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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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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行打开家门，暖色的感应灯随之亮起，驱散了楼道里的昏暗。他侧身让靳争进来，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深灰色的棉质拖鞋，放在靳争脚边。
“新的，没穿过。”沈疏行解释道，声音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似乎比在外面放松了一丝，“靳总随便坐，我去收拾一下衣服。”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卧室，留下靳争独自站在玄关。
靳争低头看了看那双样式简单、质地柔软的家居拖鞋，弯腰换上。鞋码比他自己的略小一点，穿进去有种奇异的、踏入了另一个私人领域的触感。
他直起身，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公寓面积不算大，但被打理得异常整洁。
客厅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嵌入式大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不是装饰性的精装套装，而是各式各样、显然被经常翻阅的书籍。它们被按照开本大小和厚度排列得一丝不苟，脊背上的书名在暖光下清晰可见，从商业管理、建筑设计到文学小说、散文合集、历史传记，门类颇杂，却秩序井然。靳争还看到了几本边缘微卷、贴着便签的旧书。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柔软舒适，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毯子一角垂落在地板上。靳争几乎能想象出，沈疏行在结束一天工作后，是如何窝进这个沙发里，盖着这条毯子，就着旁边的落地灯安静阅读的场景。
餐厅与客厅相连，一张不大的原木餐桌旁，是同样材质的餐边柜。柜子的玻璃门后，整齐地陈列着数十个杯子——陶瓷的、玻璃的、马克杯、 espresso 杯……颜色各异，造型别致，有的简约现代，有的带着手作陶器的朴拙趣味。这显然不是配套的餐具，而是主人有意收集或慢慢积攒下来的心头好。每一个杯子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柜内灯带的映照下，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展览。
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色彩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处处透着一种克制而温润的秩序感。但书架上的书、沙发上的毯子、柜子里的杯子……这些细节又无声地泄露着主人严谨表象之下，对生活某种细致而私密的热情与偏好。
靳争缓缓走到书架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排书脊。这里没有他预想中独居男性可能有的凌乱或冷清，反而充满了一种被精心维护的、宁静而富有生命力的生活气息。
这与沈疏行在公司里那个专业、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形象，既一脉相承，又微妙地不同。在这里，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有癖好的人。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抽屉开合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靳争收回目光，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这个完全属于沈疏行的空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主人身上那缕清浅的、类似石榴的甜香。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悄然滋生。不是征服领地的快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窥探到猎物另一面真实面貌的触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想要将这份“真实”也纳入掌中的渴望。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公寓内的宁静。
靳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他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沈疏行还在里面收拾，并未立刻出来。
门铃又响了一声，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靳争迈开步子，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卷栗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他穿着一件时髦的浅蓝色短款羽绒服，下身是修饰腿型的黑色微喇牛仔裤，打扮得清新又讲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着的一大束香槟色玫瑰，娇嫩的花瓣在楼道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男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甚至有一丝紧张。
对方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高大男人。他递出鲜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愕与警惕。他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靳争——对方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峻，即使手臂上打着石膏，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而且……他脚上穿着的，似乎是室内拖鞋？
“你……你是谁？”男生收回手，将花束抱回胸前，像是一种防卫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行哥呢？这是沈疏行家吧？”
他口中的“行哥”叫得自然又亲昵。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拉开，沈疏行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走了出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门铃声，当看到门口抱着玫瑰的顾言，以及站在门内、神色莫辨的靳争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微微蹙起。
“顾言？”沈疏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立刻走上前，目光在顾言怀里的玫瑰和靳争的背影之间扫过。
顾言看到沈疏行出现，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委屈的颤音：“行哥……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电话打不通，微信也加不上……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这里等你。”
他往前凑了凑，试图越过挡在门口的靳争，目光恳切地锁定在沈疏行脸上：“行哥，那天晚上真的是我错了，我喝得太醉了，脑子不清醒才会……可我发誓，我心里真的只有你！行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说着，他试图将怀里那束香槟玫瑰塞过来，人也顺势想往门里挤。
一只手臂横亘过来，稳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靳争。他没说话，只是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挡在门框边，身形未动，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壁垒。
沈疏行没有看那束递到眼前的玫瑰，也没有被顾言的眼泪和哀求打动。他脸上是顾言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冷漠，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
“顾言，那天晚上，我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对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这个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和背叛。而你，两样都占全了。”
“不是的行哥！你听我解释，那真的是误会！我没有骗你，我……”顾言急了，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够了。”沈疏行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有些话，说透了只会更难堪。给自己留点体面，也给我留点清净。”
他不再看顾言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泪水，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靳争拦在门边的那只手臂。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坚定。他轻轻将靳争往门内拉了一下，同时侧身，完全挡在了门口。
“你走吧。”沈疏行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记住，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握着靳争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人完全带入屋内，然后抬手——
“砰！”
一声不算重、却异常决绝的关门声，将顾言连同他那束精心准备的玫瑰、未尽的哀求与泪水，一同隔绝在了门外。
楼道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感应灯因为声响再次亮起，照着门外那个捧着花、僵立原地的落寞身影。
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因为突然的关门而显得有些逼仄。沈疏行还保持着关门的姿势，手撑在门板上，微微低着头，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一丝。
而他另一只手……还握着靳争的手腕。
靳争没有动，任由他握着。他能感觉到沈疏行指尖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轻颤，也能感受到透过薄薄皮肤传来的、比平时更快的脉搏。他的目光落在沈疏行低垂的、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线条上，又缓缓移到两人相触的手腕。
空气中还残留着玫瑰甜腻的香气，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但这片属于沈疏行的私密空间里，却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前任风波，和此刻这无声的、肌肤相贴的牵连，而弥漫开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气氛。
沈疏行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他松开了握着靳争手腕的手，指尖撤离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麻痒。
“……抱歉，靳总。”他转过身，脸上已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冷意，“一点私事，打扰了。”
他没有解释顾言是谁，也没有解释那束玫瑰和那些话语。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他最后那句“最讨厌背叛和谎言”，已经足够清晰地将一段过往摊开在靳争眼前。
靳争的目光在沈疏行恢复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扇紧闭的门——门外那束玫瑰的甜腻香气似乎还隐约可闻。
他没有对刚才那场争执发表任何评论，没有好奇，也没有廉价的安慰。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沈疏行，片刻后，才淡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无谓的人，无谓的事，不必挂心。”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望进沈疏行眼底，仿佛在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过去的，就让它留在门外。重要的是……”
他没有把“未来”两个字说出口，但那份未尽的余音和此刻专注的凝视，已经将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将目光从沈疏行脸上移开，转向放在一旁的那个小型行李箱，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只是行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行李都收拾好了？”他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松弛，“那，我们走吧。”
沈疏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底那点因顾言突然出现而泛起的细微波澜，似乎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提起行李箱：“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感应灯安静地亮着，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电梯下行。靳争站在沈疏行身侧，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