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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圣徒 瑞士, ...
瑞士,因特拉肯。
莱拉站在街角,看着那间叫“三只扫帚”的酒馆。不是霍格沃茨那间,这间更老,更小,门脸被两棵老梧桐树遮住大半,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如果不是格林德沃亲口说的地址,她就算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她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上油了。
酒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几张木桌,一个吧台,壁炉里烧着火,不是德姆斯特朗那种幽蓝的冷焰,是正常的橙红色,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和烤香肠的味道,有几个客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看起来都是普通巫师。莱拉走到吧台前。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老酒馆老板没有区别。
“汉斯先生?”莱拉说。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擦了擦手里的玻璃杯,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才慢吞吞地说:“我是汉斯。你是谁家的孩子?”
莱拉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放在吧台上。汉斯看着那封信,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层灰被风吹开了,露出底下还很新的东西。他拿起信,没有拆开,只是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的蜡印——没有纹章,只是一个指印,拇指的,纹路清晰。
汉斯的呼吸变了。不是急促,是更深、更慢的呼吸,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他把信收进围裙口袋里,转身对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年轻女巫说:“莉莎,你看一下店。”然后他推开吧台旁边的一扇小门,对莱拉说:“跟我来。”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画,画里的人都在睡觉。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汉斯推开门,侧身让莱拉进去。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旗帜——不是德姆斯特朗的校旗,是一面莱拉没见过的旗,黑底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图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又像一把出鞘的剑。
“坐。”汉斯说。莱拉坐下。汉斯在她对面坐下,从围裙口袋里取出那封信,拆开。信纸是空白的,但汉斯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读什么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跳了又跳,久到墙上那面旗帜的阴影在灯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放下信,看着莱拉。“主人让你来的。”
“是。”
“你知道这封信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汉斯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浑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光。“主人说,你是他选中的人。圣徒从今天起听你调遣。”
莱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脸上没有表情。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主人也说了,”汉斯继续说,“没有人会真的服你。你需要自己去证明。”
莱拉看着他。“怎么证明?”
汉斯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了拉墙上一根不起眼的绳子。远处传来一声铃响,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他们等了不到一刻钟,门开了。进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大多数是中年人,最年轻的看起来也三十多岁了。他们穿着普通巫师的衣服,看起来像商人、像工匠、像家庭主妇、像退休的魔法部官员——没有人看起来像“圣徒”。但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莱拉感觉到了。那种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这些人见过血,打过仗,失去过一切,然后活了下来。他们走进来,在长桌两旁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莱拉,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冷淡,有敌意。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很高,比莱拉高出一个头,银灰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亮,很冷,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但面料很好,剪裁也很好,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汉斯站起来。“罗齐尔夫人。”
罗齐尔。莱拉知道这个姓氏。罗齐尔家族是法国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也是格林德沃最忠诚的追随者。据说全盛时期,罗齐尔家的三代人都为圣徒效力,有人战死,有人被捕,有人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罗齐尔夫人看了汉斯一眼,然后看向莱拉。她的目光在莱拉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桌上那封信上。她拿起信,看了一眼封口的指印,然后放下。“你是英国人。”她说。不是疑问。
“是。”
“福莱家的?”
“是。”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福莱家。中立派,审慎派,从不站队。你父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
“他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兴趣。“你多大了?”
“十三。”
房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夸张的那种,是很轻的、被压抑住的吸气声。罗齐尔夫人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十三岁。”她重复了一遍。“主人让你来带领圣徒。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是。”
罗齐尔夫人沉默了。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主人的意思,我们自当遵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人。“但没有人会真的服你。如果你真的如主人所说,可以带领圣徒——那么你需要自己去服众。”
罗齐尔夫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圣徒不是军队,不是组织,不是你可以用命令驱使的机器。我们是人。我们跟了主人几十年,为他战斗,为他流血,为他失去一切。我们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是因为我们相信主人做的事是对的。你想让我们听你的,你需要让我们相信——你做的事也是对的。”
莱拉沉默了片刻。“你们想要什么?”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这不是我们想要什么的问题。是你想要什么,你能给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壁炉里的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莱拉坐在那里,看着罗齐尔夫人,看着长桌两旁那些曾经的圣徒。他们看着她,等着。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莱拉说。“不是格林德沃的方式,不是伏地魔的方式,是我自己的方式。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网,需要你们的人脉,需要你们的经验和智慧。但我不需要你们服从我。我需要你们相信我。”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她站起身。“你住在哪里?”
“还没有定。”
“那就住在这里。汉斯会给你安排房间。明天开始,我带你见一些人。不是所有人都会见你,有些人还不知道你的存在。这封信——”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主人的信,能打开一些门,但不是所有的门。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推开。”
莱拉站起身。“谢谢您。”
罗齐尔夫人没有回答。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刚才说,你会用你自己的方式。不是主人的方式。你知道主人是用什么方式让圣徒信服的吗?”
“厉火。”莱拉说。
罗齐尔夫人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厉火?”
“知道。高深的黑魔法,能烧毁几乎一切。格林德沃当年用厉火证明了自己的力量,让圣徒相信他有能力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会用厉火吗?”
莱拉沉默了一秒。“不会。也不打算学。”
罗齐尔夫人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格林德沃。我不能走他的老路,不能靠他的余荫,不能用他的东西让别人信服。我需要自己的东西。自己的路。”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长桌两旁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跟着罗齐尔夫人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莱拉,他们只是安静地走出去,像来时一样。
汉斯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莱拉一眼。“你住二楼,左手第一间。明天早上,罗齐尔夫人会来找你。”他顿了顿。“别紧张。她第一次见主人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门关上了。莱拉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那面黑底金纹的旗帜。厉火。她确实想过,要不要去向格林德沃学习厉火,作为信物或者一种证明。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从纽蒙迦德下山的时候就在想,在来瑞士的火车上也在想。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否定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得有自己的东西。不是厉火,不是格林德沃的余荫,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站起身,走到那面旗帜前。她伸手摸了摸旗面,布料很粗,手感很旧,边角有些磨损。这面旗挂在这里很多年了,也许从圣徒最鼎盛的时候就在。它见过那些人年轻时的样子,见过他们意气风发,见过他们为理想战斗。现在他们都老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疯了,有些人只是活着。
莱拉收回手,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墙上那些画像里的人还在睡觉,打着鼾。她找到楼梯,上楼,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她把行李放在床脚,坐在窗边。窗外的天快黑了,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她看着那片紫色,想着明天。明天罗齐尔夫人会带她去见一些人,不是所有人都会见她,有些人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她需要自己去推开那些门。她没有厉火,没有格林德沃的名号,没有伏地魔的恐怖。她只有她自己。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雪山看不见了,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莱拉站起身,关了灯,躺在床上。床垫很软,被褥很厚,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她闭上眼睛,舌下那颗黑色的眼泪冰凉稳定。
第二天清晨,莱拉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因特拉肯的夏天天亮得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淡金色。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袍子。她没有穿德姆斯特朗的校袍——太招摇了,也没有穿福莱家那些定制的高级货——更招摇。她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路过因特拉肯的年轻女巫。
她下楼的时候,汉斯已经在吧台后面了。他正在擦玻璃杯,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只杯子都要举到光线下看一看,然后才放回架子上。看到莱拉下来,他朝吧台尽头的一个位置努了努嘴。“早餐在那里。罗齐尔夫人还要一会儿才到。”
莱拉走过去,坐下。早餐很简单,一杯热牛奶,一块黑面包,一小碟黄油。面包很硬,牛奶很浓,她慢慢地吃着。酒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壁炉里的火在跳,和汉斯擦杯子的声音。
门开了。罗齐尔夫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银灰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看了莱拉一眼,没有寒暄,直接说:“走吧。”
莱拉放下牛奶杯,站起身,跟着她走出酒馆。
因特拉肯的早晨很安静,街上没有几个人。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把整个小镇染成金色。远处的少女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山顶的雪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太阳的光。
“我们先去见谁?”莱拉问。
“沃尔夫。”罗齐尔夫人说。“他在伯尔尼。退休了,在家种花。”
莱拉没有问沃尔夫是谁。她知道,她不需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过去,她只需要让他们愿意和她说话。
幻影移形只需要一瞬。伯尔尼的老城区,鹅卵石路面,拱廊下的店铺还没有开门。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个安静的院子。院子不大,几棵老树,一张石桌,几把椅子。一个老人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一株玫瑰松土。他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罗齐尔夫人一眼,又看了看莱拉。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问。声音沙哑,带着瑞士德语的口音。
“福莱家的。”罗齐尔夫人说。“英国福莱家。”
沃尔夫放下铲子,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莱拉坐下。沃尔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罗齐尔夫人。“你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有什么事。”
罗齐尔夫人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放在石桌上。沃尔夫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他看了很久,久到树上的鸟叫了好几声,久到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信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主人写的?”他问。
“是。”
沃尔夫沉默了。他伸手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的指印,然后放下。他看着莱拉。“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岁。”沃尔夫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跟着主人的时候,比你还小。十一岁。那时候他在德姆斯特朗读书,我是在那里上学的。他比我大几岁,但所有人都听他的。不是因为他比我们强,是因为他说的东西,我们都觉得对。”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泥土,有老茧,有被铲子磨出的水泡。“后来他出来了,开始做那些事。我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赢了,输了,赢了,输了,然后彻底输了。我被关了十二年,出来的时候,妻子已经走了,女儿已经嫁人了。现在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种花。”
他看着莱拉。“你要我们跟着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你凭什么?”
莱拉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疲惫,也许是不敢再相信什么。
“我不需要你们跟着我。”莱拉说。“我需要你们帮我。不一样。”
沃尔夫看着她。“有什么区别?”
“跟着我,是我走在前,你们在后面,听我的命令。帮我,是我们一起走,我在前面,你们在侧面,做你们擅长的事。你们不需要服从我,只需要相信我。”
沃尔夫沉默了。他看着莱拉,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拿起铲子,继续松土。“我种的花,今年开得不好。去年还好好的,今年就不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抬头。“你懂花吗?”
“不懂。”
“我也不懂。种了一辈子,还是不懂。”他把铲子插进土里,直起腰,看着她。“但我懂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年轻的时候也说过。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说的。后来我就不说了。”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后来你发现,说没有用。”
沃尔夫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对。说没有用。做才有用。”他拿起铲子,继续松土。“你要我帮你,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你在做。不是在这里,不是在伯尔尼,不是在瑞士。是在真正需要你的地方。”他没有再抬头。
罗齐尔夫人站起身。莱拉也跟着站起来。“谢谢您。”莱拉说。
沃尔夫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继续松土。那株玫瑰的根露出来,细细的,白白的,缠在一起。
罗齐尔夫人带莱拉走出院子。门在身后关上。
“他答应了。”莱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看起来是的。”罗齐尔夫人说。“我想福来小姐并不需要我做翻译”
莱拉点了点头。
“下一个是谁?”她问。
“格林格拉斯。”罗齐尔夫人说。“在法国。她比你想象的年轻。也比你想象的难缠。”
莱拉跟着她,走进清晨的阳光里。伯尔尼的老城区渐渐远了,身后的院子里,老人还在松土。那株玫瑰的根露在外面,细细的,白白的,缠在一起。
伯尔尼之后,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幻影移形到了法国南部。
那是一个小镇,名字很长,莱拉没有记住。镇子建在山坡上,石头房子,窄巷子,到处是紫色的薰衣草。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罗齐尔夫人在一扇褪色的蓝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上一排银色的耳钉。她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莱拉一番。“就是她?”她问罗齐尔夫人。声音不高,有点懒洋洋的。
“格林格拉斯小姐。”罗齐尔夫人说,“这是福莱小姐。主人让她来的。”
格林格拉斯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没有离开莱拉。“十三岁?”
“十三岁。”莱拉说。
格林格拉斯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进来吧。”
房子不大,但很舒服。客厅里铺着旧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壁炉台上有一张照片,里面的人正在朝她挥手。格林格拉斯在沙发上坐下,把脚翘到茶几上。罗齐尔夫人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莱拉站着,没有坐。
“你是英国人。”格林格拉斯说。
“是。”
“福莱家的?”
“是。”
格林格拉斯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两圈。“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莱拉知道。格林格拉斯家族在格林德沃战败后损失惨重,有人被捕,有人战死,有人隐姓埋名。“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我父亲为圣徒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死在纽蒙迦德——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那里。死在那座塔里。因为他相信主人,相信主人能改变世界。结果呢?”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声音没有变高,但语气变了。“结果主人被关在自己建的塔里,圣徒散了,我父亲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莱拉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的光。“因为你父亲没有白死。”莱拉说。
格林格拉斯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死,是因为他相信格林德沃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不会因为做的人失败了就变成错的。”莱拉顿了顿。“你父亲相信的东西,我现在也相信。但我和格林德沃不一样,我不会让相信我的人死在塔里。”
格林格拉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温暖的笑,是那种“你倒是挺会说”的笑。她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行。我给你一次机会。但别指望我叫你主人。”
“我不需要你叫我主人。”莱拉说。“我需要你帮我。”
格林格拉斯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莱拉。窗外是山坡,紫色的薰衣草在风中摇晃。“我会考虑的。”她说。
罗齐尔夫人站起身。莱拉也跟着站起来。她们走到门口时,格林格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英国来的。”
莱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会让相信我的人死在塔里。你拿什么保证?”
莱拉沉默了一秒。“拿我自己。”
门在身后关上了。
下一个在米兰。不是意大利的米兰,是瑞士的一个小镇,也叫米兰,很小,小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穿过一片葡萄园,在一栋石头房子前停下。门没有锁,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工作室。到处是木头,桌上有锯子、刨子、凿子,地上有木屑,空气里有松木的香味。一个男人坐在工作台后面,正在雕刻一块木头。他头发花白,留着短胡子,手指粗壮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木屑。他抬起头,看了莱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刻。
“这是福莱小姐。”罗齐尔夫人说。“主人让她来的。”
男人没有抬头。“信呢?”
罗齐尔夫人把信放在工作台上。男人放下凿子,拿起信,看了一眼封口的指印,然后放下。他拿起凿子,继续刻。
“你不看?”莱拉问。
“不用看。主人让你来,你就是来了。”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木屑从刀口卷起来,落在地上。“但我不会跟你走。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种葡萄,做木工。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我没有让你跟我走。”莱拉说。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来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但不是让你离开这里。你在这里,也能帮我。”
男人看着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怎么帮?”
“你在意大利有认识的人吗?”
“有。”
“在法国呢?在德国呢?在西班牙呢?”
“也有。”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种你的葡萄,做你的木工。但当你听说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些被纯血家族抛弃的孩子,那些走投无路的巫师,那些想重新开始的人——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男人看着她,凿子停在半空。他放下凿子,拿起那块木头,吹掉上面的木屑。是一只鸟,翅膀展开,像在飞。“你叫什么名字?”
“莱拉。”
“莱拉。”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
他没有说“我答应你”,没有说“我会帮你”。但莱拉知道,他会记住的。这就够了。
下一个在维也纳。不是圣徒,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坐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她住在公寓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很窄,罗齐尔夫人和莱拉爬了六层楼。门没有关,虚掩着。罗齐尔夫人敲了敲门,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老人坐在窗边,背对着她们。听到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身,看了罗齐尔夫人一眼,又看了看莱拉。
“这是谁家的孩子?”她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英国福莱家的。”罗齐尔夫人说。
“福莱家。”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她带来了主人的信。”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罗齐尔夫人把信放在她手心里。她低头看着那封信,没有拆开,只是摸了摸封口那个指印。然后她把信还给罗齐尔夫人。“主人说什么了?”
“主人让她来。”
老人看着莱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你多大了?”
“十三。”
“十三岁。”她点了点头。“我跟着主人的时候,也是十三岁。那时候我在法国,家里不同意,我偷跑出来的。主人让我帮他做事,我什么都不会,他就教我。后来我学会了,做了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我记得,有些我忘了。”她顿了顿。“现在他让你来。你要做什么?”
“改变纯血家族。”莱拉说。“从内部。”
老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盏快熄灭的灯突然被拨亮了一点。“很难。”
“我知道。”
“比你想的更难。”
“我知道。”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干瘦的,青筋突出的,像枯树枝一样的手。莱拉伸出手,握住她。那只手很凉,很轻,几乎没有力气。
“帮我做一件事。”老人说。
“什么?”
“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已经很久没出去了。窗帘拉着,不是因为怕光,是因为不想看到外面的样子。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我受不了。”她松开莱拉的手,转回头,看着窗外。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我会的。”莱拉说。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帘,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走出公寓楼。天快黑了,维也纳的街道上亮起了灯。
“还有多少人?”莱拉问。
“很多。”罗齐尔夫人说。“但不是今天。你需要时间消化今天见的这些人。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你。”
莱拉点了点头。她们走回那间叫“三只扫帚”的酒馆。汉斯在吧台后面,看到她们进来,朝厨房喊了一声“上菜”。晚餐是炖牛肉和土豆泥,热气腾腾的,莱拉吃得很慢。她不是不饿,是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人,那些话,那些眼神——沃尔夫蹲在花圃边松土的样子,格林格拉斯靠在门框上喝咖啡的样子,那个木匠刻着木头鸟的样子,那个老女士坐在轮椅里、握着她的手说“帮我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样子。她还没有让他们信服。她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她。这不够,但这是开始。
莱拉放下叉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因特拉肯的夜很安静,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明天还要去见更多的人。她站起身,上楼,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房间里还是那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舌下那颗黑色的眼泪冰凉稳定。
因特拉肯的夜晚很安静,莱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在想白天见的那些人。沃尔夫,格林格拉斯,那个木匠,轮椅上的老太太——不,那位年长的女士。他们说了很多话,每一句她都记得。但他们的话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不是因为她记性差,是因为她的心不再会因为一些感情而变化。那些人不是秋,不是德拉科,不是潘西,不是西奥多。他们只是圣徒,是格林德沃的旧部,是她需要用到的棋子。她可以礼貌地听他们说话,可以恰当地回应,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表情——但那些表情下面什么都没有。冰魂水妖的眼泪把她的灵魂裂痕堵住了,也把她和“感动”之类的东西隔开了。她不觉得这是坏事。至少现在不觉得。
第二天,罗齐尔夫人带她去了慕尼黑。
那是一个地下酒窖,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楼梯很陡,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橡木桶的味道。酒窖深处有一张长桌,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上了年纪。罗齐尔夫人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站起身,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莱拉。
“这是福莱小姐。”罗齐尔夫人说。“英国福莱家的。主人让她来的。”
她把信放在桌上。那封信在桌上传了一圈,每个人看了,又传给下一个人。最后一个人把信放回桌上,看着莱拉。“主人还好吗?”
“还好。”莱拉说。
“他还记得我们?”
“记得。他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那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莱拉,像在看一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东西。莱拉没有等他们开口。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在这里停留太久——这些人不是来听她演讲的,他们只是来确认那封信是真的,确认格林德沃还活着,确认他没有忘记他们。确认完这些,他们就会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等下一个需要他们的时刻。
莱拉站起身。“谢谢你们愿意见我。”
她跟着罗齐尔夫人走出酒窖。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下一个是谁?”她问。
“汉堡。”罗齐尔夫人说。“一个船长。”
汉堡的港口很大,船很多,海鸥在天上飞,叫声尖利。罗齐尔夫人带着莱拉穿过集装箱和吊车,走到一艘旧货船前面。船不大,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木箱,一个男人正蹲在船头补网。他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看不出年龄。罗齐尔夫人叫他“克劳斯”。克劳斯看了信,把信还给罗齐尔夫人,然后看着莱拉。“你会开船吗?”
“不会。”
“会游泳吗?”
“会。”
克劳斯点了点头,继续补网。“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只会开船。但如果你需要送人去什么地方——去那些不方便去的地方——我的船可以用。”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主人当年也是这样。他需要有人帮他送东西,我就帮他送。从德国到挪威,从挪威到英国,从英国到法国。那时候年轻,不怕死。现在老了,也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在陆地上。”他低下头,继续补网。“你要用船的时候,来找我。”
莱拉点了点头。“谢谢您。”
克劳斯没有回答。
罗齐尔夫人带她离开港口。海鸥还在天上叫。
接下来几天,她们又去了好几个地方。科隆,法兰克福,斯图加特,苏黎世,日内瓦。每到一个地方,见一个人,或几个人。有些人住在城市里,有些人住在乡下,有些人住在山里。有些人有钱,有些人穷,有些人不好不坏。他们有的是圣徒的老人,有的是老人的孩子,有的是老人的学生。有些人愿意帮忙,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直接拒绝了。
莱拉没有强求。她只是去见他们,让他们看到她,知道她存在,知道格林德沃让她来了。然后她离开,继续去见下一个人。
一周后,她回到了因特拉肯。
汉斯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莱拉进来,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封信。“今天早上到的。从英国来的。”
莱拉接过信。是秋的笔迹。她拆开,信纸折成一只小鸟,展开后扑腾了两下翅膀。信上写着秋在霍格沃茨的日常——拉文克劳赢了魁地奇杯,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表扬了她,她在图书馆找到了那本笔记的续篇。最后一行是——“莱拉,你什么时候回来?”
莱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拿起吧台上的羽毛笔,在信的背面写——“快了。等我。”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交给汉斯。“请帮我寄出去。”
汉斯点了点头。
莱拉上楼,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房间里还是那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她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因特拉肯的夏天很美,阳光把雪山照得发亮,天空蓝得不像真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那些人,那些话,那些地方——她应该想想下一步怎么走,怎么让那些犹豫的人下定决心,怎么把那些拒绝的人再试一次。但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雪山,等太阳落山。
太阳落山的时候,罗齐尔夫人来了。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在莱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还有几个人要见。”她说。“在巴黎。然后暂时就没有了。”
莱拉点了点头。
“你累了吗?”
“没有。”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关心,更像是在观察。“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说。
莱拉没有接话。
“其他孩子会累,会烦,会抱怨。你不。你只是做,不问为什么,不说累,不喊停。你知道这让人很害怕吗?”
莱拉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她就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没有人敢靠近。”
莱拉沉默了片刻。“我不需要别人靠近。”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明天早上七点。楼下见。”
门关上了。莱拉一个人坐在窗边。天已经黑了,雪山看不见了,只有黑黢黢的轮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没有抖,没有冷,没有任何感觉。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罗齐尔夫人说错了。她不是什么都不怕,她只是把怕的东西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是把在乎的人放在很远的地方,远到不会被她这边的风雪吹到。
秋。德拉科。潘西。西奥多。格尔达。迪伦。她记得他们。她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声音,记得他们对她说过的话。只是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远了。她不知道这是冰魂水妖的眼泪造成的,还是她自己变成这样的。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舌下那颗黑色的眼泪冰凉稳定。明天还要去巴黎。后天还要回德姆斯特朗。下个月还要去见更多的人。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这些。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窗外的雪山沉默着。
前面说莱拉是因为要利用圣徒所以觉得情绪波动是不需要的,实际上是她自己在逞强嘴硬,就算是秋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什么波动,这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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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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