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设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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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歇了两日，天终于放了晴，细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下来，洒在医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睫轻颤。
江逾白出院的这天，风是软的，带着点秋阳的温。他指尖攥着拐杖的木质手柄，指腹磨过光滑的漆面，一步一步慢慢走，盲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成了他此刻感知前路的节奏。爸妈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鼻尖皱了皱，还是那股鲜活的性子：“我自己来，慢慢走，总能行。”
只是眼底的薄翳遮了所有光亮，再鲜活的性子，也掩不住那点茫然，走几步便会微微顿住，指尖下意识地捏紧盲杖，像在确认脚下的路是否安稳。就这样短短十几米的路，硬是走了五分钟才走完。
车子就停在医院大门外的树荫下，爸妈快步上前去开车门，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微微侧着耳，听着周遭的动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路人说话的轻响，突然一道慢慢靠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江逾白的眉峰微蹙，刚要开口问“谁”，一道清润的男声便先落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江逾白？好久不见。”
他愣了愣，指尖攥着盲杖的力道紧了紧，茫然地偏过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可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辨不清来人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出院的轻缓，却藏着明显的疑惑：“你是？”
“我是林叙礼，高中和你同班的。”林叙礼的声音放得更柔，刻意压下了平日里的冷沉，只留少年时那点淡淡的清润，像浸了秋阳的温水，“那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他说着，轻轻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江逾白攥着盲杖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眼底的薄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看得他心尖轻轻一揪，却又很快被一丝隐秘的欢喜盖过——他看不清，正好。正好能让他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江逾白的眉头皱得更紧，脑海里拼命翻着高中的记忆，可那些鲜活的画面里，挤满了打球的伙伴、讲题的同学，独独没有一个叫林叙礼的、坐在最后一排的身影。他性子热，朋友多，高中时记人只记个眉眼和熟稔的相处，哪里会留意总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人。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点歉意，还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我……眼睛出了点问题，也记不太清了。”
说这话时，他的头微微低了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素来亮堂的人，此刻竟带着点怯生生的模样。
林叙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的柔软和偏执缠在一起，像拧成了结的藤蔓。他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体谅，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到他：“没事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记不清很正常。我也是刚巧来医院办事，看见你，才认出来的。听说你出了点意外，还好吗？”
他的问话恰到好处，关切却不逾矩，像个普通的老同学，偶然重逢后的随口问候，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逾白松了口气，唇角扯出一点浅浅的笑，还是那副招人喜欢的样子：“还好，就是暂时看不见了，慢慢养着就行。”
“那以后可得多注意。”林叙礼说着，目光落在他的盲杖上，又飞快地移开，语气自然地接话，“我看你走得慢，叔叔阿姨又去开车了，要不我扶你到旁边坐下，小心别摔着了。”
他说着，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江逾白的胳膊旁，没有贸然碰到，只等着他的回应。
江逾白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想起自己刚才走几步就顿住的模样，又抿了抿唇，他不想让以前的老同学看见他现在窘迫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别扭抵不过现实的不便。他侧过身，微微抬了抬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感激：“那麻烦你了。”
林叙礼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胳膊，触到温热的衣料下，少年清瘦的肩线，指尖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只轻轻扶着，力道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他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前走，步伐刻意放慢，跟着他的节奏，拐杖点地的“笃、笃”声里，又掺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紧紧跟着。
“我记得你高中时特爱打球，每次体育课，球场边都围一堆人看你。”林叙礼刻意提起高中的事，语气轻松，像在回忆老友，“那时候你三分球投得特准，有一次连投五个都中了，全班都喊你神投手。”
这些事，他记了八年，从高中时站在球场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汗的少年开始，便刻在了心底，连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逾白听着，眼睛亮了亮，哪怕覆着薄翳，也掩不住那点鲜活的光彩，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你还记得这个啊？那时候年轻，精力旺，天天泡在球场上，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他素来爱说，尤其是说起自己喜欢的事，话匣子一打开，便停不下来，絮絮地说着高中打球的趣事，说哪次投球摔了个屁股墩，说哪次和隔壁班打比赛赢了，去校门口吃了三碗冰粉，语气轻快，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正好的高中时光。
林叙礼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恰到好处地接话，看到江父江母的车到了，又扶着他的胳膊，慢慢走到车旁。江父江母打开车门，见有个陌生的年轻人扶着江逾白，脸上露出疑惑，林叙礼立刻松开手，上前一步，对着江逾白的爸妈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叔叔阿姨好，我是江逾白的高中同学，林叙礼，刚巧碰见，就帮着扶一把。”
江逾白的爸妈连忙道谢，林叙礼笑了笑，又看向江逾白，语气温和：“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回家好好养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碰了碰江逾白的手，“对了，我换了新的联系方式，方便加一下吗？”江逾白没多想，就把手机递给了他，“我现在不方便，你自己弄一下吧，没有密码，麻烦了。”于是林叙礼先在江逾白手机上存了自己的电话，又加了他的微信，还置顶备注了自己的名字，末了便把手机还给了江逾白，轻轻按了按他的指尖：“微信和电话号码都存好，记得常联系我。”
江逾白下意识地捏紧手机，唇角弯着：“好，谢谢你啊，林叙礼。”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他的名字，清朗朗的声音，落在林叙礼耳里，像一颗糖，甜得渗进骨血里。
林叙礼看着他被爸妈扶着上车，盲杖靠在车门边，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直到车尾的影子消失在路的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暗喜。
他的指尖，还留着扶着江逾白胳膊时的温热，那点温度，像烧起来的火，烫得他指尖发麻。
江逾白，你看。
我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了你身边。
以后，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声的枷锁，慢慢朝着江逾白离开的方向，延伸过去。而那串存进江逾白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江逾白，一头攥在他手里，轻轻一扯，便再也逃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设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