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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会面   暑假前 ...

  •   暑假前的最后一个月,莱拉收到了一封信。不是秋的,不是德拉科的,不是迪伦的——是陌生的笔迹,来自瑞士。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地址,字迹瘦硬,像是很久没有握笔的人写下的。里面只有一句话:“来。”

      莱拉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不是“你是谁”,不是“为什么找我”,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只是一个字——“来”。她不知道对方是出于好奇,出于无聊,还是出于别的什么。但她知道,她赌对了。那个邮箱还在用,那个人还在等——不是等邓布利多,不是等救赎,是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莱拉没有回英国。她给老福莱写了一封信,措辞恭敬而疏离,说要在欧洲大陆进行“学术考察”,为期一个月。老福莱的回信同样简短,只有一句话:“别丢福莱家的脸。”莱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她不需要回去,确认没有人会在意她去了哪里,确认她在那个家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不丢脸。她把信折好,收进行李,然后出发。

      从挪威到奥地利,路很长。莱拉没有用幻影移形,没有骑夜骐,她坐火车。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需要时间想事情。挪威的森林从窗外掠过,绿色的,密密的,偶尔有一片湖水在阳光下闪光。车厢里很空,对面坐着一个老巫师,正在看《预言家日报》,报纸翻得哗哗响。莱拉看着窗外,没有看报纸。她在想格林德沃。不是历史书上的格林德沃,不是邓布利多口中的格林德沃,是她即将见到的格林德沃——一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的老人,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没有希望。他的魔力还剩下多少?他的意志还剩下多少?他还会不会看她一眼,听她说一句话,然后决定是帮她,还是赶她走,还是杀了她?

      火车穿过德国,进入奥地利。山脉开始出现,先是矮矮的丘陵,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陡。雪线出现在视野里,白色的,刺眼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纽蒙迦德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一座山峰上。那座山没有名字,或者有,但没有人记得。人们只记得山上的塔——黑色的,高耸的,像一根插进山体的针。莱拉在山脚下的小镇下了火车,镇上很安静,几乎没有巫师,连麻瓜都很少。她在一间小旅馆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开始上山。

      山路很陡,没有修葺过的台阶,只有碎石和野草。莱拉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想——格林德沃为什么要见?他可以从窗口看到她吗?他在等她吗?她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她开始觉得冷。山越高,风越大,空气越稀薄。她的肺在燃烧,腿在发酸,但她没有停。

      下午两点,她站在了纽蒙迦德的大门前。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大门。黑色的,铁铸的,上面刻满了符文——不是德姆斯特朗地牢里那种古老的保护符文,而是更冷、更硬、更不讲道理的禁制。莱拉伸出手,指尖触到铁门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不是冰魂水妖那种同化的冷,是拒绝的冷——你不得入内。她收回手,站在门前,没有敲门,没有喊话,只是站着。她知道,如果里面的人不想见她,她进不去。如果里面的人想见她,门会开。

      她等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久到阳光从头顶滑到山后,久到她的手指冻得发僵。然后门开了。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是铁门自己滑开的,无声无息,像一张慢慢张开的嘴。门后是一条走廊,窄的,暗的,没有灯。莱拉走进去,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她的炼金油灯在腰间亮着,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空间。走廊很长,一直向上,螺旋形,像一座被压扁的塔。她走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脚步。一级,两级,三级——她已经数不清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破旧的,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莱拉推开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床是铁的,窄的,上面的被褥薄得像纸。桌子是木头的,桌面上刻着一些字,年代太久,已经看不清了。书架上没有书。窗是唯一的出口,窄的,高的,铁栏杆封着。窗外是山,是雪,是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一个人坐在窗边。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腿伸在窄窄的石台上。他穿着灰色的袍子,旧的,洗得发白,头发很长,白色的,披散在肩上。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薄,太阳光照在上面,几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但他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浅的,亮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下还活着的水。他看着莱拉,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出现的人。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低,很平,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发出的第一个音。莱拉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的老人,看着他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薄薄的白发,看着他没有魔杖的、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她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方式——他会愤怒,会冷漠,会试探,会嘲笑。但她没想到,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像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格林德沃先生。”她说。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什么。“盖勒特。”他说。“在这里,没有人叫我先生。”

      莱拉沉默了一瞬。“盖勒特。”

      他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称呼满意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莱拉走过去,坐下。椅子很硬,很凉,她坐得笔直。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窗外的太阳还在往下沉,把房间染成一片暗金色。

      “你不是来救我的。”格林德沃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是。”

      “你也不是来杀我的。”

      “不是。”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也许是兴趣,也许是意外。“那你来做什么?”

      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被岁月和孤独打磨过的眼睛,看着那张曾经让整个欧洲颤抖的脸。“我需要圣徒。”

      格林德沃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又沉下去了一截,久到房间里的金色变成了灰蓝色。

      “圣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知道圣徒是什么吗?”

      “知道。”莱拉说。“是您创造的组织。全盛时期覆盖除英国外整个欧洲,渗透各国魔法部,各行各业都有线人。情报网比魔法部的还大,执行力比傲罗还强。”

      “那是从前。”格林德沃说。“现在,圣徒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莱拉看着他。“一个曾经让整个欧洲匍匐在脚下的组织,不会那么容易死。他们只是藏起来了。在等您,或者在等一个像您的人。”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你以为他们会在等一个孩子?”

      “他们会在等一个能给圣徒未来的人。”莱拉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不是孩子,我是福莱家的女儿,极乐的主人。我在翻倒巷杀过黑巫师,在古灵阁拿到过话语权,在霍格沃茨活着走出了伏地魔的考验。我来到德姆斯特朗,找到了冰魂水妖,用交易修复了我的灵魂。我今年十三岁,但我做过的事比大多数成年巫师一辈子做的都多。”

      房间安静了。窗外的太阳沉到了山后面,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格林德沃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反派标志性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那层冰裂开了一道缝。

      “伏地魔。”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不屑。只是平静地念出一个名字,像一个历史教授在课堂上提到一个过去的人物。“他也来找过我。很多年前。他想让我告诉他邓布利多的秘密,想让我臣服于他。”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我拒绝了。他恼羞成怒,想杀我。但他杀不了我——不是因为我还强大,是因为他不敢。他怕邓布利多知道他还活着,怕邓布利多找到他。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让人提的黑魔王,能有多大出息?”

      莱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和他不一样。”格林德沃看着她。“他来的时候,带着一整个食死徒大军,带着傲慢,带着恐惧。你一个人来,什么都没有,却敢跟我说‘我需要圣徒’。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莱拉知道他想说谁。她没有接话。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冰已经裂开了大半。他伸出手,手指干瘦,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像是一个邀请。“圣徒不是你的工具。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们跟了我几十年,为我战斗,为我流血,为我失去一切。你不能像用工具一样用他们。”

      莱拉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干瘦的、苍老的、没有魔杖的手。“我不会。”她说。“我需要他们,就像我需要空气,需要水,需要活下去。但我不会把他们当工具。我会给他们一个未来。”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你凭什么保证?”

      莱拉看着他。“凭我不会输。”

      格林德沃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只手还伸在桌上,掌心朝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的灰蓝色变成了深黑色。只有莱拉腰间的炼金油灯在黑暗中亮着,银色的光芒照在两个人脸上,照在那只伸出的手上。

      然后莱拉伸出了她的手,放在格林德沃的掌心里。那只手很凉,很瘦,却稳稳地接住了她。他合拢手指,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握手的力度,是更轻的、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会写一封信。”格林德沃说。“你带着它,去瑞士,去因特拉肯,去一间叫‘三只扫帚’的酒馆——不是霍格沃茨那间,是真正的三只扫帚。找酒馆老板,他叫汉斯。把信给他,他会带你去找他们。”他顿了顿。“圣徒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从前的圣徒了。他们老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疯了,有些人只是活着。你需要他们,他们也需要一个理由重新活一次。”

      莱拉点了点头。格林德沃松开她的手,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书桌前。桌面上刻着那些看不清的字,他伸出手,食指在木板上划过——没有墨水,没有羽毛笔,只有指尖在木头上摩擦的声音。但那些字迹在他的指尖下亮了起来,不是墨水的黑,是金色的,像烧红的铁丝划过木板。他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莱拉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金色的字迹在木板上一个一个亮起,像星星在夜空中浮现。

      格林德沃写完最后一个字,手指离开木板。那些金色的字迹还在亮着,然后慢慢暗淡,慢慢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空的,泛黄的,边角已经磨损了——放在桌上。那些金色的字迹没有出现在羊皮纸上,但莱拉知道,那封信已经写好了。他用的是古老的、不需要墨水的魔法,只属于他自己的魔法。一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没有魔杖的老人,依然能用指尖在空气中写出信来。他的魔力没有干涸,只是沉睡了。

      格林德沃把羊皮纸折好,递给她。莱拉接过,收进口袋。

      “走吧。”格林德沃说,转身走回窗边。他重新坐回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腿伸在窄窄的石台上。窗外的天是黑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山和雪。莱拉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您。”她说。

      身后没有回答。

      莱拉推开门,走进走廊。炼金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空间,她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走,脚步很稳,没有回头。身后那扇破旧的木门关上了,无声无息。她知道他不会出来送她,不会站在窗口看她,不会对她说“再见”。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下一个来敲门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莱拉走出那个房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山下小镇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像一小片碎掉的星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格林德沃握过的那只手,凉意还在,但她觉得那不只是凉。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门没有关,身后的黑暗里没有声音。她应该走的——信已经拿到了,格林德沃见了她,答应了她,她再留下去没有意义。但她没有走。她转过身,走回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推开门。

      格林德沃还坐在窗台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背靠着铁栏杆,腿伸在窄窄的石台上。他没有回头,窗外的天是黑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山和雪。

      “你还没走。”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您还没有问我。”莱拉站在门口,炼金油灯的光芒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格林德沃脚边。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要圣徒。问我的理想是什么。”

      格林德沃转过身,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盏快熄灭的灯突然被拨亮了一点。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愿意说?”他问。

      “您愿意听吗?”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但他从窗台上下来了。动作很慢,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扶着铁栏杆站稳,然后一步一步走回那张木桌前,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莱拉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又面对面了,中间隔着那张刻满字的桌子。窗外的天是黑的,房间里只有莱拉腰间的炼金油灯亮着,银色的光芒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说吧。”格林德沃说。

      莱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在组织语言,不是在想说什么,是在想怎么说得足够真实,真实到能让这个老人相信她不是又一个野心家,又一个伏地魔,又一个来借他名号为自己谋利的人。

      “我需要圣徒,因为极乐的规模太小了。”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在英国有一个组织,叫极乐。翻倒巷的流浪巫师,被纯血家族抛弃的弃子,走投无路的人。我带他们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给他们工作,给他们钱,给他们活下去的理由。两年了,他们渗透进了预言家日报、圣芒戈、对角巷、霍格莫德,甚至魔法部的最低层。但这就是极限了。极乐只能到这儿了——没有背景,没有根基,没有足够强大的巫师坐镇,它永远只能在底层打转。”

      格林德沃听着,没有说话。

      “我需要圣徒的网。”莱拉继续说。“覆盖欧洲的情报网,渗透各国魔法部的人脉,那些藏在暗处几十年的、还没有被揪出来的核心成员。圣徒有这些东西,极乐没有。我可以给圣徒未来,圣徒可以给我现在。”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要圣徒,只是为了帮你扩张势力?”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变了,不是质问,是确认。

      “不是。”莱拉说。

      “那是什么?”

      莱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过,铁栏杆发出细微的嗡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做过很多事的手,杀过人,熬过药,写过信,握过格林德沃的手。

      “我要改变纯血家族。”她说,声音低了一些,但很稳。“不是推翻,是改变。福莱家,马尔福家,诺特家,帕金森家——这些家族已经烂了。他们用联姻维系血脉,用族规锁死继承权,用利益衡量一切。女儿是筹码,儿子是工具,不合格的孩子被处理掉——像艾米丽,像那只被扼死的猫头鹰,像那些在族谱上被淡淡黑线划去的名字。我想要这些人有活路。明晃晃的不一样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格林德沃。

      “我恨那个体系。但我不能摧毁它——摧毁了,魔法界就乱了。没有古灵阁,没有魔法部,没有纯血家族支撑的经济和政治,成千上万的巫师会失去工作,失去收入,失去活下去的依靠。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恨,让那些人陪葬。”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快熄灭的微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专注的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火。

      “所以你要改变它。”他说。

      “从内部改变。”莱拉说。“拿到古灵阁的话语权,用经济杠杆倒逼家族改革。渗透魔法部,用政策引导舆论。扶持那些被家族抛弃的孩子,给他们教育,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成为新的人。一步一步来,不急,但我没有时间等。伏地魔在盯着我,福莱家在盯着我,马尔福家在盯着我,我每走一步都是钢丝。”

      她顿了顿。

      “所以我需要圣徒。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站稳。”

      房间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莱拉腰间的油灯光芒似乎暗了一些。格林德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他的手放在桌上,干瘦的,青筋突出的,没有魔杖的手。

      “你知道我当年想做什么吗?”他忽然问。

      莱拉看着他。“知道。让巫师统治麻瓜。”

      格林德沃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很轻,很短。“那是他们说的。统治,征服,奴役——这些都是他们用的词。但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莱拉没有说话。

      “我想让巫师不再躲藏。”格林德沃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麻瓜有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天空。巫师只能缩在角落里,藏在壁橱里,躲在看不见的地方。魔法是伟大的,巫师是强大的,凭什么要躲?我见过麻瓜的战争,见过他们用自己发明的东西屠杀同类,见过他们因为肤色、语言、信仰不同就互相仇恨。我觉得巫师比他们强,所以巫师应该站出来,引领他们,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把自己毁掉。”

      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后来我去了美国,见到了他们的魔法国会。那些巫师穿着麻瓜的衣服,学着麻瓜的规矩,把自己伪装成麻瓜。在巴黎,在伦敦,在柏林——到处都是这样。巫师在躲,在藏,在害怕。我觉得他们不应该害怕。我觉得我可以让他们不再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莱拉。

      “然后我遇到了阿不思。”

      莱拉没有接话。这是格林德沃的故事,不是她的。他不需要她接话,他只是在说。

      “他和我一样聪明,一样有野心,一样觉得巫师不应该躲。但他不一样——他觉得不应该用武力。他觉得应该用理解,用沟通,用时间。我说时间不够,麻瓜会把自己炸死。他说那就让他们炸,巫师会活下来,然后帮助幸存的人重建。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就分开了。”

      他看着窗外的黑暗。

      “后来我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我后悔,有些我不后悔。但最后——我被关在这里。那些圣徒,那些跟着我的人,有些死了,有些被抓了,有些跑了。他们为了我的理想付出了所有,而我什么都没有留给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莱拉。

      “你说你要给圣徒未来。你拿什么给?”

      莱拉看着他。“拿我自己。”

      格林德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长一些,眼睛里有光。“你和她不一样。”他说。

      “谁?”

      “她。”

      莱拉知道他说的是谁。她没有接话。格林德沃也没有再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山和雪。

      “信你拿着。”他说。“去找汉斯,他会带你去找他们。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不要硬撑。活着退下来,比死了冲上去更有用。”

      莱拉看着他苍老的、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背影。“我答应您。”

      格林德沃没有再说话。莱拉站起身,把那封信收进口袋最深处。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盖勒特。”

      格林德沃没有转身。

      “谢谢您。”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身后的门关上了,无声无息。她沿着螺旋形的走廊向下走,炼金油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她瘦长的影子。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不会出来送她,不会站在窗口看她,不会对她说“再见”。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看着窗外那片他看了将近四十年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莱拉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冷,但她的心不冷——至少此刻不冷。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羊皮纸泛黄,边角磨损,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她把它贴在胸口,放了几秒,然后收进口袋最深处。

      山脚下,小镇的灯火还在亮着,星星点点的,像一小片碎掉的星光。她向那片星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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