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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船容易下船难 “一旦开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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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敲门砖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傍晚，云层低低压在摩纳哥港上空，逐浪号泊在独立泊位。
许逸站在舷梯前，白衬衫配浅灰西裤，眉眼清润，一副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乖顺小少爷模样，半点看不出昨晚撞破秘密时的镇定。
船员上前阻拦，客气却坚决：“抱歉先生，船长不见私人访客。”
许逸抬眼，笑意浅淡有礼：“麻烦通报一声，我叫许逸。关于昨晚码头的事，我带了沈船长会感兴趣的东西。”
他语气软，态度却分毫不让。
船员迟疑片刻，转身进舱。
不过半分钟便快步回来，姿态恭敬不少：“许先生，请上船，船长在驾驶室等您。”
许逸踏上甲板，柚木带着海风潮气，整艘船简洁冷硬，和她的主人如出一辙。
驾驶室门半开。
沈随背身立在舵轮前，深灰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气质温和干净，完全看不出昨夜暗处的冷戾。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唇角带笑：“许小少爷胆子不小，昨晚刚被警告，今天就自己送上门。”
语气平和，目光里的压迫感却一丝未减。
许逸关上门，指尖微攥，安静望他，眼神干净直白：“我不是来惹麻烦的，我是来谈合作。”
沈随挑眉，上前一步。距离拉近，温和气息笼罩，危险却藏在呼吸之间。
“合作？”他轻笑，“用你昨晚偷拍的东西？”
许逸不慌不躲，依旧温顺：“我知道沈船长最近不方便。霍启明的人在您船上装了追踪器，您在清理尾巴。您父母当年的船难，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沈随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你查我。”
陈述，而非疑问。
许逸坦然点头：“我有摄影公司，做航拍与纪实拍摄，海事、港口都有合作。查一艘船的公开记录，不难。”
沈随看着他，眼底深了些。
这小少爷看着软，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所以？”
“沧溟国际摄影大赛，终评题目是《挣脱囚笼的灵魂》。我需要一艘探险游艇，需要一个有故事的船长。”
许逸目光坚定，“逐浪号很合适。你，也很合适。”
“我的摄影技术满分，但没有生命力。评委说我缺野性、缺真实、缺风浪里磨出来的灵魂。”
“沈随，你身上有。”
他语气安静却执着：“我要拍你掌舵、出海、对抗风浪，拍你藏在温和底下的东西。我要拿金奖，撕掉别人贴给我的标签。”
“而你，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出海。”
“一个配合顶级摄影大赛拍摄的船长，比深夜处理追踪器的船长，安全得多。”
沈随终于笑了，笑意浅却真切：“小少爷这是，算准了我不敢动你，又算准了我需要你。”
“我不是威胁，是平等交换。”
许逸拿出相机，点开那张模糊却致命的照片：“只有一份，只给评委看，不会外流。我只要跟船拍摄。”
沈随目光落在屏幕上，周身气息微冷，面上依旧温和。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近得能看清许逸纤长的睫毛。
“你知道拿着这种东西跟我谈条件，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但我必须要拍。”许逸抬眼，干净又执着，“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沈随看了他许久，忽然抬手，指腹摩挲着他的衣领。
“许小少爷，你很聪明，也很勇敢。软乎乎的，胆子倒不小。”
许逸心跳微顿，没有躲开。
沈随直起身，语气平静：“航线未知，危险未知，全程封闭，不能擅自联系外界。”
许逸眼睛微微一亮，乖乖点头：“我可以。”
沈随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又蛊人：“上船容易，下船难。”
“一旦开航——”
他凑近许逸耳边，气息清浅，“你就是我的人了。”
许逸耳尖瞬间发烫，呼吸一轻，依旧温顺：“只要能拍到我要的照片，我都听你的。”
沈随眼底笑意加深：“倒是会说话。”
“明早九点开航，回去准备。”
许逸按住胸口冰凉的家徽，心里却滚烫。
他赢了，拿到了最想要的机会。
6.4
摩纳哥清晨六点半，天边刚泛起蟹壳青。
许逸拎着摄影箱、背着半旧双肩包，提前三个小时出现在码头。
陈伯擦着舷窗，抬头一愣：“许公子？船长说您九点来。”
许逸站在舷梯口，轻轻一笑：“怕堵车。”
陈伯一时语塞。
这时间，路上只有海鸥。
李航端着咖啡晃过来，爽朗自我介绍：“李航，大副兼挨骂专员。船上有事找我，船长骂人我帮你分摊火力。”
许逸同他握手，嘴角微翘。
“船长在沙龙等您开早会。”
逐浪号主沙龙简洁冷峻，一整面电子海图屏。
许逸刚坐下，沈随便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怕我把你扔海里？”
“带了换洗衣服。”
沈随唇角微弯，缓缓开口：“规矩不多，三条。”
“第一，驾驶台是禁区，没我允许，半步不准进。”
“第二，不要打听我的过去。船上听到的任何事，都烂在心里。”
“第三，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状况，或者我让你跳船，不要问为什么，立刻跳。”
他补充一句，“拍摄前必须征得同意，包括我。”
四条规矩，每一条都撕开了温和表象下的危险。
“有问题吗？”
许逸笑得乖巧：“没有。”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能拍你就行。”
沈随看了他几秒，轻轻“啧”了一声，喊来李航：“带许少爷去客舱。”
李航压低声音：“你是真厉害，上船五分钟就拿到船长拍摄许可。之前一个记者跟了三天，只拍到一堆陈伯的后脑勺。”
许逸安静听着，想起昨夜月光下那道锋利如刀的侧影。
那个人，真的愿意被拍吗？
他没问。
客舱舒适温馨，圆形舷窗外，海面正泛着金光。
李航送来救生衣和布局图，叮嘱：“船长的规矩，你最好当真，他不是开玩笑。”
许逸接过，随口问：“李航哥以前是海军？”
“看出来了？退役快十年了。老船长在世时我就在，后来就一直跟着沈随。”
后半句没说出口，许逸却听懂了。
“陈伯是老船长的旧部，跟了三十年，话少心善。”李航拍了拍他的肩，“中午尝尝他做的饭，绝了。”
七点半，逐浪号缓缓离港。
许逸站在艉阱，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破开海浪的船头，轻轻按下快门。
李航凑过来一看：“您这拍的是海啊。不拍人？”
“我在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许逸放下相机，偏头问，“李航哥，介意我拍你吗？”
“那倒不建议。”李航立刻挺直腰板，摆了个pose，“不过说好了，必须把我拍的帅出天际。”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收了点玩笑，叮嘱道：“科西嘉这段还算稳，等往西走，浪才叫大。晕船吗？”
“有点怕。”
“那带晕船药了吗？”李航追问，“船上也有备用的，陈伯配的，比外面买的管用。”
“带了，我姐专门给我塞了一大盒。”许逸笑着摇摇口袋，“我尽量不添麻烦。”
李航乐了，语气又变回轻松点调调：“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要是晕得站不稳，船长第一个怪我没照顾好贵客。”
许逸被这句话逗笑了。
他没说，自己早就查过未来五天海况，连博尼法乔海峡的浪高数据都背得滚瓜烂熟。
驾驶台内。
陈伯端来咖啡，低声道：“许公子在外面拍照。”
沈随指尖轻点操纵杆，目光未离航线：“拍的什么？”
“海。”
“人孩子安静，不吵不闹，比预想的好相处。”
沈随淡淡“嗯”了一声。
陈伯走到门口，又回头：“中午炖鱼，给他盛点嫩的。”
沈随没应声，脑海里却闪过那句轻飘飘却坚定的话。
“能拍你就行。”
他唇角不自觉微扬。
午饭在沙龙。
陈伯炖的地中海黑鲈香气四溢。
许逸安静用餐，礼仪得体却不刻意，鱼刺码得整齐，陈伯添汤便喝，问面包便点头。
沈随坐在长桌另一端，安安静静看了他半顿饭。
“沈船长，”许逸抬眼，干净无辜，“你平时经常一个人出海吗？”
沈随放下汤勺，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眉梢一扬，笑意意味不明：“这么关心我？”
许逸握筷的手一顿，垂下眼睫，继续拨弄盘中鱼肉：“随口问问。”
沈随没再追问，端起汤碗，神色舒展。
李航僵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埋头扒饭。
饭后，许逸主动收拾碗筷。
陈伯连忙阻拦：“哎不用，我来就行。”
“没事陈伯，船上人少，我搭把手。”
李航在一旁看愣：“小许，你在家也这样？”
“没。”许逸头也没抬，“上船了。”
沈随靠在吧台边，看着他挽起袖子，双手浸在热水里，指节泛红，动作认真细致。
他忽然开口：“许小少爷。”
许逸侧过脸。
沈随对他笑了笑，语气自然：“那就辛苦你了。”
许逸没应声，低头继续洗碗，热水蒸汽模糊了他小半张侧脸。
下午两点，科西嘉科研团队登船。
领头的老教授让-皮埃尔研究浮游生物，上船便直奔实验室。
李航凑到许逸身边：“这几位在船上待两周，去撒丁岛以西采样。想拍科研场景可以找他们。”
许逸点头，轻声问：“船长全程跟船？”
“那是自然。”李航理所当然，“逐浪号不是交给别人开的普通游艇。沈先生的船，沈先生自己掌舵。”
许逸点点头，心里不免好奇。
在沈随亲自掌舵的逐浪号上，会看到什么样的海，什么样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