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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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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已经凉了三遍。
姜昭序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药，小心地递到姜延晦唇边。可他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染湿了衣襟。
她拿起巾帕，一点点擦干净，再喂。还是流出来。
再擦，再喂。
巾帕已经湿透了，可姜延晦一口药都没咽下去。
姜昭序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那些还未消退的淤青，心里那股压了一整夜的戾气，终于冲破了防线。
“哐当——”
药碗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湿透的巾帕被甩到墙上，“啪”的一声闷响。
她扑到床边，双手掐住姜延晦的脖子——不是真的要掐死他，只是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恐惧，让她失了理智。
“你给我醒过来！”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你不是说不要我哭吗？那你现在算什么？躺在这儿算什么？！”
她用力摇着他的肩膀，可他的头软软地歪向一边，毫无反应。
“你欠我的……你欠我的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呜咽。
松开手，她趴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寝衣。
“阿晦……我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她低声哀求，“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
“……疼……”
一个微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姜昭序猛地抬起头。
“阿晦？”
床上的人没有睁眼，可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疼……”
“哪里疼？告诉姐姐哪里疼？”姜昭序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在抖。
“不要……不要碰我……”姜延晦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在梦里挣扎，“疼……”
“阿晦，醒醒，那是梦……”姜昭序拍着他的脸，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都过去了，没事了……”
“昭序……昭序救我……”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不是“姐姐”，是“昭序”。
姜昭序心头一震，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你睁开眼看看！”
“昭序……不要跟二哥走……”姜延晦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不要……”
“不走！我不走！”姜昭序的声音也带了哭腔，“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了……”
可姜延晦又没了声息。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姜昭序松开他的手，颓然靠在床柱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却照不暖这一室冰凉。
她的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熬了一整夜，身心俱疲。
靠着床柱，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很多年前。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对着一个穿龙袍的男人行礼。
“皇上万岁。”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软糯。
姜昭序愣住了——那是她自己。四岁时的自己。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恍如隔世。
“呵呵。”皇帝——那时候还很年轻的姜禹承——笑着弯下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昭序不必行礼。”
“皇上，”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这样……不合规矩。”
是母亲。百里望舒。她穿着淡青色的宫装，站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忧虑。
“贵妃多虑了。”皇帝抚着小女孩的头，眼神温柔，“朕很喜欢她，赦免她在宫中一切拘束。让她开开心心地长大。”
“臣妾代姐姐……谢皇上恩典。”母亲用丝帕拭了拭眼角。
皇帝的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悲色:“朕对不起……对不起漪儿。”
母亲身子微僵，勉强笑了笑:“姐姐她……不会怪皇上的。”
皇帝闭上眼，叹了口气，又看向怀里的小女孩。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真像……眼睛像她，鼻子像她，嘴也像她……”
“皇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受伤。
皇帝回过神，笑了笑:“望舒，朕要收她做女儿，封为公主。朕要留她在身边。”
他低头，亲了亲小女孩的额头——只是额头，很轻的一下。
“好不好，昭序？”
姜昭序站在梦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那个小小的自己，在心里默默嘀咕:讨厌的老头，随便封个公主就想收买我？想得美！
可面上，小女孩还是乖乖点头:“谢皇上。”
“谢皇上。”母亲眼眶含泪。那眼泪里是什么？感激？感动？还是……心酸？
梦里的画面一转。
“儿臣叩见父皇、贵妃娘娘。”
一个六岁的男孩走进来，单膝跪下。趁皇帝和母亲不注意，他偷偷对小女孩做了个鬼脸。
是二哥。姜延渊。小时候的二哥。
皇帝说了什么，姜昭序听不清了。梦里的一切开始模糊，声音远去，画面摇晃。
她只看见，二哥偷偷塞给小女孩一块糖，冲她眨眨眼。
然后……
“公主，公主……”
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轻，很远。
姜昭序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纸，洒满一室。
她还在姜延晦的床边，靠着床柱，身上披着一件不知谁给盖上的外袍。
而床上——
姜延晦睁着眼，正静静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澄澈，只是少了往日的明亮，多了几分茫然，几分疲惫。
“阿晦……”姜昭序的声音哑得厉害，“你醒了？”
姜延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弱，“我……做噩梦了。”
姜昭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醒了就好……”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醒了就好……”
姜延晦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姐姐不哭……”他说，“我答应过……不让姐姐哭的……”
姜昭序又想哭，又想笑。
这个傻子……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不让她哭。
“好，我不哭。”她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笑容，“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煮粥。”
姜延晦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姐姐……”
“嗯？”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委屈，“你和二哥走了……”
“那是梦。”姜昭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走的。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
“真的？”
“真的。”
姜延晦看了她很久，忽然说:“姐姐，我疼。”
姜昭序心里一紧:“哪里疼？我看看——”
“这里疼。”姜延晦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梦见姐姐不要我……这里疼。”
姜昭序鼻子一酸。
“不会的。”她轻声说，“永远不会。”
窗外，阳光正好。
可姜昭序知道，有些伤，不是阳光能照亮的。
有些痛，也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
昨夜发生的一切，像一根刺，扎在姜延晦心里，也扎在她心里。
而那个梦……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童年记忆……
到底在告诉她什么？
皇帝看着她的眼神，母亲含泪的眼睛，二哥偷偷塞给她的糖……
还有皇帝那句“真像……”
像谁？
姜昭序握住姜延晦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