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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牛肉   周末。 ...

  •   周末。霍格莫德。

      晨雾还没有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门,橱窗里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团团毛茸茸的暖黄色光球。莱拉站在霍格沃茨的大门口,裹着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手里捏着那张签了名的许可表。她不需要许可表——她已经四年级了,年龄够了,手续齐全。但她还是带了,像是某种仪式感。

      秋从城堡里跑出来。黑发在晨风中飘着,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红,她手里也捏着一张许可表,边角卷起来了,像是被攥了很久。

      “等很久了吗?”她在莱拉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

      “没有。”莱拉说。其实她等了快一刻钟,但这不重要。

      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许可表,折好,塞进口袋。“走吧。”

      两个人沿着下坡路向霍格莫德走去。晨雾在她们身边流动,远处的霍格莫德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淡淡的,轮廓模糊的。秋走在她左边,近得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香。莱拉没有说话,秋也没有。这种安静让莱拉觉得舒服——不是图书馆里那种各做各事的安静,是一起走路、一起看风景、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莱拉。”秋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约我来霍格莫德?”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霍格莫德,看着路边那些被霜打过的草地。为什么要约秋?因为她需要去极乐看看。因为她在德姆斯特朗的两年半里,每个月都在等秋的信。因为秋在信里写过“霍格莫德的黄油啤酒很好喝,下次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她记得这句话。秋可能已经忘了,但她记得。

      “因为你说过,霍格莫德的黄油啤酒很好喝。”莱拉说。“你说下次回来一起去。”

      秋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她偏过头看着莱拉,那双黑眸里有惊讶,有某种亮亮的东西,像是没想到莱拉会记得。“你还记得?”

      “记得。”

      秋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说话。她走得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碰到莱拉的胳膊。莱拉没有躲。

      她们在蜂蜜公爵旁边的那条巷子里停下了。不是要买糖,是秋看到了那间卖羽毛笔的小店。她站在橱窗前,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莱拉,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抱歉但我不去不行”的表情。

      “莱拉,我答应了玛丽,要帮她买一支羽毛笔。”秋说。“她想要那种鹅毛的,笔尖有银粉的那种。她帮过我很多次,我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语气里带着歉意,眉毛微微蹙着,像是在等莱拉说“那你先去,我等你”或者“我自己去酒馆,你买完了来找我”。

      莱拉看着她。“我陪你。”

      秋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去那间酒馆吗?”

      “不急。酒馆不会跑。”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变了。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那……你陪我去找羽毛笔。然后我陪你去酒馆。好不好?”

      “好。”

      她们推门进去。店里弥漫着墨水和新羊皮纸的气味,墙上挂满了各种羽毛笔,从普通的鹅毛到稀有的凤凰尾羽,应有尽有。秋从墙上取下那支笔——鹅毛的,笔尖有银粉,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她拿着笔走到柜台前,付了钱,把笔小心地收进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莱拉站在门口,看着秋认真地把笔包好、放好、拉上包的拉链。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件小事里。莱拉忽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秋也是这样认真地在草药课上给曼德拉草覆土,也是这样认真地在魔法史的笔记本上画问号。秋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哪怕是帮室友买一支羽毛笔。

      “好了。”秋转过身,对她笑了笑。“现在去你的酒馆。”

      极乐酒馆在霍格莫德村尾的一条巷子里。门头不大,但比周围几家铺子都新——木牌上刻着“极乐”两个字,漆成深绿色,窗户上挂着墨绿色的帘子,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莱拉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秋走进去,站在门廊里,环顾四周。木质的桌椅,墨绿色的帘子,壁炉里烧着火,墙上挂着几幅静物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麦酒和木头的味道。她没有惊讶,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莱拉旁边,像她早就知道这间酒馆的存在。

      她知道。莱拉告诉过她。一年级的时候,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莱拉把那个装满福灵剂的盒子塞进她怀里,说“回宿舍再打开”。后来在信里,莱拉写过——极乐酒馆,霍格莫德,村尾巷子。需要什么,去找迪伦。秋从来没有来找过迪伦,从来没有来过这间酒馆。但她在信里写过——“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你带我看看你的酒馆。”

      现在她们来了。

      吧台后面,一个年轻的女巫正在擦杯子。看到莱拉,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小姐。”她低声说,眼睛亮了一下。

      “迪伦在吗?”莱拉问。

      “在后面。我去叫他。”女巫放下杯子,推开吧台旁边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

      秋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边放着一杯不知道谁倒的热蜂蜜酒。她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中晃动。她的斗篷是蓝色的,拉文克劳的蓝,在烛光中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水。

      迪伦从吧台后面的小门走出来。他比两年前老了一些——不是年龄,是气质。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看人的目光更沉稳了,走路的时候肩膀不缩着了,脊背挺得笔直。他看到莱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姐。”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您回来了。”

      “嗯。”莱拉说。“最近怎么样?”

      “一切正常。上周的情报汇总在楼上,我这就去拿。”他转身要走,余光扫到秋,又停下来。他认出了她——不是从莱拉的描述里认出的,是从那些信里。莱拉从来没有在信里描述过秋的长相,但迪伦就是知道。黑发,黑眸,拉文克劳的蓝斗篷,坐在莱拉旁边,安静得像一盏灯。这是小姐在乎的人。

      他没有多问,上楼去了。

      莱拉转过身,靠着吧台,面对着秋。酒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壁炉里的火在跳,和那个年轻女巫在吧台后面轻轻擦杯子的声音。

      “你刚才说,这间酒馆是你一年级的时候开的。”秋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才十一岁。十一岁,你就让你的酒馆在收集情报。”

      “嗯。”

      秋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有光。不是泪,是某种更亮的、更烫的东西。“莱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莱拉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委屈的眼睛。很多。她在心里说。我在翻倒巷杀过人,我在古灵阁翻云覆雨,我在德姆斯特朗被称为“恶魔使者”,我见过格林德沃,我拿到了圣徒的旧部名单,我的灵魂被伏地蝠撕碎又被冰魂水妖的眼泪堵住。很多事,多到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以后慢慢告诉你。”莱拉说。

      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

      迪伦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他把纸袋放在吧台上,推到莱拉面前。“这是上周的汇总。预言家日报那边的新动向,魔法部的内部消息,还有几封给您的信。”

      莱拉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预言家日报那边说,古灵阁的新法案还在扯皮,妖精们不肯让步,魔法部那边也在内讧。魔法部的内部消息说,福吉最近在找靠山,到处请客吃饭,姿态很难看。几封信,有一封是罗齐尔夫人写的,字迹工整简洁,说她见过的那几个人都还记得她,说格林格拉斯最近在法国搞了些动作,问莱拉要不要介入。

      莱拉看完,把文件放回纸袋。“告诉预言家日报那边,继续盯。魔法部那边,让莫顿再去找福吉吃顿饭,不用说什么,就是吃饭。”迪伦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还有,罗齐尔夫人那封回信,我来写。明天寄出去。”迪伦又点头,把本子收好。他看着莱拉,目光里有一种莱拉熟悉的东西——不是畏惧,不是顺从,是一种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光。极乐的人都有这种光,从翻倒巷的臭水沟里爬出来之后,这种光就在他们眼睛里了。

      迪伦退到吧台后面,继续和那个年轻女巫一起擦杯子,把空间留给她。

      秋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握着那杯蜂蜜酒,没有喝。她看着莱拉,看着莱拉刚才看文件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对迪伦发号施令时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忽然觉得,莱拉和学校里不一样。在学校里,莱拉是安静的、沉默的、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翻书的四年级女生。在这里,莱拉是“小姐”——是这间酒馆的主人,是那个被迪伦用“您”称呼的人,是那个打开牛皮纸袋、看那些她看不懂的文件、然后冷静地下达指令的人。

      “莱拉。”秋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古灵阁,魔法部,福吉,罗齐尔夫人——我听不太懂。”她顿了顿,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你?”

      莱拉看着她。“有。极乐的人在帮我。”

      “除了极乐的人呢?”

      莱拉沉默了。除了极乐的人——还有谁?迪伦帮她跑腿,汉斯帮她联络圣徒,罗齐尔夫人帮她牵线搭桥。但这些人是她的手下,是她的棋子,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帮她,是因为她是“小姐”,是因为她给了他们工作、钱、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有人帮她是没有理由的——谁会?

      秋没有等她回答。她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莱拉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莱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你以前说过,有什么事可以找迪伦,可以来这间酒馆。”秋说。“但我一直没来过。因为我想等你一起。”

      她顿了顿。

      “以后我帮你。不是通过迪伦,不是通过酒馆。是我帮你。”

      莱拉看着她。“你帮我什么?”

      “我不知道。”秋说。“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莱拉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犹豫的黑眸。她想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想说“你帮不了我”,想说“你不应该掺和进来”。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看着秋,看着那盏在雾气中亮着的灯,看着那团她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的光。

      “好。”她说。

      秋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她转身坐回高脚凳上,端起那杯蜂蜜酒,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她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继续握着杯子。

      莱拉转过身,看着吧台上那盏烛台。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暖色的光。她没有回头,但她的余光能看到秋——看到秋握着杯子的手,看到秋垂在肩侧的黑发,看到秋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

      “莱拉。”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这里的牛肉好吃吗?”

      “不知道。我没吃过。”

      “你没吃过?这是你的店。”

      “我开的店。不一定要吃过。”

      秋看着她,嘴角弯着。“你这个人真奇怪。”

      莱拉看着她。“我知道。”

      秋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中很亮。莱拉没有笑,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很慢,很轻,像春天的雪。

      迪伦从吧台后面探出头。“小姐,厨房今天炖了牛肉,您要在这里吃午饭吗?”

      莱拉看了他一眼。“好。”

      “我也吃。”秋说。

      迪伦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那个年轻女巫跟着他进去了,吧台前只剩下莱拉和秋。壁炉里的火在跳,她们坐在高脚凳上,中间隔着那盏烛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吧台上,落在她们中间。秋端起蜂蜜酒,又喝了一口。

      “莱拉。”

      “嗯。”

      “你以后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能不能带上我?”

      莱拉看着她。“你帮不了我。”

      “我知道。但我想在旁边。”

      莱拉沉默了。她想说“不行”,想说“你会受伤”,想说“我不能让你卷进来”。但她看着秋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退缩的黑眸,那些话说不出口。

      “我尽量。”她说。

      秋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尽量”是什么意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她的蜂蜜酒。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外面,霍格莫德的晨雾散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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