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破绽 至少还 ...
-
至少还有一件令人感到安慰的事。
下一节是变形课,和拉文克劳合班。
莱拉走在通往三楼教室的走廊里,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和秋一起上课。讨论魔咒。也许还能坐在一起。
那幅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秋侧着头听她讲解,黑眸专注而明亮,偶尔会因为某个复杂的咒语原理微微蹙眉,然后在她点拨之后绽开恍然大悟的笑容。就像那天在魔法史课上一样,那本笔记本在她们之间来来回回,像一座小小的桥梁。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瞬。
然后,那个上扬僵住了。
最近是不是太放纵自己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发热的脑海里。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中央。身边不时有学生匆匆经过,袍角翻飞,脚步声杂沓,但那些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回想最近发生的事——
圣诞节那天,她当着半个礼堂的面,把礼物送到秋手上。那不是私下递送,不是悄悄塞进书包,是光明正大地走到拉文克劳长桌旁,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住秋,亲手把礼物递给她。
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她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来,斯莱特林那边有多少人在看?拉文克劳那边有多少人在看?纯血家族的孩子们——德拉科,潘西,达芙妮,布雷斯,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他们都在看。
他们看到斯莱特林的福莱小姐,给一个拉文克劳的中国女孩送圣诞礼物。
他们会怎么想?
一个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走得近,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如果那是一个纯血拉文克劳还好,可秋不是普通的纯血拉文克劳——她来自香港,是麻瓜出身?还是混血?不管是什么,在纯血的字典里,那都属于“不值得深交”的范畴。
而她,福莱家的嫡女,即将与马尔福家联姻的人,却在向这样一个女孩示好。
如果那些纯血们反应过来,哪怕只有一家——
诺特家的老诺特,帕金森家的老帕金森,格林格拉斯家,甚至马尔福家的卢修斯。他们会在各自的餐桌上讨论这件事,会评估这件事的意义,会判断这件事背后的意图。
他们会发现什么?
会发现莱拉·福莱,一个本该老老实实等着联姻的纯血嫡女,正在和一个拉文克劳的疑似麻瓜种走得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不安分,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不,不是可能,是肯定会——对家族的安排有所抗拒。
然后呢?
他们会提醒福莱家。福莱家会做什么?父亲会写信来质问她,母亲会叮嘱她注意身份,家养小精灵会开始监视她的行踪。甚至更糟——他们会加快联姻的进程,把她早早地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她现在的势力,还远远不足以对抗这些。
极乐刚刚拿到古灵阁的话语权,但那些流浪巫师还需要时间成长。她在麻瓜世界的投资再多,也只是钱,不是力量。伏地魔那边还在观望,她还没有真正踏上那条路。
如果现在被纯血家族盯上,被提前防备,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切就都完了。
莱拉站在走廊中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这么做。
今天不能和秋坐一起。
以后也要更加小心。
她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那层冰封的外壳重新合拢,把里面那丝不该有的柔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
变形课教室在三楼,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窗户又高又大,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石板地面上铺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讲台上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变形术的教具——火柴盒,羽毛,茶杯,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
莱拉走进教室时,已经来了不少学生。
拉文克劳那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她的目光扫过她们——秋不在。
斯莱特林这边,潘西和达芙妮已经占了靠窗的一排位置,正在低头翻书。布雷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冲她点了点头。德拉科和西奥多还没到。
莱拉走向斯莱特林那边的区域,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不是最前排,也不是最后排,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位置。
她拿出变形术课本,翻开,目光落在字上,却没有真正在看。
几分钟后,秋走进了教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拉文克劳的蓝色校袍,黑发披散在肩上,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拢在耳后。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扫过拉文克劳那边,扫过她的朋友们,然后,落在斯莱特林这边。
落在莱拉身上。
那双黑眸亮了一瞬,像是本能地想要走过来。
但莱拉没有看她。
莱拉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课本,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值得细细品味。她的侧脸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示意。
秋的脚步顿了一秒。
她看着莱拉,看着那个低着头的、没有任何回应的人,眼睛里那点亮光慢慢暗了下去。
但她没有停下。她继续向前走,走向拉文克劳那边,在朋友们中间坐下。她笑着和旁边的女生说话,拿出课本,翻开,一切如常。
只是她偶尔会抬起眼,朝斯莱特林那边看上一眼。
莱拉知道。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每一次。
但她没有抬头。
——
上课铃响的时候,麦格教授准时走进教室。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神情严肃得像一尊雕像。
“今天,”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们学习让叉子变成羽毛笔。”
她挥动魔杖,每一个学生面前的桌上都出现了一把普通的银质叉子。
“变形术的核心,是清晰的视觉意象。你们必须在脑海里构建羽毛笔的形象——它的形状,它的颜色,它的质感——然后用意志把那形象转移到叉子上。”
她示范了一遍。魔杖轻轻一挥,那把叉子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根漂亮的灰蓝色羽毛笔,落在桌上。
“开始练习。”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挥杖声和念咒声。
莱拉低头看着面前那把叉子,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形象——不是普通的羽毛笔,而是那只灰林鸮的羽毛。那根羽毛她见过无数次,在清晨的信件里,在深夜的回信里,在那只沉默的鸟振翅飞起时的光影里。它是灰色的,带着淡淡的银光,羽轴笔直,羽片柔软。
她举起魔杖。
轻轻一挥。
那把叉子在瞬间扭曲、变形——银色的金属融化成柔软的羽轴,叉齿分裂成细细的羽片,整个形态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一根灰色的羽毛笔落在桌上。
和那只灰林鸮的羽毛一模一样。
“非常好!”
麦格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拿起那根羽毛笔仔细端详。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清晰的意象,完美的控制,一次性成功——福莱小姐,斯莱特林加五分。”
莱拉站起身,微微欠身。“谢谢教授。”
她坐下时,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是那种收到表扬时应有的得体笑容。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另一道目光。
秋在看她。
那双黑眸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落在她身上,里面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让她唇角那个得体的笑容,在没人注意的瞬间,加深了一分。
麦格以为她是因为加分高兴,没有多想。
莱拉低下头,继续看着那根灰色的羽毛笔。
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羽片,那是灰林鸮的羽毛,是那只在无数个深夜为她传递消息的鸟的羽毛。她把它放在桌角,没有再碰。
余光里,秋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练习。
她的叉子还没有变成羽毛笔,歪歪扭扭的,像一根被压扁的树枝。旁边的拉文克劳女生在小声指点她,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尝试。
莱拉看着那根歪扭的“羽毛笔”,唇角那丝没人注意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一双黑眸正目送着她离开。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失落,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等待。
莱拉走进走廊,脚步没有停顿。
不能心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还不到时候。
她还太渺小。
势力还不够大。
那些纯血,哪怕只有一家反应过来,后果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继续向前走,袍角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不见。
身后,变形课教室的门缓缓关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那根歪扭的羽毛笔上,落在那双还望着门口的黑眸上。
秋·张低下头,把那根“失败品”收进书包里。
她没有问,为什么今天莱拉没有看她。
——
但让莱拉感到紧迫的,不仅仅是秋。
还有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宿舍里,对着窗外的黑湖水光,反复推演着古灵阁事件的每一个环节。
迪伦带人炸金库——完美。复方汤剂易容,没人认出他们的脸。
瑞雯和妖精谈判——完美。拿到40%股份,签了魔法契约,谁也改不了。
莫顿敲诈福吉——完美。钱收了,名字留了,福吉现在以为“极乐”是他的救命恩人。
舆论发酵——完美。女巫们散布消息,学者们站出来背书,普通巫师深信不疑。
一切都完美。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她感到不安。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里拆解每一个环节,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
第一个破绽:时间线。
舆论爆发是在古灵阁被盗之后。流浪巫师炸金库,然后喊话“我们什么都没拿”——这本身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舆论事件。如果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就会发现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太天衣无缝了。就像……有人在下一盘棋。
第二个破绽:瑞雯。
瑞雯在谈判中展现出的口才和能力,远超一个普通流浪巫师应有的水平。妖精们当时被局势逼得走投无路,没时间细想,但事后呢?如果他们回过头去调查瑞雯的来历,会发现什么?会发现她来自翻倒巷,会发现她身后根本没有所谓的“隐世家族”,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第三个破绽:福吉。
福吉现在以为“极乐”是他的救命恩人,但那是因为莫顿刻意引导。如果福吉事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或者更糟,如果魔法部有人开始调查福吉为什么突然有钱了——那莫顿那张脸,会不会被认出来?
第四个破绽:那些学者。
那些站出来背书“隐世家族”的学者,是她让女巫们花钱雇的。他们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但那些“古籍”真的存在吗?如果有人去查,会发现那些“记载”根本子虚乌有。
第五个破绽——也是最大的破绽——钱。
极乐注资古灵阁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表面上,是“隐世家族”的巨额资金。但如果有人追查这笔钱的来源,会发现它们来自麻瓜世界——来自那些她投资的股票、公司、产业。巫师和麻瓜的货币兑换,是有记录的。古灵阁的妖精们或许不会去查,但如果魔法部想查呢?如果那些纯血家族想查呢?
莱拉睁开眼,看着窗外幽绿的湖水。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簇暗红色的火苗跳动着,却没有燃烧的温暖,只有冰冷的清醒。
古灵阁事件不是天衣无缝的。
它只是暂时没人发现破绽。
一旦有人开始怀疑,开始追查,那些破绽就会一个一个暴露出来。
而第一个暴露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因为这一切的源头,在霍格沃茨。在她这个一年级学生身上。
如果有人把她和翻倒巷联系起来,如果有人注意到她频繁出入猫头鹰棚屋,如果有人发现她和那些流浪巫师有关联——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邓布利多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眼睛。
那天夜里在走廊里相遇时,他看着她的目光,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只是怀疑她在夜游,还是看到了更多?
还有西奥多。那个沉默的、总是静静观察的诺特。他注意到她的异常了吗?他在心里给她贴上了什么标签?
还有德拉科。那个虽然骄傲却意外敏锐的马尔福。他会发现什么吗?
莱拉站起身,走到窗边。
冰冷的玻璃贴着她的额头,黑湖的水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水影。
她还太渺小。
极乐还不够强大。
那些流浪巫师还需要时间成长。
而她,还需要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现在被发现了,一切就都完了。
但如果能再多撑几个月,再多撑一年,等极乐真正站稳脚跟,等她在古灵阁的话语权变成真正的权力,等那些流浪巫师成长为她可以倚仗的力量——
到那时候,就算被发现,她也有能力应对。
莱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继续走。一步一步走。
小心,再小心。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窗外,黑湖的水光依然摇曳,幽绿,深沉,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莱拉与那片黑暗对视,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