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姜延晦跑了。
姜昭序在王府内外找了他两个时辰,从东院到西院,从前厅到后园,连厨房和马厩都翻遍了,就是不见人影。
天快亮时,江总管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公主——找、找到了!”
姜昭序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在哪儿?!”
“在、在城郊的桥上……”江总管被她这急切的模样吓了一跳,举起灯笼往她脸上一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公主您……您这是怎么了?”
姜昭序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泪痕。她胡乱擦了擦,夺过灯笼,故作凶悍道:“我怎么了?江总管你眼神不好使是吧?这么大灯笼在眼前晃,晃得我眼睛疼!是不把我这公主放在眼里了?”
“公主哎,您借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江总管赶紧弯腰作揖,“是老奴眼拙,看花了。公主息怒。”说着,急忙擦汗。
“这还差不多!”姜昭序吸了吸鼻子,“还愣着干什么?带路啊!哪座桥?我这就过去!”
“公主,四王爷……已经被抬回来了。”江总管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抬?”姜昭序心一沉,“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四王爷被发现晕倒在桥上……”江总管不敢抬头,“现在已经送到您院子里了。”
姜昭序脑子里“嗡”的一声。
晕倒?
她顾不上再问,提起裙摆就往院子里跑。
推开房门时,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窗边的姜延渊。
他背对着门,听见动静,微微侧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姜昭序没心思去想二哥这反常的举动。她冲到床前,看见姜延晦的那一刻,心都碎了。
那个总是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的人,此刻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了往日的嫣红,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生气。
姜昭序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江总管!”她猛地转身,声音都在发抖,“到底怎么回事?!”
“这……”江总管看向四周,欲言又止。
姜延渊抬手示意,屋里所有的下人立刻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
“说!”姜昭序几乎是在吼,“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总管擦着汗,声音发颤:“老奴、老奴找到王爷时,他……他衣衫不整……”
“什么?”姜昭序瞪大眼睛。
难道是……被人欺负了?
姜延渊蹙紧眉头,转过身,将脸埋在阴影里。
“王爷的……下身……一直在流血……”江总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奴不敢多看,赶紧让人抬回来了……”
姜昭序脚下一软,扶住床柱才没摔倒。
下身流血……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那些话本里写的,那些市井传闻里的……男人对男人做的事。
她的阿晦……被人……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姜延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把知情的人都处理掉,越快越好。”
“是!老奴这就去办!”江总管如蒙大赦,急忙退下。
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姜延晦。
姜昭序呆呆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小傻子……
那么单纯,那么干净的人……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
“京城里有些权贵,私下里养着小倌。”姜延渊背对着她,声音压抑着怒意,“都是暗地里做的勾当,想不到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外面就……”
他没说完,可姜昭序已经明白了。
阿晦生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会让人起邪念。
她想起那次在泰州夜市,那些男人看阿晦的眼神。那时她就该警惕的,可她没放在心上。
现在……
“是我害了他……”姜昭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等我查出是谁干的,我定要活剐了他!”
“王爷,大夫到了。”门外传来江总管的声音。
“可是信得过的大夫?”姜延渊沉声问。
“是咱们府上常用的王大夫。”
“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拎着药箱走进来。他行了礼,便跪到床前,伸手搭脉。片刻后,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查看伤势。
“等等!”姜昭序按住被角,“别看了。”
她不能让阿晦最后的尊严,也被人看去。
“公主,这……”王大夫面露难色。
“王大夫是府里的老人了,本王信得过。”姜延渊拉开姜昭序的手,沉声道,“晏晏,别闹,四弟需要医治。”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背,只一瞬,便迅速收回,背过身去。
姜昭序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王爷、公主放心,老朽行医多年,深知医者本分。”王大夫郑重行了一礼,“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泄露病人半分。”
他掀开了被子。
姜昭序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
那白玉般的身子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和淤青。可以想象,他当时挣扎得有多用力。
眼泪模糊了视线。
王大夫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王爷的外伤不算太重,但因未能及时清理,已有些发炎。这些伤需每日涂抹此药,两三日便可结痂。我再开副方子,调理内息。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姜昭序:“病人醒来后,恐会情绪激动,还请公主多加留意,莫要触及他的伤痛。”
姜延渊点点头,依旧背对着床。
姜昭序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晏晏,”姜延渊忽然开口,“我让人备热水给四弟清洗,你先出去吧。”
“不。”姜昭序摇头,“我来给他洗,不能让旁人再碰他。”
“你是女子,怎能给男子沐浴?”
“我是他的王妃,拜过天地的正妻,为何不可?”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姜延渊浑身一僵。
许久,他才低声说:“我……这些日子不在府里。”
说完,他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落寞。
姜昭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喃喃道:“真的……只是兄妹了。”
目光转回床上的姜延晦,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等下人备好热水,姜昭序吃力地将姜延晦扶进浴桶。
“阿晦,别怕,都会过去的。”她一边往他身上浇水,一边轻声哄着,尽管知道他听不见,“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她一手托着他的头,一手探入水中,顺着他的背往下,触到那处伤时,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人渣……竟半点没留情。
她咬紧牙关,小心翼翼清理着伤口,每一下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污秽混着血水,在清水里晕开,看得她眼眶发酸。
清理完,她将他扶回床上,取出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伤痕上。
“擦了药,很快就会好的……”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刚涂完药,门忽然被推开了。
姜昭序慌忙用被子盖住姜延晦,回头一看——竟是申屠震。姜延渊跟在他身后。
阿晦怎么样了?”申屠震一眼看见床上的姜延晦,脸色骤变。
“申屠将军,”姜延渊抢先开口,“四弟昨晚偶感风寒,已请大夫看过,服了药便会好转。”
姜昭序心头一跳——二哥为什么要说谎?申屠震不是派了人暗中跟着阿晦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申屠震竟然信了。
“只是风寒?”他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姜延晦的额头,“烧得这么厉害……老夫去宫里请御医。”
“将军不必劳烦,”姜延渊沉声道,“府上大夫已是最好的。宫中人多眼杂,还是莫要惊动为好。”
姜昭序压下心头疑惑,顺着话头道:“舅舅,都怪侄媳妇不好。昨晚与王爷闹了别扭,他不肯回屋,才染了风寒……您要罚就罚我吧。”
“公主与阿晦闹别扭?”申屠震皱眉。
“王爷想早些回泰州,侄媳妇没答应,他就赌气在外头站着……”姜昭序垂下眼,“是我没照顾好他。”
太任性了。”申屠震叹了口气,“公主不必自责。昨夜宫中有变,此时离京,反而惹人非议。”
“宫中有变?”姜昭序心头一紧。
“昨夜有贼人潜入宫中,盗走不少珍宝。”申屠震面色凝重,“如今全城戒严,正在搜捕。所以阿晦暂时不能离京。”
“老夫还有要事,阿晦就拜托公主了。”申屠震又看了姜延晦一眼,叹着气离开了。
屋里又只剩下姜昭序和姜延渊。
姜延渊依旧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明明派了人跟着阿晦,”姜昭序低声说,“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申屠震的人一直跟着阿晦……
那昨晚阿晦受辱时,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出手相救?
除非……
除非他们得到了命令,不许插手。
或者更糟——
这一切,本就是安排好的。
姜昭序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