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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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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村口总会聚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蒋鹭下了公交，屏着气快步离开她们的视线，书包带被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但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针，借着村口的风，还是嗖嗖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刚才是老蒋家的鹭鹭不？”
“可不是嘛！那眉眼子，跟他那个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就是自私的面相！”
“随根儿，随他姥！他姥才是个硬心肠，亲女婿也在ICU，愣是不管不顾！”
“他这不也没好到哪去嘛，不在医院伺候自个爸，非得吵着要去上学。”
“学啥时候上不行啊，爸可就这一个，说没就没。”
“就是，怪不得他奶说他是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
蒋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要把那些话都吐出去。虽然这些话他也经常听奶奶说，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的刺耳。
明明妈妈是一个热情又大方的女人。
明明自己并没有吵闹。
明明就算自己上了学也还是会每天晚上去医院替奶奶班。
他脚步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钻进那条青灰色的砖道，把身后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他家是路口第一家，万幸家也是。还没拐上大街，蒋鹭就看见万幸家的门敞开着。
越走近，心跳越快，像揣了只扑腾的麻雀，快到能让他忘记刚才听到的那些不实的话。万幸会不会突然出来？要和好朋友见面了嘛？
他放慢了脚步，将衣服下摆抻平，耳根悄悄热了，一边伸手胡乱扒拉翘起的头发一边小声练习：“大福，好久不见了。不行不行，现在长大了不能再叫小名了。”他不知不觉的弯起了嘴角，“万幸，好久不见。”
没有碰见万幸，但是他妈妈出来扔垃圾正好看到了蒋鹭。
“是蒋鹭吗？”万妈妈眯起眼睛，不确定的看着不远处问。
“额…是我。大妈好，万幸…额…万幸在家吗？”蒋鹭定在原地，局促的抠着裤缝。
“万幸…”万妈妈抿起嘴巴，“蒋鹭啊，和大妈进屋待会儿吧。”
万幸难道在屋里嘛？被可能到来的喜悦淹没的蒋鹭没看出万妈妈为难的神情，他开心的笑着答应，“好。”
万妈妈把蒋鹭带进屋，拿了水果和糖，“蒋鹭爱吃啥就吃，别跟大妈客气，都瘦了。”
“谢谢大妈，”他拆开了一块糖含在嘴里，“大妈万幸呢？”
“万幸不在家。”
“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的蒋鹭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点头一边说“哦哦，没事。那大妈我先走了，等明天他在家我再来找他。”
“别急着走。坐下呆会儿，大妈和你说点事。”
“额…好。”
“万幸已经不在村里住了。我和你叔给他在城里买了套房子。”
“哦…哦。”
“唉，”万妈妈吸了吸鼻子，“蒋鹭啊，大妈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大妈不想瞒着你。”
“咋了大妈？有事您直接说。”
“万幸这一年过的一点不好。因为…因为去年你们一起去捉了青蛙，你奶奶到处说万幸不是东西，都是因为万幸不让你回家，才害的你爸爸…”万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避开了那个刺人的词。
蒋鹭愣住了，他只知道奶奶那天当着万幸面这么说过，没想到除了那天奶奶还到处和别人说了。“不…不是的。”
“万幸被咱们村上了年纪的老人指指点点了很久，我和他爸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他去了城里。”
“那他…转学了吗？”蒋鹭纳闷，嘴里的糖明明是桃子味的，为什么越吃越苦呢。
“就最后一年了，我们没给他转学。如果周一你也去学校，应该能看见他。但是…”万妈妈又叹了口气，“蒋鹭，大妈不是打击你。你奶奶也没少在村里说你坏话，你们学校又都是咱们附近的孩子，你回去接着上学人缘也不会再有以前好了。大妈希望你能离万幸…离万幸远点，他去年因为你奶奶就失去了一些朋友，今年刚和同学缓和点。大妈不想他…你能理解吧。”
蒋鹭知道他应该痛快的答应“好。”可是他真的说不出口，只能看着鞋带迟钝的点着头。
“行，那大妈就不留你吃饭了。”女人站了起来。
蒋鹭也起身，将糖果藏到腮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大妈，我走了。”
“嗯。”
回到自己房间，蒋鹭反手锁上门，才把腮下的糖吐在纸上——那枚桃子味的糖还没化完，他却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门后哭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