位于顶层的公寓,小布偶被放在客厅中央。
它看起来更小了,在宽敞极简的空间里。
它蹲在那里,毛发半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喵……”叫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傅屿寒蹲下身,第一次与它平视。
小猫歪了歪头,湛蓝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以后你就叫傅星澜。”他宣布,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姓傅,星空的星,波澜的澜。”
小布偶眨了眨眼。
傅屿寒沉默两秒,补充:“小名星星。”
最初几天,星星表现得近乎完美。
它很安静,大部分时间蜷在傅屿寒买来的柔软猫窝里。
那个暖黄色的窝与公寓的黑白灰色调格格不入,但傅屿寒没说什么。
傅屿寒回家时,它会慢吞吞走过来,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脚,细声细气地叫。
傅屿寒在书房工作时,它就趴在地毯上玩羽毛玩具,不吵不闹。
傅屿寒甚至开始觉得,兽医说得对。
布偶猫确实温和亲人,养猫或许没那么难。
他的生活依然规律:七点起床,晨跑,早餐,工作。
只是现在多了一些步骤:清理猫砂盆,倒猫粮,添水。
以及,手机相册里开始出现一些照片。
第一张是星星到家第三天,在窗台上晒太阳时他下意识拍下的。
小猫蜷成一团,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它蓬松的毛发上,边缘泛着浅金。
傅屿寒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按下。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星星玩羽毛扑空时的懵懂表情;埋头吃罐头时竖起的耳朵;趴在他书桌边陪他加班时打哈欠的模样。
数量不多,但确实存在。
转变发生在第二周。
充足的营养和精心的照顾让星星迅速恢复。
一同“恢复”的,还有它的本性。
那天傅屿寒开完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平时星星听到开门声,总会慢悠悠过来迎接。
虽然态度算不上热情,但至少会露面。
今天没有。
“星星?”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傅屿寒皱了皱眉,放下公文包往里走。
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定制的灰色亚麻窗帘,此刻下半部分被撕扯出数个不规则的破洞。
布料碎片散落在地毯上,而“罪魁祸首”正端坐在碎片中央,一脸无辜地舔着爪子。
听到脚步声,星星抬起头,冲他软软地“喵呜”一声。
甚至还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他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一副“你回来啦我好想你”的乖巧模样。
傅屿寒看着窗帘上的洞,又低头看看脚边撒娇的小猫。
“……傅星澜。”他声音很平静。
星星歪头:“喵?”
“这是你干的?”
小猫眨眨蓝眼睛,转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布料碎片,然后回头看他,仿佛在说:“看,我帮你检查过了,这布料质量不行。”
傅屿寒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这窗帘的价格,又想起兽医说的“布偶猫性格温和”,最后想起一个月前那个雨夜,自己鬼使神差蹲下身的身影。
认命地,他开始收拾残局。
“星星,”他一边捡碎片一边低声说,“你真的是拆家的命,早知道是不是应该给你改名叫拆拆?。”
小猫显然没听懂,跳上沙发靠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收拾,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屿寒逐渐见识到了“温和亲人”的另一面。
他的真丝领带被拖出衣柜,成了猫咪的逗猫棒——代价是领带上多了几个勾丝的小洞。
书房的文件被扒拉到地上,每一页边缘都留下了小小的齿印。
最贵的那套西装,他还没来得及穿第二次,袖口就被咬出了线头。
而星星的脾气也日渐“骄纵”。
它不喜欢新换的猫粮口味,会直接把碗掀翻;不想被抱的时候,会毫不留情地伸爪子。
傅屿寒手腕上那道红痕就是这么来的,因为他试图拿走被猫咪霸占的钢笔。
它高兴时黏人得要命,蹭着你的手不让工作;不高兴时躲在床底下,怎么叫都不出来。
一点就炸,没理也要争三分。
兽医口中的“小天使”,在傅屿寒这里活脱脱是个“小作精”。
这天,傅屿寒又在收拾被星星从架子上推下来的摆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木制品,没摔碎。
他蹲在地上,看着一旁端坐监督的布偶猫。
小猫已经长得很好看了,对称的面部花纹,湛蓝如海的眼眸,蓬松的尾巴像公主的裙摆。
“我上个月为什么要捡你回来?”傅屿寒问。
星星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跳下地,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还有那对蓝眼睛望过来时的专注。
傅屿寒沉默几秒,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算了,”他说,“欠你的。”
星星满足地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傅屿寒没注意到的是,当他转身继续收拾时,小猫蓝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像是得逞后的窃喜。
深夜,傅屿寒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
星星已经趴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个毛茸茸的云团。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相册。
曾经空荡荡的相册,现在已经有数百张照片——而且数量还在每天增加。
睡着的星星、玩闹的星星、生气的星星、偷看他工作的星星……
最新一张是今天下午拍的:星星咬着窗帘碎片,发现被偷拍后震惊地瞪大眼睛的模样。
傅屿寒看着那张照片,唇角无意识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轻轻抱起熟睡的小猫。
星星在睡梦中动了动,爪子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臂上,没醒。
傅屿寒把它抱回猫窝,盖好小毯子,关掉了客厅的灯。
回到卧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猫窝里那一团白色上,像是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晚安,傅星澜。”他轻声说。
猫窝里,布偶猫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凌晨三点。
傅屿寒被踩醒。
睁开眼,星星正蹲在他胸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傅屿寒:“……怎么了?”
星星:“喵。”饿了。
傅屿寒看了眼时间:“你两个小时前刚吃过。”
星星:“喵!”我不管我饿了!
一爪子按在他脸上。
傅屿寒躺了十秒钟,认命地起身去厨房开罐头。
星星满意地跟在他脚边,尾巴竖得像旗杆。
吃饱喝足,小猫舔舔爪子,跳回床上,在傅屿寒枕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睡了。
傅屿寒看着它三秒入睡的模样,又看了眼时钟。
凌晨三点二十。
他躺回去,星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手臂上。
傅屿寒闭上眼睛。
算了。
自己捡的猫,能怎么办。
宠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