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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摩纳哥之夜 “摩纳哥的 ...

  •   6.2
      摩纳哥的夜总是繁华,海风卷着冷冽的咸腥,漫过整片灯火璀璨的码头。
      许逸立在阴影里,这场宴会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发呆。
      他不擅长应付那些虚伪的寒暄,更不喜欢别人一直为他打上“许家玩票少爷”的标签。

      远处的喧嚣虚浮又热闹,像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许逸转身往码头深处走,只想呼吸一口不带虚伪的海风,更想近距离看清那艘船。
      沧溟大赛的终评要求写得明白:以探险游艇为核心载体,主题是挣脱囚笼的灵魂。

      放眼整个摩纳哥港,只有一艘船配得上这八个字。
      逐浪号。
      77米专业探险游艇,钢灰色船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没有多余装饰,每一道线条都为破浪而生。
      钛合金抗冰舷窗、裸露的机械构件、加固过的船舷,全是评委最偏爱、最原始的“未被驯化的航海美学”。

      这是沈随的船。
      今晚宴会上,许逸只远远见过那人一面。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深灰色西装,未系领带,领口松垮地解开一颗扣子。
      他站在人群中央笑得温和,眼底却深如寒海,静得让人不敢直视。

      大姐许念当时贴在他耳边,语气严肃:“沈家的水很深,小逸,看看就好。”
      可许逸的镜头本能,在看见沈随的那一刻就疯了。
      他需要这样一双眼睛,需要这样一身藏在骨血里的野性与故事感,来填满他那些技术完美、却空洞得可笑的作品。
      逐浪号是他的题材,而沈随,是他能拿下金奖、彻底撕掉“玩票摄影师”标签的唯一主角。

      甲板上亮着几盏工作灯,人影晃动。
      许逸不自觉又靠近了几步。
      一声极轻的闷响,突然从船尾炸开,细得几乎被海浪吞没。
      他心脏骤缩,本能地闪身躲进缆绳卷后,缓缓探出头。

      月光下,沈随背对码头站在船尾,手中握着一柄黑色器械。
      动作冷静,枪口对准栏杆下方。
      又是两声闷响,金属碎裂的轻响紧跟着传来,有什么东西直直坠入深海。

      “Ce chien infâme de Huo Qiming.”(霍启明这只该死的狗。)
      沈随用法语低骂,声音冷得淬冰。
      他猛地转身。
      月光恰好扫过他整张侧脸,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宴会上那层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下深海般的漠然。

      许逸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忘了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一幕,是能直接拿下沧溟金奖的绝杀画面。

      沈随忽然抬眼。
      目光如刀,直直刺穿夜色,钉在他藏身的方向。
      许逸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踢中松动的缆绳。
      轻微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糟了。

      沈随的速度几乎是眨眼间。
      他从船尾纵身跃至码头,深灰色西装掠过月光,落地无声。
      不过三秒,人已经站在许逸面前,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精准卡进腕骨缝隙。

      许逸闷哼一声,眼前人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凉意渗骨:“走路都不看路?”
      他强迫自己镇定,手腕疼得发麻,依旧抬眼直直撞进沈随的眼底:“躲酒。顺便,拍点有意思的东西。”
      沈随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快速扫过许逸周身,指尖擦过裤袋时微微一顿,摸到了相机的轮廓。
      他没有搜,力道反而松了些许,甚至微微弯眼,语气轻得危险:“相机里的东西,最好自己删掉。”
      下一瞬,他忽然凑近,温热呼吸扫过许逸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想动手。毕竟,吓坏许家三公子,宋女士大概会把我的逐浪号拆了。”

      “但你要是敢把东西漏出去——”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许逸的喉结,触感微凉,带着致命的压迫,
      “摩纳哥的海,最擅长藏人。”

      许逸的视线,落在他左手虎口那道纵贯至腕骨的淡疤上。
      锋利、冷硬、有故事。
      这会是他整组作品里,最戳人的细节。

      沈随终于松开手,眼神依旧警惕:“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喜欢你的船。”许逸揉着手腕上的红痕,抬手指向逐浪号,语气平静得反常,“钛合金舷窗,抗冰撞击设计。杂志上见过,实物比图片更有力量。”
      沈随沉默地看着他,像在评估一句真话,还是一场试探。

      月光凝固,海风呼啸。
      “刚才那是……”许逸顿了顿,抬眼,“追踪器?”
      沈随的眼睛骤然眯起。
      那一瞬间,许逸清晰地感受到,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险。

      脚步声由远及近,优雅而急促。
      “小逸?”
      许念快步走来,不动声色将许逸护到身后,朝沈随扬起得体无懈的微笑:“沈船长,我弟弟不懂事,没有打扰到您吧?”
      她指尖按在许逸手臂上,温度微凉。

      “无妨。”沈随颔首浅笑,目光越过许念肩头,落在许逸身上,“许公子对船舶,很有见解。”
      “您过奖了。”许念笑容更深,却未达眼底,“时间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侧头对许逸轻声道:“妈妈在找你,安德鲁先生还想和你聊聊摄影。”

      许念朝沈随微微致意,挽着许逸转身离开。
      步伐从容优雅,可扣在他臂弯的手指,早已收紧发白。
      走出二十余米,确认沈随听不见,她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沈随不是普通的继承人。”她瞥了一眼逐浪号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他父母十几年前的船难,和霍启明脱不了干系。他失踪四年,从东南亚被救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故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望着他:“霍启明的人现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刚才撞见的,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这种浑水,咱家别沾。明白吗?”
      月光下,许念的眼神里是真切的后怕。
      “我只是……”许逸语气执拗。
      “我知道你喜欢拍有故事的人。”许念叹气,语气软了下来,“但沈随的故事,太沉,也太危险。答应姐姐,离他远点,好不好?”

      许逸点了点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回头。
      码头尽头,沈随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捏着几片细小的金属碎片,正是刚才被他击碎的追踪器残骸。

      沈随转身走进逐浪号,舱门无声合上,将所有危险与秘密一同关在船内。
      许逸忽然笑了。
      一声极轻的气音,瞬间被海风卷走。
      越是危险,越是禁忌,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这样的沈随,才是他沧溟大赛里,最致命的王牌。

      他的手悄悄伸进裤袋,摩挲着那台随身便携相机。
      就在沈随举着器械的那几秒,在恐惧与疯狂的交织里,他本能按下了快门。

      屏幕上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
      冷白月光,男人握枪的侧影,飞溅的金属碎片,坠入深海的无声巨响。
      不完美,不精致。
      却真实得让他全身血液发烫。
      这张照片,是他登上逐浪号的敲门砖。也是他赌上一切,撕掉标签、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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