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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靳争走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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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争走到客厅茶几旁,小心地将食盒放下,然后打开盒盖。
一股清甜的、混合着艾草香气和糯米清香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食盒里,六个圆润饱满、色泽碧绿如玉的青团整齐地码放着,表皮光滑油润,隐隐透出内馅的颜色。
“阿姨做了三种口味,” 靳争指着青团,声音轻柔地介绍,“这两个是传统的豆沙馅,甜而不腻;这两个是黑芝麻流心,香气很足;还有这两个……是咸口的,雪菜春笋肉末,春天尝鲜最好不过。你尝尝看,喜欢哪个?”
他说得细致,仿佛这不是一盒简单的点心,而是什么需要郑重推介的珍馐。
沈疏行看着那盒青团,又看了看靳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他终究没有拒绝这份“惊蛰”的心意,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垫着,捏起一个豆沙馅的青团,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弹牙的外皮带着清新的艾草味,内里是细腻绵密的红豆沙,甜度恰到好处,确实是很地道的手艺。
“……味道不错。” 沈疏行咽下口中食物,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靳争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立刻道:“你喜欢的话,我让阿姨常做了给你送来。”
“谢谢,” 沈疏行放下剩下的半个青团,用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靳争,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疏离,“但是不用了。偶尔尝尝就好。”
他顿了顿,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于是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决:
“靳争,以后……不要总是来我家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靳争刚刚燃起的期待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淡去,眼底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来,被一片浓浓的失落取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杖尖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不理解:
“可是……疏行,你自己说过的,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偶尔上门做客,送一点自己觉得好的小礼物,分享一些时令的东西……也不可以吗?”
沈疏行沉默了一下,靳争的话,逻辑上似乎并无太大问题。但沈疏行深知,靳争口中的“朋友”和寻常的朋友拜访,性质截然不同。这种看似无害的靠近,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目的和期待,是他现阶段不想、也不愿去应对的。
他不想让界限再次变得模糊。
“……以后不要来了。” 沈疏行没有去辩论“朋友”的定义,只是重复了这句话,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
靳争抬起眼看向沈疏行,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被再次拒绝的、近乎受伤的失落,比刚才更加浓重。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颓然地垂下了肩膀,低声道:
“……好吧。”
沈疏行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腿不方便,我送你下去。”
靳争没有拒绝,他默默拄着手杖站起身,跟着沈疏行,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门口。
周一,钟奕出差回来。
晚上,他来沈疏行家接米粒。
“疏行,这几天麻烦你了。”钟奕递上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盒,“这是我出差时买的当地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小小的心意。”
沈疏行接过来,淡淡笑了笑:“谢谢。”
“明天晚上我订了餐厅,请你吃大餐。”钟奕接着说道,语气诚恳,“你照顾米粒这么多天,不让我好好表达一下谢意,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次可不能再说没时间了啊。”
沈疏行看着他坚持的样子,点了点头:“好。”
钟奕听到他答应,露出笑容,低头对身边的小家伙说:“米粒,跟沈叔叔说再见。”
沈疏行轻轻摆手:“再见。”
钟奕牵着米粒笑了笑:“明天见,疏行。”
餐厅环境雅致,窗外是城市的流光溢彩。
钟奕将菜单推向沈疏行:“疏行,我不太清楚你的喜好,你来点吧。”
沈疏行微微一笑:“我都可以,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钟奕坚持:“那怎么行,今天是我感谢你,当然该你来点。”
沈疏行没再推辞,接过菜单选了几道菜。
席间,钟奕谈着出差见闻和米粒的趣事,气氛融洽。
主菜上来,钟奕静静地注视着沈疏行垂眸切牛排时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心弦被轻轻拨动。
“怎么了?”沈疏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问道。
“没什么,”钟奕摇头,语气自然地带回话题,“只是想起米粒胖了一圈,功劳全在你。”
沈疏行微微一笑:“它胃口好。”
“不止胃口好,”钟奕的声音低沉了些,“它心也跑你那儿了,回家总挠门,大概是想找你。”他顿了顿,“不只是它想你……疏行,你愿不愿意,以后一直……和我一起照顾米粒?”
钟奕注视着他,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挚。他放下了刀叉,金属与瓷盘轻碰出清脆的声响。
“疏行,”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其实今天这顿饭……不单是为了感谢你。”
沈疏行抬起眼,对上钟奕的视线,手中动作微顿。
钟奕从座位旁取出一束精心包扎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站起身,走到沈疏行身旁。
“这段时间,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能见到你。一起跑步时,听你平稳的呼吸声;照顾米粒时,看你温柔地抚摸它的样子;甚至是一起加班时,你专注工作的侧脸……”钟奕的喉结动了动,“这些瞬间,对我来说都变得特别珍贵。”
他将花束轻轻放在桌上:“我知道这也许太突然,但我不能再继续装作这只是普通的友谊。疏行,我喜欢你,比喜欢朋友更多、更深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沈疏行彻底怔住,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钟奕……”他开口,“我很珍惜我们现在朋友之间的友谊。但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他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模式。”钟奕急切地向前倾身,“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适应,我们可以慢慢来,像以前一样相处,只是……”
“抱歉。”沈疏行打断了他,这次语气更坚定了些,“我不能接受。”
钟奕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他握紧了手中的花束,包装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为什么?”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不解和一丝受伤,“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都不是。”沈疏行垂下眼睛,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你很好,钟奕。正因为你很好,我才更不能草率地答应。我现在……不考虑开始一段感情。”
“状态可以改变,我可以陪你一起……”
沈疏行抬起眼,目光平静却疏离,“很抱歉,如果是我之前的行为让你误会了,那是我的疏忽。但从现在开始,我想我们需要保持一些距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钟奕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
“所以,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他声音低哑地问。
沈疏行摇头:“那对你不公平。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喜欢,而不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追逐。”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钟奕缓缓收回了花束,鲜红的玫瑰在他手中显得有些落寞。
“我明白了。”他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我先去找个地方哭一会儿。你慢慢吃,账我已经结过了。”
他转身时,沈疏行看见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微光。
沈疏行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要起身离开。对面的座位却突然被人拉开。
一个身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沈疏行抬眼,微微一怔:“林公子?”
林其野翘着腿,手肘撑在桌面上,冲他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巧啊,沈部长。我也来这边吃饭”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那束醒目的红玫瑰,和对面几乎未动的餐盘,“还顺便……看了场挺精彩的告白戏码。”
沈疏行神色恢复平静,语气淡淡的:“让林少见笑了。”
“哪儿的话。”林其野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眼里闪着八卦和审视的光,“说真的,刚才那小伙子不错啊,年轻,盘儿靓条儿顺,真……一点不动心?”
沈疏行摇了摇头:“不合适。”
“也是。”林其野靠回椅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没答应也好。要是你真答应了,让靳争知道你有了新男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下沈疏行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接下去:“你猜他会怎样?恐怕还得像上回那样,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沈疏行眉心微蹙:“上回?”
“你离开他那次啊。”林其野说得轻描淡写,话里的分量却不轻,“你真当他那么痛快就放手了?你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啧,看着都瘆人。整天跟丢了魂似的,一边是看你郁郁寡欢他心疼得要死,一边是想到要放你走他就跟剜心一样。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黑雾一样。”
沈疏行握着水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后来他怎么下决心的,你知道吗?”林其野看着他,,“他去寺里找你,听见你在观音殿里……说的那些话。他说他当时手脚冰凉,血都冲不到脑子里,就怕你真的存了死志。就那一瞬间,什么占有、什么不舍,全都顾不上了,只剩下怕,怕你真的不在了。他后来跟我说,他那时候就一个念头,只要你还能好好活着,还能开心点,他怎么样都行。”
“你走之后,他整天把自己关在你们以前的家里,对着你们以前的合照,一句话也不说。”
沈疏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镜片后的眸光剧烈晃动。
林其野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态,继续说着,语气却沉了几分:“这回他出事受伤,你肯去照顾他一阵子,他那段时间才算有了点活气。可你这一走,他又打回原形了。一个人在家复健,摔了碰了也不吭声,身上没几块好地方。我问他干嘛这么急,这么拼?他说……想快点好起来,不能再让你觉得他是个负担,不能……再让你担心。”
“我要来找你,他拦着不让。”林其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对朋友的无奈,“说不能再打扰你,说你的选择他得尊重,哪怕那选择里……没有他。”
沈疏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其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收了话头,摆摆手:“得,我就多嘴这么一回。你可千万别告诉靳争我来找过你,更别说我说了这些,他非跟我急不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朋友那边还等着,先走了。”
沈疏行僵硬地点了点头。
林其野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沈疏行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面前那束红玫瑰依旧娇艳欲滴,可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它,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布满旧日伤痕的时空里。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褪去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