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童年 下篇 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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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门开了，我收起情绪朝门口看去。
是站在我身后的那个男孩洗漱回来了，毛巾被他挂在脖子上，眉毛处还挂着点水珠，亮晶晶的。
他看见我，怔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的走到我面前，正当我以为他想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却只是猫下了腰，把他的盆推进我的床板底下，仅此而已，甚至连嘴都没张。
等人家都爬上了床，我才明白他原来就是我的上铺，那个用粉色派大星床单的个性男孩。
宿舍八点熄灯，我躺在这逼仄的小床上，空气中弥漫发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难闻。
“你叫什么名字？”我推了推上面的床板，用气音问他。
他只是晃动了一下床板，像是翻了个身，证明他听见我在叫他。
“你…是不会说话吗？”我斟酌的问道，尽可能不去伤害他，“如果是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是。”
我哦了一声，人家就是不想和你说话而已，你还上赶子什么劲儿？
这一天的憋闷情绪在晚上更显矫情，一不留意就开了闸，我瘪了瘪嘴，眼睛上蒙上薄雾，鼻子发酸，我翻个身，泪珠就从眼眶里滑落到枕头上。
鼻子塞得难受，但又不敢大声的哭，就只能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进被窝小声啜泣，时不时吸吸鼻子。
不知多久，上面停止了翻身，床板陷入寂静。
“你哭了吗？”上铺传来闷闷的童声。“因为我不理你？”说到这他像是嗤笑一声。
我拿袖子抹了把眼泪，深呼吸几口觉得自己气息平稳了才从被子里探出来：“没有，不是。”我鼻音很重，把我做的准备搅的一塌糊涂。
但他没笑我，而是说：“我叫禾清雨。”
“郑…郑云生。”我没憋住抽噎一下。他的名我在小时候总会以为是“河青鱼”于是我就会小鱼小鱼的叫他，刚开始他还会纠正我，但时间长了就也不再管了，就那么回事儿了。后来不这么叫他是我们确定关系后，因为我在床 上这么叫他就会让我觉得自己特畜生，有种背负道德感的感觉。
我听见上铺咯咯的笑出了声。
“我不是因为你不理我，我没那么爱哭，我就是难受，憋屈。”我笨拙的解释。也不管他信不信。
“我知道，刚来都是这样的，没关系。”他把手垂下来递给我一颗糖。
在我的记忆里我还是美化了他，其实那天晚上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糖还是他随手撇下来的，其他的都是我编的。
我却在我美化过后的记忆里跟他做了朋友。
他后来跟我说，他是刚出月子就被送到这来的，来的时候还得被人抱着，根本就不记得他父母长什么样了，唯一留给他的是他现在睡的这个派大星床单，是他妈抱着他来时包着他的布之一，其他布料小的小坏的坏，就剩这一个了，他也就一直用到现在。
他是个恋旧的人，他不会扔掉他任何东西，除非他馊了或者已经破烂的不能再破了，他才会依依不舍地扔掉，他觉得那些物品都是有生命的东西，把它扔掉它也会难过。
所以我不能理解他的父母，明明他和这里的孩子都不一样，健健康康的，长得还好看，为什么就把他抛弃了呢？
他跟我讲，他从院长那知道的，他说：因为他是私生子，他妈是个不被认可的小三，他爸看他妈把孩子生下来了，觉得是个累赘又没法和自己那强势的老婆交代，就不要他娘俩了。
而他妈生他时正十八九正当年的大姑娘，也觉得带个孩子耽误她以后的嫁娶，就把他扔这来了。
五年，从未看过他。
我听完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咱俩都是被抛弃的，那以后日子就咱俩过让那些心狠手辣的大人滚出我们的世界。”
我们交了心，也算是成为彼此的依靠，那里的孩子觉得我们俩和他们不同，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别的什么，就总是若有若无的孤立我们俩，玩具会和我们抢，吃的也是。
他们仗着自己的残疾，仗着园里老师格外关注他们肆意对我们进行霸凌欺辱围剿，那就是他们眼里的正义，因为我们是侵占他们领土的抢夺者，即便我们什么都不曾拿走。
而我们俩只能彼此靠在一块抱团取暖，如同两只年幼的小狼崽。
苦涩又天真，像裹着糖衣的苦药。这就是我和他的童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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