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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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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围帐内,年仅六岁的皇子赵鸢,看着自己的母妃被一只兽人撕咬成两段吞入腹中,腥热的血甩落在赵鸢白皙的脸庞上。
年幼的赵鸢惊愣在原地,周围充斥着宫人的尖叫声,混乱中沈瑾从围帐下伸出稚嫩的小手拉走了赵鸢。
建章十二年秋,皇家秋猎,天子出巡,兽人一族突袭天子营帐,致使贵妃薨逝,天子震怒,令神武将军沈公清带领部下绞杀妖兽一族,然兽人力大无穷又擅奇技变幻,赶之不尽,杀之不绝,公清遂招募天下之士,组建皇家猎妖师,于九州中斩杀、诱捕兽人。
皇宫中,赵鸢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穹,吓得躲进寝殿里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身体,脑中不停回想起秋猎那晚的惨状。
伺候的宫人跪在床边安慰着赵鸢,“殿下,入了冬,天自然黑得早些,您还没用晚膳,用了晚膳再睡也不迟。”
赵鸢想起那晚人面狮身的兽人,心中惊惧万分,大声吼叫起来,为首的宫人苏芜慌得手足无措。
“都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请神武将军府的小公子来。”
沈瑾从宫墙上一跃而下,苏芜看见沈瑾回来,松了口气,“我的小公子,您本是殿下伴读,应该待在宫中才是,怎么四处混跑呢,快去瞧瞧殿下,殿下的癔症又犯了。”
沈瑾扭动着屁股钻进赵鸢的被子,将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塞到赵鸢手中。
“阿鸢,这是黑曜石,我父亲说只要用这个东西锻造兵器,就可以杀死那些吃人的兽族。”
赵鸢听见是沈瑾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
沈瑾:“我听父亲说,我们大周朝设了“猎妖师”号召天下英雄斩杀兽族,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加入猎妖师去杀兽人,怎么样?”
赵鸢的眸子盈满泪水,却语气坚定,“嗯!我们要把九州内的兽人全都杀尽!”
转瞬间,十年光阴如微风染指,飘然而逝,曾经孩童也长成了少年,沈瑾坐在宫墙上,整个皇城尽收眼底。
少年灵眸一转,翻身从墙上跳下,一把夺过赵鸢手里的书。
“阿鸢,你想不想出宫去玩。”
“不想。”
沈瑾故作失望,“那好吧,可惜那松鹤楼里的醉东风甘冽醇厚,也只我一人能喝了。”
赵鸢:“你只要别贪杯醉酒就行。”
沈瑾见赵鸢不为所动,便上手拉他,“玩得就是意趣,快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才有意思呢,快点!”
赵鸢拗不过他,只能换上常服跟着沈瑾溜出宫去。
皇帝坐在宣政殿内,听说赵鸢跟着沈瑾出宫后,不怒反笑。
站在一旁的沈公清却吓得直冒冷汗,“犬子生性顽劣,竟犯下此等大不敬之罪,皆是臣教导无方之过,求圣上责罚。”
“少年意气贪玩也是正常,鸢儿性子清冷,也只有沈瑾这个小家伙才带得出他的几分孩子气来,随他们去吧。”
宫外,沈瑾带着赵鸢进了松鹤楼,叫了一大桌吃食,两人正要饮酒时,却听见厢房外一阵骚动。
沈瑾倚在窗边,向外看去,只见几个世家子弟正堵着江衍不让离去。
“小衍?这些个狗东西,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赵鸢也戴上面纱跟了出去。
“生得这么个好模样,跟大爷玩玩去。”
沈瑾:“你们干什么!还不放开他。”
因沈瑾自幼进宫伴读,久居宫中,世家子弟多数不识,见沈瑾为江衍出头,只以为沈瑾是世家庶子,便肆意骂道:“哪里来的小杂毛,滚远点!”
沈瑾抬手给了那人一巴掌,“你他娘的才是小杂毛!”
江衍见沈瑾动了手,急忙上前劝道:“表哥,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瑾抬脚正要踢向那人,陆瑜却先一步将那人踢下楼去。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按察使家的公子。”
那几人本是些仕宦小家的弟子,见是陆瑜出头,便急忙跪地道歉。
“原来是荣平侯府的世子,小人该死,扰世子清净,小人这就走。”
陆瑜长得剑眉星目,身材魁梧,腰间常佩一把漆黑的玄铁剑,为人一身正气,颇有武将之姿。
陆瑜回头看向江衍,“弱不胜衣,毫无男子气概。”
江衍被陆瑜一说羞得满脸通红,他在娘胎中未满十月,故而先天体弱,又兼长相俊美,常被人笑话荏弱不堪,雌雄莫辨。
沈瑾正打算答谢,一听这话,顿时冒起火来。
“你小子会说人话吗?就你会长,跟块大石头似,别拉我!陆呆子,陆石头!”
江衍和赵鸢恐事情闹大后难以收场,一人一边架着沈瑾往厢房内走去,江衍关上房门,心中已然知晓赵鸢的身份。
“表哥还是快带贵人回去吧,迟了被人发现可不是小事。”
赵鸢隔着面纱打量着江衍,江衍虽体态纤弱,但吐字如兰,行为举止温雅和润,大有士儒之风,且眉眼间与沈瑾竟有五六分相似。
沈瑾:“我们一会就走,你下次出门记得带几个打手一起,别叫那些人欺负你。”
江衍浅笑着,“嗯,自然要的。”
皇宫里,苏芜见两人回宫,忙上前道:“殿下,沈将军要接小公子出宫回家住几天,在庆春门等着呢。”
沈瑾看着沈公清拉下的脸,收起了往日的恣意形态,规规矩矩地跟在沈公清身后回了家。
神武将军府内,沈瑾跪在宗祠里,沈公清满脸怒容。
“作死的孽障,因九皇子对你青睐有加,陛下才召你入宫陪侍,你不说安分守己用心侍奉,反倒带着皇子出逃宫闱,若不是圣上宠爱皇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沈瑾:“我知道错了,父亲。”
“我听宫人说,你与皇子相约要一同参加“猎妖师”的选拔考试,我告诉你,猎妖师一职艰苦异常,皇子乃万金之躯,圣上绝不会应允,倘若到时惹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后日便要选举报名,你就呆在家中不许出去。”
宣政殿中,皇帝兀自长叹,“猎妖师选拔自前日开始,报名者寥寥无几,沈公清去岁年报还说,猎妖师伤亡颇多,人手不够,如今报名者又减,如此下去,将来都没人了。”
荣平侯陆元直站在一旁。
“陛下,臣近日听闻九皇子吵闹着要出宫去参加选拔,依臣愚见,何不让皇子参加?一来天子血亲以身作则如御驾亲临,岂不振奋民心,一呼百应,如此猎妖师便得人手充盈,陛下也得仁德之名。二来皇子风华正茂,少年意气,自然想出去闯荡,陛下如今应允则全了与皇子的父子君臣之情。”
“但猎妖师一职需在九州境内四处奔忙尤为艰苦,选拔也并非易事。”
陆元直:“如今选拔所用兽人皆是诱捕而来的小兽,可在选拔场中增设甲等猎妖师全程守护,免让皇子身处险境,等皇子通过选拔,另设一职命皇子留守王都便是。”
“言之有理,就这样吧,叫吏部拟文发榜。”
一时间,举国上下皆以参加猎妖师选拔为荣,报名人数剧增,各世家也都替族中适龄男子报名。
宫墙中残云飞卷,沈瑾侧身躲过赵鸢的剑,反手转动剑柄将赵鸢的剑挑落,右手持剑直抵赵鸢脖颈。
沈瑾勾起嘴角,一派少年得意,“阿鸢,你又输了。”
从内务府回来的苏芜看见这般情景吓得半死。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的剑法虽出神入化,但到底是与殿下陪练,那偏殿里多少好木剑用不得,怎么用上真的了。”
赵鸢:“是我叫他用真剑的,木剑用着不称手,况且明日就要出发去义县参加选拔,倘若遇见凶兽也用木剑不成。”
苏芜听见赵鸢如此说也只好噤声不语。
沈瑾将剑收回剑鞘,“听父亲说这次选拔报名足有两千人,是往年的两倍有余,所以特意从九州海内召回了十个上品甲等猎妖师来全程参加考核,也不知今年的考题会不会比往年更难。”
第二天一早,十个甲等猎妖师带着两千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义县边城里,几个下九品的猎妖师正在木槿山中设置陷阱。
其中一人一边设置陷阱,一边道:“这次来选拔的人里多有世家贵族,哥几个都放机灵点,要是得罪了他们,哪里还有仕途前程可谈。”
另一个接声道:“谁说不是呢,往年哪有这种阵仗,今年可是召回了十个甲等猎妖师来护送考生。”
沈瑾刚到义县就带着赵鸢在城中四处游玩,一会拉着赵鸢去买义县盛产的连弩,一会又要去看杂耍。
赵鸢虽嘴上拒绝沈瑾,但却紧紧跟着沈瑾的步伐从街头玩到了街尾,两人玩乏了歇在一家酒楼里,却听见有人在议论江衍。
“文侯府的那个庶子居然也来了,娘气得很,叫人看着恶心。”
“要我说他这是投错了胎,若他是个女子又有那等容貌还不媚尽天下男子,幸而他生在侯府若是在外头…那可就不好了。”
“侯府又怎样,还不是娼妓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
沈瑾将手中酒杯附就内力砸向那桌人,酒桌应声碎裂,“再让小爷我听到你们议论侯府,有如此桌!”
众人吓得四处逃散,沈瑾皱起眉头,“那府里也太过分了些,居然让小衍来顶数。”
说罢便跟赵鸢满城找寻江衍,到傍晚才在一家古玩店里看到了江衍。
“小衍,你后天的考试分到那个方向去了?”
江衍一路上受尽众人讥讽,此刻看见沈瑾心中十分欢喜。
“表哥,是正西方向,听说这次猎妖给我们准备了黑曜石缝制的护衣,加上只是初筛用的兽人还是幼崽,不碍事的。”
“说是这样说,但历年考试出事的人不在少数,你又没学过武,小心点总是好的,我被分到东北方向去了离你最远,阿鸢在正南也有一段距离,等后日我偷偷跑到你们组里去跟你一起。”
“这是早就分好的进山方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怕,那么多人他们细究不出来的。”
考试前夜,木槿山中,一只人面兽身的八眼蜘蛛在笼子里狂躁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嘴里发出低鸣的嘶嘶声,而猎妖师的玄牢中,少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八眼母蛛。
“去吧,去吃掉那些贪婪的人,救出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