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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回归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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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莱拉把圣徒的旧部理出一个头绪。
不是收服,不是整合,只是理清楚——谁还在,谁还愿意动,谁只是活着。她把名字一个一个记在笔记本上,黑色的封面,横格内页,钢笔字迹工整。沃尔夫,伯尔尼,种花,认识瑞士和德国南部的人。格林格拉斯,法国南部,年轻一代里最有话语权的。克劳斯,汉堡港,有船。汉斯,因特拉肯,联络人。还有科隆的药剂师,法兰克福的前古灵阁解咒师,斯图加特的退役傲罗,苏黎世的律师,日内瓦的记者。有些人愿意见她,有些人只是看了信,让罗齐尔夫人转达一句话——知道了。够了。她不需要他们立刻归顺,只需要他们知道她存在。
暑假快结束了。莱拉不打算回德姆斯特朗继续进修课程。她在那里找到了冰魂水妖的眼泪,压住了灵魂的裂痕,这就够了。德姆斯特朗能给她的,已经都给了。剩下的,在霍格沃茨。三强争霸赛要开始了,德姆斯特朗的代表团会乘船前往霍格沃茨。她正好搭这一趟顺风船回去。
临行前一天晚上,罗齐尔夫人来酒馆送她。没有行李,罗齐尔夫人只是站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红酒。汉斯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磨蹭什么。
“都安排好了?”罗齐尔夫人问。
“好了。”莱拉说。“船明天一早从汉堡出发。克劳斯会送我到港口,德姆斯特朗的船在那里停靠。卡卡洛夫已经同意了。”
罗齐尔夫人点了点头,抿了一口红酒。她放下杯子,看着莱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慈祥——罗齐尔夫人不是慈祥的人。更像是某种确认,像是看了一件东西很久,终于确定它不会碎。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回霍格沃茨。代表团里有几个人,以后用得上。慢慢扩大极乐,或许有机会可借东风,先对福莱家族进行改革试水。”
罗齐尔夫人没有问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有事写信,汉斯会转交。”
莱拉点了点头,挤出一抹微笑,这是她这几个月练习的成果,毫无破绽的唇角上扬。
汉斯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纸包,麻绳系着。“路上吃。”他说。莱拉接过,纸包沉甸甸的,隔着纸能闻到面包的香气。她把它塞进口袋,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谢谢。”她说。
汉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退回到吧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莱拉看着罗齐尔夫人,看着汉斯,看着这间她已经住了一个月的老酒馆。壁炉里的火跳动着,橙红色的,暖洋洋的。窗外的天快黑了,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她知道她还会回来,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罗齐尔女士。”她说。“再见。”
罗齐尔夫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像是一块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去吧。”她说。“让他们听听你的声音。”
莱拉转身,推门走出酒馆。
因特拉肯的夜风吹过来,凉爽,带着草地的味道。她站在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被老梧桐树遮住大半的酒馆。然后她转身,幻影移形。
船是在十月的一个傍晚到达霍格沃茨的。暮色四合,黑湖的水面被晚霞染成一片暗金,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莱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座她离开了两年半的建筑一点一点靠近,塔楼,尖顶,桥廊,禁林黑黢黢的轮廓。
三强争霸赛的巨轮不止一艘。德姆斯特朗的黑船破浪前行,船首的龙在暮色中像活过来一样,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不远处,布斯巴顿的马车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巨大的银蓝色马车被十二匹飞马拉动,翅膀扇动的声音像远处滚过的闷雷。两所学校的代表几乎同时到达,霍格沃茨的码头上灯火通明,走廊上的火把全部点亮,草坪上站满了人。不是几个教授,不是几个级长——是全校师生。所有学院,所有年级,从一年级到七年级,从麦格教授到费尔奇,全部站在暮色里,等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莱拉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脸,看着那些在火把光芒中闪烁的眼睛。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显眼,他站在斯莱特林队伍的前排,下巴抬着,还是那副傲慢的样子。她看到了潘西,看到了西奥多,看到了布雷斯、达芙妮、克拉布、高尔。她看到了秋——秋站在拉文克劳的队伍里,黑发长了很多,披在肩上,黑眸在火光中很亮。她们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暮色和人群,隔着两年半的时间和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对视了一瞬。秋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船靠岸了。卡卡洛夫走在最前面,穿着德姆斯特朗的黑色的长袍,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训练过的笑容。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跟在他身后,穿着深色的校袍,皮毛斗篷在风中翻飞。布斯巴顿的马车也落地了,马克西姆夫人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得惊人,穿着银蓝色的丝绸长袍。她的学生跟在她身后,穿着浅蓝色的校袍,步伐轻盈。
邓布利多站在码头上,站在两所学校代表和全校师生之间。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在火光中发亮,福克斯停在他肩上,通体火红。他张开双臂,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欢迎。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掌声雷动。莱拉站在德姆斯特朗队伍的末尾,没有鼓掌。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些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她不属于德姆斯特朗,也不完全属于霍格沃茨。她在两个世界之间。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德姆斯特朗的队伍,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什么都不会说,但什么都看到了。莱拉知道这一点。
队伍开始向城堡移动。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走在前面,布斯巴顿的学生跟在后面,霍格沃茨的学生在两侧。人群嘈杂,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和笑声。莱拉走在德姆斯特朗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不止一个。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德拉科的目光从人群中穿过来。他看到了她。他没有喊,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莱拉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她看到了潘西。潘西正挽着达芙妮的胳膊往前走,目光却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她看到了莱拉。她猛地停下脚步,达芙妮被带得一个踉跄,说了句什么,潘西没有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莱拉,嘴微微张着,没有声音。
莱拉对她点了点头。潘西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转过头,拉着达芙妮继续往前走,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但莱拉看到了她眼眶里一闪而过的光。
她看到了西奥多。西奥多走在斯莱特林队伍的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没有看她。但他的手在翻书,翻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她看到了秋。秋走在拉文克劳队伍的最后面,旁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她没有看莱拉,至少表面上没有。她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脚步很快。但莱拉注意到,秋的手攥着袍子的边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没有叫住秋,也没有走过去。现在不是时候。三强争霸赛的欢迎晚宴还在等着,所有人都要进礼堂,都要坐下,都要听邓布利多讲话,都要看火焰杯被搬出来。莱拉跟着德姆斯特朗的队伍走进城堡,走进礼堂。礼堂还是老样子——魔法穹顶,飘浮的蜡烛,四张长桌。但今天多了一张长桌,摆在教师席前面,给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师生。莱拉在德姆斯特朗的长桌旁坐下。她的对面是布斯巴顿的学生,她的左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德姆斯特朗男生,右边是空位。没有人坐她旁边。
邓布利多站起来,礼堂安静了。他讲了话,介绍了火焰杯,讲了比赛的规则,讲了年龄限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莱拉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几次扫过她。不是刻意的,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的扫过。
晚宴开始了。食物从盘子里冒出来,烤牛肉,烤鸡,牛排,香肠,土豆泥,蔬菜沙拉。莱拉夹了一点放在盘子里,慢慢地吃。她不是很饿。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布斯巴顿的学生,越过霍格沃茨教师席,落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正在和布雷斯说话,一边说一边往德姆斯特朗这边看。潘西没有吃东西,她在喝南瓜汁,喝得很慢,眼睛一直往这边瞟。西奥多低着头吃东西,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莱拉把目光移向拉文克劳长桌。秋坐在那里,正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嘴角带着笑,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一直在摩挲着什么东西。莱拉看不清是什么。
晚宴结束后,邓布利多宣布了比赛的相关事宜,然后让大家回去休息。莱拉站起身,准备跟德姆斯特朗的队伍走。她现在是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在霍格沃茨没有宿舍。卡卡洛夫给她安排了住处——在德姆斯特朗的船上,不在城堡里。
她跟着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走出礼堂,走下台阶,向黑湖边走去。夜风吹过来,冷,黑湖的水光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莱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秋站在台阶上,站在城堡门口的火把光芒中。黑发在夜风中飘动,黑眸很亮。她穿着一件拉文克劳的蓝色校袍,没有披斗篷,冷得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往前走。
莱拉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回去,走到秋面前。脱下斗篷披在秋身上。秋比她矮了一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你回来了。”秋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碎掉。
“我回来了。”莱拉说。
“你还会走吗?”
“不会。”
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莱拉的手,像是确认她是真的,不是幻觉。莱拉没有躲。秋的手指冰凉,触到莱拉手背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来,握住她的手。
“你瘦了。”秋说。
“你长高了。”莱拉说。
秋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有光。她松开莱拉的手,退了一步。“你住哪里?”
“德姆斯特朗的船上。”
秋点了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秋转身,向城堡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莱拉。”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练习那些咒语。两年半了,莱拉。”
莱拉看着她站在火把光芒中的背影,黑发被风吹乱,蓝色的校袍在夜风中翻飞。她没有说话。
“你终于回来了”秋说。
她走进城堡,消失在走廊里。莱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夜风从黑湖上吹来,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秋握住的那只手。凉意还在。她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向黑湖走去。德姆斯特朗的船在黑暗中静静停着,黑色的船身和水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龙眼睛的两点红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只不闭的眼。莱拉走上舷梯,走进船舱。
她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秋寄来的那封信。信纸已经皱了,折痕很深,展开后还是能扑腾两下翅膀。“莱拉,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她要去麦格教授那里办复学手续。四年级,她要从头开始。课业她不怕,那些课她几年前就学完了。但她需要那张课表,需要那个身份,需要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教室里、图书馆里。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莱拉·福莱回来了。
窗外,黑湖的水光摇曳。德姆斯特朗的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莱拉躺下来,闭上眼睛。
“莱拉,你什么时候回来?”“快了。”
心脏的跳动好像也隔了一层毛玻璃,但毋庸置疑的是它确实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