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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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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靳争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其野的名字。
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音和喧哗声先一步涌了出来，紧接着是林其野带着醉意和兴奋的大嗓门：“靳大少！年夜饭吃完没？在家待着多没劲啊！出来嗨！兄弟组了跨年局，就差你了！”
半小时后，靳争的身影出现在市中心一家顶级会员制酒吧最私密的包厢门口。推开门，浓烈的烟酒气、香水味和震得人心脏发麻的低音炮瞬间将他包裹。灯光诡谲变幻，映着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沉浸在放纵中的年轻面孔。
“哟！可算来了！” 林其野眼尖，立刻从美人堆里起身，端着酒杯晃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靳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熟稔，“再不来，这好酒可都让这帮孙子糟蹋完了！”
包厢里的其他男男女女见到靳争，也纷纷停下动作，举杯或点头示意，带着圈子内惯有的客气与热络：“靳少来了！”“靳少，这边坐！”
靳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众人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避开人群中心，在沙发角落找了个相对清净的位置坐下。
林其野跟了过来，将一杯色泽诱人的特调递到他面前：“来，尝尝，新来的调酒师绝活。”
靳争没接，抬了抬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示意：“伤着，忌口。”
“哦对！”林其野恍然，把酒放到一边，自己也挨着他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脸上带着好奇，“说说，怎么弄的？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靳争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林其野立刻殷勤地递上火。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靳争深邃平静的眉眼。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才淡声回答：
“施工现场架子倒了，沈疏行在架子底下，我替他挡了一下。”
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林其野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和调侃的表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英雄救美啊哥们儿！为了追你那有意思的人，你这是下血本了啊！”
他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这么一出舍身相救，你那轮‘月亮’……摘到手了没？”
靳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片刻，他才极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个“嗯”字里蕴含的肯定与某种隐秘的餍足，让林其野瞬间心领神会。
“行啊你！”林其野咧开嘴，笑得猥琐，“不声不响的，速度够快！”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手肘撞了撞靳争，语气变得有些轻佻，带着圈子里的某种默认规则，“那……你这老处男一朝开荤，准备新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真就吊死在这一棵……嗯，挺特别的树上了吧？什么时候换换口味？哥们儿这儿可有不少‘好资源’……”
他这话问得随意，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朝秦暮楚、各取所需才是常态，一段关系很少被当真，更别提长久。
靳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吸尽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用力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
包厢里音乐轰鸣，光影乱舞，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他抬起眼，看向前方虚无的某一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不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等他……彻底爱上我，爱到离不开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上颚。
“等我玩腻了，玩够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再把他，一脚踹开。”
他转过头，看向林其野，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欲和毁灭欲：
“你说，到那时候……那轮被我亲手拽下来的月亮，摔在地上，会碎成什么样子？嗯？”
林其野听着他这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恶意的“计划”，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夹杂着惊叹与怂恿的大笑：“哈哈哈！绝！靳争，还是你他妈会玩！够狠，够刺激！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了！到时候一定得叫上我！”
靳争看着他大笑的样子，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没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投向包厢中央那片迷离混乱的舞池光影。
杭城。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烟花爆鸣和孩童的嬉笑声，反衬得室内格外安静。电视屏幕亮着，春晚正进行到高潮，主持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带领全国观众进行最后的跨年倒计时。
沈疏行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惯用的浅灰色毛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他亲手包的饺子，形状精巧，但只少了一两个。
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喧闹的电视节目上。目光频频飘向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他在等待一个特定的时刻。
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激动人心：
“十、九、八、七……”
沈疏行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六、五、四……”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喜庆的音乐。
几乎在“一”字落下的瞬间，沈疏行的拇指按了下去。电话拨出。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电视背景音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漫长。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弦上。
响了五六声，就在沈疏行以为电话可能无法接通时——
“喂。”
靳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是模糊而嘈杂的音乐声、人声、欢笑声，与他这边春晚的喧闹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属于夜晚放纵的喧哗。
沈疏行的心轻轻落回原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和温暖的祝福：
“新年快乐，阿争。”
京市，酒吧洗手间。
靳争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稍稍远离了外面震耳欲聋的狂欢。洗手间相对安静些，但仍能听到门缝渗进来的鼓点和高昂的声浪。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温润嗓音，眉心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许。
“新年快乐，疏行。” 他回道，声音因为环境嘈杂而略微提高，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柔和。
沈疏行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新的一年……祝你健康又快乐。”
电话那头，靳争明显愣了一下。健康？快乐？在靳家，在新年这种充斥着虚与委蛇和利益衡量的场合，他几乎从未收到过如此简单、却如此直击人心的祝福。来自那个……他声称要“玩腻了再踹开”的人。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如闪电般掠过心头。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道：“……你也是。”
沈疏行敏锐地捕捉到了靳争背景音里持续的欢呼和音乐，与他这边电视里模式化的喜庆截然不同。他轻声问：“你出门了？不在家吗？”
“嗯，”靳争没有隐瞒，“几个朋友约着一起跨年，在外面。” 他简单带过，没提具体是什么场合。
沈疏行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自然的关切和叮嘱：“你手臂的石膏还没拆，记得千万别喝酒。也别玩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关心细致而具体，像个真正的家人。
听着他絮絮的叮嘱，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嘈杂的背景，靳争的眼前却仿佛能浮现出沈疏行此刻微微蹙眉、认真说话的模样。一股暖意混杂着某种更晦涩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好，知道了。” 他应道，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顺从，“不喝酒，等会儿就回。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疏行。”
“晚安，阿争。” 沈疏行最后说道，声音温柔。
电话挂断。
洗手间里重新只剩下排风扇低微的嗡鸣和门外隐约的喧嚣。靳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残留着通话记录的界面，“疏行”两个字格外清晰。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去。沈疏行那句“祝你健康又快乐”，和他带着关切的叮嘱，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在这冰冷嘈杂的夜晚，在他充满算计与阴暗计划的心底，投下了一小片格格不入的、却异常明亮的光斑。
电话另一头，杭城的公寓里，沈疏行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电视里依旧歌舞升平，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的烟花照亮。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电视喧闹的余韵和室内独处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疏行目光从已经切换到歌舞节目的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茶几上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宋知乐。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手机，解锁。
消息内容很简单，是再寻常不过的新年祝福：「哥，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沈疏行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他垂下眼，平静地打字回复：「新年快乐。吃过了。」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对方的状态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很快，新的消息气泡弹了出来：
「哥，快看！这是我和爸妈刚才在院子里放的烟花！可好看了！」文字后面，紧紧跟着一段自动播放预览的小视频缩略图——画面里的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照亮，隐约能看到三个人影，欢声笑语似乎要穿透屏幕。
沈疏行的目光落在那个自动循环播放的、热闹喜庆的缩略图上，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视频里那其乐融融的画面，那属于“家”的热闹与温暖，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在了外面。
他没有点开那段视频，也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
他很轻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冰凉的玻璃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歌舞依旧欢腾，主持人依旧在说着吉祥话，整个国家仿佛都沉浸在团聚的喜悦里。
窗外的杭城夜色渐深，远处零星的烟花也渐渐稀疏。公寓里，只有电视的光影无声流转，映着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平静却孤单的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