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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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银杏林藏在山坳里，车刚拐过弯，风里便裹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金叶的清润。林叙礼扶着江逾白的胳膊慢慢走下车，指尖轻托着他的手肘，避开脚下的小石子：“到了，路都是平的，放心走。”
江逾白微微侧耳，能听见风卷着叶片簌簌落下的声响，像细碎的雨声，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草木气，心里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他慢慢往前挪步，盲杖点在铺满金叶的石板路上，发出轻软的声响，竟比走在柏油路上更让他安心。
林叙礼就陪在他身侧半步远，不疾不徐地跟着，偶尔替他拨开垂落的枝桠，声音轻缓：“这边的银杏栽了快二十年了，现在正是最黄的时候，风一吹，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江逾白唇角弯起，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带着微凉的温度，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的软：“其实我一直很喜欢银杏，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打心底里喜欢。”
林叙礼脚步顿了顿，侧头朝着他的方向，眼底漾着温柔的好奇：“怎么喜欢上的？”
“高中的时候发现的。”江逾白的声音轻了些，像想起了遥远的旧时光，“那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排银杏道，高三那年秋天，我月考考砸了，晚自习逃课躲在那里，心里闷得慌。结果那天刮大风，银杏叶落了我一身，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金闪闪的，一下子就觉得心里的疙瘩散了。”
他笑了笑，指尖蜷了蜷，带着点少年人的细碎欢喜：“从那以后就觉得银杏是我的幸运树，看见它就觉得心里安稳，不管多烦的事，只要站在银杏林里，就都能想开。而且银杏的叶子是心形的，落下来的时候，总觉得像捡了一捧小小心意。”
这话落在林叙礼耳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他记得，高三那年的秋天，他就在那排银杏道的拐角，看着江逾白蹲在地上捡银杏叶，阳光落在他发顶，金叶沾着他的衣角，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揉碎了的光。那时候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把那一幕刻在心底，连带着那排银杏道，也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的喜欢，便有了同一种模样。
“原来是这样。”林叙礼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那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好不好？”
江逾白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好啊。”
风又吹过来，卷着大片的银杏叶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金雨。两人慢慢往前走，踩着满地的金叶，听着风的声响，偶尔说上几句话，气氛安静又缱绻，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甜。
走了没多久，江逾白忽然觉得头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发间，刚想抬手去摸，便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细细拂过他的发梢，拂去了沾着的银杏叶。
是林叙礼。
他的掌心带着点薄茧，触到江逾白发顶时，刻意放轻了力道，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惹得江逾白的耳根瞬间泛红，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
“沾到叶子了。”林叙礼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鬓角，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银杏的清润混在一起，格外好闻，“风大，别抬手摸，小心摔着。”
江逾白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指尖攥着拐杖的力道紧了紧，却没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林叙礼拂去他发间的银杏叶，指尖又轻轻理了理他微乱的发梢，才慢慢收回手，掌心却还留着他发顶的柔软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看着江逾白泛红的耳根，眼底的偏执被温柔裹着，像藏了一捧细碎的星光。
他知道，江逾白的心底，已经慢慢接纳了他的靠近。
两人走到银杏林深处的石凳旁坐下，林叙礼从包里拿出温水，拧开瓶盖递到江逾白手里，又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沾着金叶碎屑的指尖。江逾白喝了口水，心里的悸动慢慢平复，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点细碎的倾诉：“其实眼睛看不见之后，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连喜欢的东西都不敢靠近。”
“可今天来这里，我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看不见阳光，却能听见风的声音；看不见金叶，却能摸到它的纹路；还有你陪着我，好像黑暗里，也没那么孤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像个把心事摊开的孩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叙礼面前。
林叙礼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眼底的温柔里掺着心疼，他轻轻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怕惊扰到他，最终只是轻轻放在他的手背，力道稳稳的，带着安稳的力量：“你从来都不是废人，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你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光明，你的鲜活，你的温柔，你的所有美好，从来都不会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消失。”
“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听风，陪你摸银杏叶，陪你等光明回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他的话很轻，却字字真切，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江逾白的心底。江逾白抬眼朝着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温柔，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贴合着，格外安稳。
风又吹过来，卷着银杏叶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撒了一捧细碎的金。林叙礼轻轻拂去江逾白肩头的落叶，指尖不经意间相触，温温凉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像缠紧的线，再也解不开。
江逾白靠在石凳上，听着风卷金叶的声响，感受着身侧的温柔陪伴，心底那点残存的疑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稳和欢喜。他想，或许林叙礼就是他的另一个幸运，像银杏一样，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了他一捧温柔的光。
而林叙礼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的偏执和欢喜缠在一起，像疯长的藤蔓。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他会陪他看遍所有的银杏落雨，陪他等光明归来，会把他的所有喜欢，都变成触手可及的温柔，会把这束光，牢牢攥在自己的掌心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