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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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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皎当然知道云城大学,她本就是这里的学生,今年九月就要升大四了。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林一瑜的下一句话已经跟了上来:“我刚回国,对这里很不熟悉,可以请你当我的导游吗?我想好好逛一逛云城大学。”
阮云皎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当然,我会付报酬。”林一瑜适时补充,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两百块一小时,你看可以吗?”
阮云皎瞥了一眼柜台后的时钟——正好是她的交班时间。她点了点头:“那你稍等我一下。”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向导。前往云城大学的路上,她便热情地为他介绍起沿途的建筑,不时穿插几句自己的点评:哪家奶茶店的芋圆特别软糯,哪个广场的夜景喷泉周末会开放,哪条小巷的猫粮总是被偷偷添满……零零碎碎,却充满了真切的生活气息。
林一瑜照单全收,偶尔应和一两句,态度认真却不过分热络,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倾听距离。
暑假的校园空旷而宁静。梧桐大道上绿荫如盖,斜阳穿过叶隙,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跃动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树影里,脚步声清晰可闻,仿佛连时光的流速都变得缓慢而透明。
林一瑜目光掠过她随风微扬的发梢,落向前方被光影切割的道路。这一刻的宁静并非享受,而是他计算中的一环——自然的相识,平淡的开场,一切都要显得顺理成章。
阮云皎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话题终于见了底,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她心里有点急,总不好一路沉默着把学校逛完吧,那这钱拿得也太心虚了。
她的眼神飞快地扫过身旁的人,想找个新话题的由头——衣服?平平无奇,她对男装又没研究;手表?不认识牌子;聊游戏或运动?那更是自曝其短。平时在朋友间也算机灵,怎么到了需要社交的场合,脑子就跟生锈了似的?
她暗自叹了口气,几乎是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林先生,国外念书……好玩吗?”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干巴巴得像教科书例句。
林一瑜侧过头,看着她明明不自在却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原本存了点看她继续努力找话题的坏心思,但见她耳根都有些泛红了,那点逗弄的心思便化开了。
“还好,”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像在给一个紧张的学生解围,“其实和国内差不多,该赶的论文一篇也不会少。”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地落在她微微松口气的脸上,补充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一瑜就行。” 像是为了让她更自在,他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们应该……差不了几岁吧?你这样叫我先生,我反倒觉得自己像个来视察的老古董了。”
“哪有您这样年轻的老古董呀!”阮云皎被他逗笑了,眉眼弯起来,那份局促感消散了大半。她想了想,声音轻快了些:“那……一瑜?你也叫我云皎就好。是皎皎云中月的云皎。”
林一瑜眼睫微动,似乎因这诗意的自述而有一瞬的意外。随即,他轻声接道:“……灼灼叶中华?”
阮云皎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亮的星辰:“你知道这句!”
“恰好看过。” 他笑得温和,将赞叹融入寻常的语气里,“云间月,叶中花——名如其人,很美。”
“谢谢,”阮云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脸颊微热,随即又抬起脸,礼尚往来般认真地说,“瑜字也很好呀,怀瑾握瑜,是美玉的意思。家人一定很珍视你,才会取这样的名字。”
林一瑜的笑意未减,眼底却似有极淡的微光掠过,轻轻应道:“是啊。”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目光投向道路前方郁郁葱葱的梧桐,“前面那片建筑,是图书馆吗?”
阮云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摇头否认:“不,那是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四个字,像一颗细微的石子投入深潭。
晚风恰好拂过,带起梧桐叶沙沙的轻响。他侧脸的线条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似乎淡了,又被更轻地抿住。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凝滞——仿佛某个被妥善收存的旧匣子,忽地被风掀开了一角,陈年的光影与尘埃一同漫了出来。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间狭窄却总被阳光眷顾的旧屋,女人纤长手指在丝弦上抚出的淙淙之音,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清苦却坚韧的琵琶桐木香。
那是他们母子俩赖以度日、也赖以相依的声音。
林一瑜极快地眨了下眼,所有翻涌的思绪被强行压回眼底那片深潭。他状似自然地抬眼看了看天色——晚霞已近乎燃尽,靛青的暮色正从天边漫上来。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却依旧温和得体,“天黑了,女孩子独自回家不安全。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阮云皎看向尚未逛完的校园角落,面上流露出一丝犹豫:“可是,还有一小部分没看完呢……”
她的心思太好懂了,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林一瑜看着她,唇角重新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句劝慰的话说得轻缓,却像一句自语:“地久天长终有时,何必急在当下。”
于校门口分离时,林一瑜借着付费用得到了阮云皎的vx,并在原定的金额上加了一百块。
阮云皎收到时立即说:“一瑜,你多给了。”
“多的给你打车用,天色不早了。”林一瑜礼貌告别,并未继续纠缠。
阮云皎看着手机收款,又望向林一瑜逐渐远去的背影,暗叹道:他人真好。
系统没想到它隔了一阵子回来,会遇到这样的“大惊喜”,这才多久,男女主都勾搭上了!难道它真的签了个天才!
宿主,宿主,你是怎么办到的!
林一瑜:如果你不会用词语,就别用。而且这算什么有进展吗?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
林一瑜的冷淡,完全没有打消系统内心的火热,它的三根独苗就属他进展最快了!虽然他人冷了一点,脾气不好一点,但是他能力强呀!
系统决定它要跟在他的身边,观摩学习,整理出资料给其他宿主,完成它的业绩!到时候066是必被它踩在脚下。
哈哈哈!系统想想那个情景就开心。
但林一瑜却不在理他,只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系统无奈但一直盯着他的行动,不时做点笔记。
林一瑜刚刚回到林宅,佣人见他手提食盒便机灵上前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是之前妈提过的那家药膳,你拿下去吧。”林一瑜信手把东西递了过去,目光在客厅游移,佣人心领神会,“夫人此刻在花房。”
夜色漫进花房,灯光便从高处流泻下来,将解知许笼在一片暖黄里。
她正站在那丛雪兰前,手持剪刀,对着某一处枝桠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与那株花无声地商量。剪刀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满室的花影簇拥着她,光晕描摹着她的侧影,眉眼安然,神韵温婉,那被岁月额外优待的容颜,在花枝掩映间,恍然只三十出头的模样。这一低头的光景,也不知是哪一株花得了她的偏爱。
或许是母子连心,明明林一瑜并没有发出声响,但解知许偏偏就知道是他来了,“小瑜,来了。”
林一瑜放轻脚步走上前,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定——恰好是影子的边缘,不会遮住灯光。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妈怎么知道是我?”
解知许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脚步声啊。”
说完这句,她才直起腰,将剪刀搁到旁边的托盘上,转过身来。
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她仰起脸看他——明明她比他矮了那么多,明明该是他俯视她,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率先移开视线的,却是他。
林一瑜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他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旁边取了擦手巾,递过去。
“那哥哥的呢?”他问得随意,像是只是顺着刚才的话头随口一问,“哥的脚步声,妈也能听出来?”
“自然可以啊。”解知许接过手巾,低下头仔细地擦着指缝,“不光是你们,你爸爸的我也能认出来。”
“哇,妈你好厉害。”林一瑜的语气扬起来,脸上也配合地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说话间已经自然地接过她用过的脏手巾,顺手放到一旁,另一只手已经挽上她的手臂,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
“对了,”他微微侧过头看她,语气轻快地岔开话头,“今天我去拿了之前说的那家药膳回来。这个点,陈妈她们应该已经弄好了。咱们快回去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说着,已经带着她往外走了。陈妈把时间掐得刚刚好。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时,最后一道汤正好端上来,热气腾腾地落在桌子中央。
林一瑜顺手把手机放到一旁,刚收回手,面前就多了一只碗——解知许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药膳汤,而后才拿起勺子盛自己的。
“谢谢妈。”他嘴甜,语气也轻快。
可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却顿在碗里。
汤色浓褐,一股熟悉的中药气息扑进鼻腔——当归、黄芪,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像极了他不愿想起的那种味道。
解知许没察觉他的异样,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这家药膳做得真好,尤其是这道老鸭汤,他们家就属它做得最地道。”说着,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林一瑜“嗯”了一声,目光却定在汤面上没动。
药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另一些东西也跟着涌了上来——浓重的中药味,填满整个房间;沉默的时间,长得像没有尽头;还有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一下一下,从那个躺在床上的人胸腔里挤出来……
“一瑜?”
解知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点疑惑。
林一瑜抬眼,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弯了弯嘴角,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药味在舌尖化开,苦,涩,可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甚至还笑着补了一句:“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