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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社区艺术节:所有人都可以上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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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成立一周年前一个月,夏玥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们办个艺术节吧。”“艺术节?”林旭从财务报表里抬起头,“什么主题?”“每个人的舞台,”夏玥眼睛发亮,“让园区里每个人——无论年龄、职业、有没有‘艺术细胞’——都能上台展示自己。”林澈第一个赞同:“好主意。”王师傅有点犹豫:“我除了做衣服,啥也不会啊……”“您会拉二胡,”夏玥说,“我听过,拉得很好。”王师傅脸红了:“那都是年轻时瞎玩的。”“那就再玩一次。”林澈说。
于是,筹备开始了。夏玥任总策划,林澈负责视觉设计,林旭负责后勤和预算。园区居民自愿报名,节目单越来越长。艺术节定在周六下午,地点是园区中央的空地。舞台是临时搭的,很简单,但被林澈用布料和灯光装饰得很美。下午两点,观众席已经坐满了——园区居民、附近社区的邻居、甚至还有从市区专门赶来的年轻人。主持人居然是老陈。他紧张得手抖,稿子念得磕磕绊绊,但台下掌声热烈。
第一个节目是王师傅的二胡独奏《二泉映月》。他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是自己做的,头发梳得整齐。上台时,他深吸一口气,坐下,闭眼,开始拉。琴声悠扬,带着岁月的沧桑。台下安静,有人闭眼聆听,有人悄悄抹泪。一曲终了,掌声如雷。王师傅站起来鞠躬,眼睛湿润:“我……我五十年没上台了。谢谢,谢谢大家。”第二个节目是李师傅孙子的跆拳道表演。十岁的小男孩,一身白衣,动作虎虎生风。踢板环节,他一次成功,板子碎裂,他摆出胜利姿势,台下孩子们尖叫。第三个节目是社区大妈的广场舞,但被夏玥改编过——融入了现代舞元素,还加入了道具(彩带和扇子)。大妈们跳得认真,虽然偶尔忘动作,但笑容灿烂。
然后是园区员工的时装秀。参与者有设计师、裁缝、行政人员、甚至保安大叔。他们穿的都是自己设计的衣服:有用废弃窗帘改的裙子,有用快递包装做的外套,还有用咖啡袋拼接的背包。没有专业模特,步伐笨拙,但每个人走台时都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台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接着是老陈的西装剪裁现场演示。他把工作台搬上舞台,现场裁布、缝制。二十分钟,一件西装外套的雏形完成。他展示给观众看,针脚细密,剪裁精准。“手艺不是魔法,”老陈对着话筒说,“是时间和心的积累。我愿意把这手艺,传给想学的每个人。”掌声中,他深深鞠躬。
崔允珠的买手店走秀把气氛推向高潮。模特是她的“逃跑者”们——李在珉穿着用旧书页做的裙子,沈志文穿着用磁带拼贴的外套,还有几个年轻人穿着各种稀奇古怪但充满创意的设计。最后崔允珠自己压轴,穿着那件“盔甲羽毛裙”。她走到台中央,转身,展开双臂——羽毛在灯光下飞舞。“敬自由!”她喊。“敬自由!”台下回应。接下来是林旭的节目。他被迫上台讲财务笑话——是的,财务笑话。他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表情严肃:“为什么会计师总是很冷静?”
台下安静。
“因为他们有很多‘应付账款’……但都不急着付。”
沉默。
然后有人笑了,接着更多人笑了——不是笑话好笑,是林旭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样子太好笑。林旭自己也笑了:“好吧,我知道不好笑。但我学了三个月,就会这一个。”台下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林旭下台时,耳朵通红,但嘴角上扬。压轴节目是林澈的“即时设计”。规则简单:现场观众随机提供物品,他当场改造成服饰,由志愿者穿上走秀。
第一个观众提供了一条旧领带。林澈看了看,三下五除二,把它改成了一个胸花,别在志愿者衬衫上。第二个提供了一条丝巾。林澈把它折成蝴蝶结,系在志愿者腰间。第三个提供的是一件旧T恤。林澈剪开,重新拼接,变成了一件小背心。气氛越来越热烈。提供的物品也越来越多样:塑料袋、报纸、饮料瓶、甚至有人递上来一把枯萎的花。林澈来者不拒,手速飞快,创意无限。每件作品完成,都引来惊呼。最后一位志愿者是位老太太,姓赵,八十岁了。她颤颤巍巍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男士衬衫。
“这是我老伴的,”赵奶奶说,“他走了三年了。这衬衫……我舍不得扔,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林澈接过衬衫,摸了摸布料。很旧,但柔软,带着岁月的温度。他沉思片刻,然后开始工作。没有剪裁,只是折叠、打结、固定。十分钟后,那件旧衬衫变成了一件披风——保留了原有的纽扣和口袋,但有了新的形态。林澈帮赵奶奶穿上。披风垂在她肩上,不长不短,正好。“赵奶奶,”林澈轻声说,“您走几步看看。”赵奶奶有些犹豫,但台下观众开始鼓掌。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一步,两步……她走得很慢,但脊背挺直。披风在她身后微微飘动,像翅膀。走到台中央时,她停下来,摸了摸披风的面料,眼泪掉下来。“老头子,”她对着空气说,“你看,你的衬衫……飞起来了。”
台下哭成一片。连林澈都转过头抹眼睛。赵奶奶走完整段台步,回到后台时,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那件旧衬衫披风,成了当晚最动人的作品。所有节目结束后,夏玥上台。她眼睛红红的,但笑容灿烂。“今天,我们看到了二胡、跆拳道、广场舞、时装秀、裁缝演示、财务笑话……”她一一数着,“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人。活生生的人,有故事的人,有梦想的人。”
台下安静。
“艺术不是天才的专利,”夏玥继续说,“是每个人表达自己的权利。家也不是血缘的专利,是彼此接纳的共同体。”她看向台下的林澈、林旭、王师傅、老陈、崔允珠、赵奶奶……看向园区的每一个人。“这个园区,不是林氏的企业,不是设计师的工作室,不是心理咨询室,”夏玥说,“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建造的,属于每个人的家。”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久久不息。艺术节最后,所有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音乐响起,是那首《你笑起来真好看》。“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大家合唱,跑调,但快乐。夕阳西下,歌声在园区回荡。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老人跟着节奏摇摆,年轻人举着手机记录。林澈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他累极了——筹备艺术节的一个月,他几乎没睡好。但现在,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林旭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累了吧?”“嗯,”林澈接过,“但值得。”“哥,”林旭看着人群,“你快乐吗?”林澈愣了愣,然后点头:“快乐。”“我也是。”林旭说。夏玥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都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太成功了!明年我们还办!”“办,”林澈笑,“每年都办。”
夜幕降临,人群渐渐散去。园区里还残留着欢乐的气息——彩带飘在地上,舞台灯光还没关,空气中还有食物的香味。林澈回到工作室,瘫在沙发上。他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门被推开,林旭和夏玥进来。夏玥端着一杯热牛奶:“喝点,助眠。”林旭拿来毯子,给他盖上。三人坐在沙发上,都没说话。窗外,星光和园区灯火交织。良久,林澈轻声说:“我很快乐。”
这是最简单,也最难得的告白。十六岁那年,他穿着母亲的礼服,在空荡的豪宅里对着蛋糕许愿:“我想快乐。”十二年过去,愿望终于实现。不是因为他成了著名设计师,不是因为他解决了家族危机,不是因为他赢得了掌声。而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找到了家人,找到了家。在这个有裁缝机声、键盘声、孩子笑声、老人聊天声的地方。在这个不完美但真实、不安静但温暖的地方。夏玥靠在他肩上:“我也很快乐。”林旭握住两人的手:“我也是。”窗外,园区渐渐安静。但明天,太阳升起时,裁缝机会再次哒哒响起,键盘会再次敲响,孩子会再次奔跑,老人会再次聊天。
生活继续。他们继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