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中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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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平稳的轻响，江逾白靠在副驾椅背上，指尖还捏着手机，屏幕暗着，微信里最顶端的“林叙礼”三个字，像根细刺，轻轻扎在他心头。
方才那人扶着他胳膊时的触感还在，微凉的掌心，稳妥的力道，还有那道清润的男声，像被风吹散的余音，在耳边绕来绕去。他闭着眼，眉头微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叙礼说的每一句话，那声线的弧度，尾音的轻缓，竟和耳畔那个随时能唤来的“阿狸”，隐隐有几分相似。
怎么会这么像？
江逾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犯嘀咕。阿狸是定制的智能语音，声线是爸妈托人调的，说是贴合他的喜好，而林叙礼是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声音怎么会有重叠的地方？许是自己听久了阿狸的声音，耳朵出了错觉，又或是这世上本就有声音相似的人，他这样想着，却还是压不下心底那点淡淡的疑惑。
“小白，刚才那同学看着挺热心的，回头要不要请人吃个饭谢谢人家？”开车的江父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江逾白回过神，唇角扯了扯，眼底带着点茫然：“爸，我真记不清他了，高中同学太多，压根没印象。再说了，人家就是顺手帮个忙，不用这么客气。”
他素来不喜欢欠人情，可对这个素昧平生的林叙礼，心里竟莫名的有点别扭，说不清是因为那点声音的相似，还是因为自己记不起对方的窘迫。
江母坐在后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人家要是真有心，往后说不定还会联系。你现在好好养身体就行，别的不用想。”
车子缓缓驶进别墅区，停在自家院子门口，江父江母连忙下车，想绕过来扶他，却被江逾白抬手拦住：“我自己来，你们别总把我当小孩子。”
他攥着盲杖，推开车门，指尖先探出去触到地面，确认稳妥后，才慢慢挪下车，拐杖点在石板路上，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眼前是一片黑暗，也不肯露出半点怯懦，还是那副不肯服输的鲜活性子。
进了家门，熟悉的环境让他稍稍放松，指尖摸着玄关的鞋柜，熟练地换了鞋，又慢慢挪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医院的日子憋闷，回到家，连空气都觉得清新，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客厅的吊灯亮着，他却看不见那暖融融的光，茶几上摆着他最爱吃的水果，他却要摸索着才能拿到，往日里随手就能做到的小事，如今都成了奢望。
管家张叔见江父江母带着他回来了忙给他倒水泡茶，收拾房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少爷，家里的东西都没动，也已经智能化处理了，还按你以前的位置摆着，你摸熟了就好，往后要是想拿什么，让我和阿狸帮你，别自己硬来，摔着了可就麻烦了。”
“是啊，阿狸不是什么都能帮你吗？日常起居，连家里的智能设备都能操控，有它在，我们也放心点，实在不行就叫你张叔。”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关切，可听在江逾白耳里，却格外刺耳。
他攥着盲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薄翳微微颤动，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爸妈和张叔是为他好，知道阿狸确实方便，可他不想做一个事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废人，不想连喝口水、拿本书都要喊人帮忙，不想被这无边的黑暗，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他素来是天上飞的鸽，是阳光下跑的少年，从来都不是被人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爸妈，我不用你们管，也不用总靠阿狸。”江逾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眼睛只是暂时看不见，不是手脚也废了，这些事我自己能做，就是慢了点而已。”
他的话让江父江母愣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脊背，眼底满是心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他们知道儿子的性子，倔得很，越劝越逆反，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们不管你，你自己注意点，别逞强就行。要是有什么做不到的，一定要喊我们和张叔，或者喊阿狸。”
江逾白没应声，只是偏过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过去，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也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在倔强地对抗着眼前的黑暗。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张叔也默默退下了，留他一人在客厅里。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江逾白靠在沙发上，慢慢放松了脊背，指尖轻轻敲着盲杖的手柄，心里的烦躁一点点散去，只剩下那点淡淡的委屈和执拗。
他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吗？
他抬手，对着空荡的客厅，不自觉的喊了一声：“阿狸。”
清泠泠的声音立刻在耳畔响起，平稳无波，熨帖得很：“我在。”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江逾白听着忍不住自嘲一笑，仅仅两三天，他好像真的有点依赖阿狸了，随之心底的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阿狸和方才林叙礼的声线仿佛重叠在一起，太像了，分不清孰真孰假。他抿了抿唇，还是没向阿狸问出口，只是低声道：“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好。”阿狸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剂定心丸，让他稍稍安下心，他心想依靠就依靠吧，有的东西创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江逾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医院门口林叙礼温和的声音，扶着他胳膊时的触感，还有耳畔阿狸始终如一的清泠。两道声音像两条缠绕的线，在他心底绕来绕去，解不开，理还乱。
他不知道，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林叙礼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家的方向，指尖捏着微型声控设备，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眼底的偏执浓得化不开。
他自然知道江逾白听出了声音的相似，也知道他心底的疑惑，可这又何妨？
相似的声线，是他刻意的安排，是他靠近江逾白的第一步。让他疑惑，让他在意，让他慢慢把“林叙礼”和“阿狸”联系在一起，最后，彻底融进他的生活，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而江逾白的执拗，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太阳暂时被乌云遮住了光，只要他慢慢捂，慢慢暖，总有一天，这束光会只属于他一个人，再也不会照亮别人。
客厅里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江逾白靠在沙发上，渐渐有了睡意，耳畔他让阿狸给他念故事的声音，成了他黑夜里最安稳的背景音。而那道藏在声线背后的身影，正隔着遥远的距离，用最隐秘的方式，慢慢靠近，一点点，攥紧他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中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