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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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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日的阳光稠稠地铺满了整座城市。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也没有，干净得像被洗过。
裴琤珩和沈晞野并肩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骨子里的阴寒。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城郊的一条小路，他们以前常去散步的地方。
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金灿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慈悲的暖意，不似夏日的灼烈，也不似冬日的吝啬。它就这么温温地照着，把银杏叶照成一片片薄薄的金箔，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将那些过往的伤痕都熨平了，再妥帖地收进岁月的褶皱。
沈晞野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好的银杏叶，对着阳光看。脉络清晰，是很标准的小叶子。
裴琤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活着真好。
能这样走在阳光下，看着喜欢的人捡叶子，真好。
“裴琤珩。”沈晞野回过头，举起手里的叶子，“你看，像不像一把小扇子？”
裴琤珩走过去，接过那片叶子，仔细端详。
“像。”
“送你了。”沈晞野大方地说，“就当是出院礼物。”
“这么寒酸？”裴琤珩嘴上虽这么说，手却很诚实的把叶子放进了口袋。
“礼轻情意重懂不懂？”沈晞野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现在可是身价百亿的裴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送什么你都觉得寒酸。”
“那倒未必，你送的跟什么都不一样。”
沈晞野的脸微微发热，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吗？”裴琤珩突然问。
沈晞野想了想：“记得。那时候我刚给你当助理没多久，你心情不好，非要拉我出来散步。结果走到一半下雨了，我们俩都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你还骂我神经病。”裴琤珩补充道。
“本来就是。”沈晞野哼一声，“正常人谁会在大雨天跑出来散步？”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个被诅咒的短命鬼。”
“......现在不是了。”
“嗯。”裴琤珩点头，“现在不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走到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有张长椅，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
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就坐在这张椅子上。
那天雨下得很大，两人挤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朦朦胧胧的。
“坐会儿？”裴琤珩问。
“好。”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晞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裴琤珩，你说……那个诅咒，真的就这么没了吗？”
裴琤珩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或许没了，或许只是暂时潜伏了。但不管怎样，我已经不怕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沈晞野睁开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阳光，有树影，还有他小小的倒影。
“我也是。”沈晞野轻声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裴琤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沈晞野好奇地问。
“给你的。”裴琤珩把盒子递给他，“打开看看。”
沈晞野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指环，上面镶嵌着一颗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沈晞野愣住了。
“求婚戒指。”裴琤珩说得理所当然，“虽然有点简陋，但这钻石是我妈留下的。她说，以后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就送给他。”
沈晞野看着那枚戒指，手有些发抖。
“你……你这是……”
“沈晞野。”裴琤珩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而专注，“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也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总是欺负你，压榨你，还差点连累你跟我一起死。”
“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是真的真的爱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想跟你一起吃早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你愿意吗？”
他等这些话等了多久？
他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放下骄傲，放下顾虑，对他说出这段话。
“我愿意。”沈晞野抬手蹭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愿意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愿意跟你一起吃早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裴琤珩笑了。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沈晞野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沈晞野问。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不然你以为我半夜不睡觉，拉着你的手干嘛？”
沈晞野破涕为笑：“变态。”
“只对你变态。”裴琤珩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两人在长椅上拥抱了很久。
阳光，草地，老槐树，还有指间的戒指。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裴琤珩。”
“我们结婚吧。”
裴琤珩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沈晞野看着他，“就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天地为证，草木为媒。”
“好。”
两人站起身，面对着那棵老槐树。
沈晞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裴琤珩先生，你愿意与沈晞野先生结为夫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裴琤珩侧目，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愿意。”
“沈晞野先生，你愿意嫁给裴琤珩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保护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
没有牧师，没有掌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为他们祝福。
“礼成。”沈晞野笑着说，“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
裴琤珩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长，他像是要把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承诺，都融进这个吻里。
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我好爱你。”
“我也是。”
……
回去的路上，两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
“你说，那个老道士要是知道我们结婚了，会怎么想？”
“大概会说……”裴琤珩想了想，“‘生机在人，非在术。情之一字，可破万法。’”
“说得还挺有道理。”
“本来就是。”裴琤珩握紧他的手，“你就是我的生机，我的情，我的万法。”
“肉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别墅。
吴妈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庆祝他们出院。
饭桌上，沈晞野举起酒杯：“来，庆祝裴琤珩先生重获新生，也庆祝……我们新婚快乐。”
裴琤珩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新婚快乐。”
吴妈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真好。”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第二天清晨，沈晞野是被鸟鸣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裴琤珩正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早。”裴琤珩说。
“早。”沈晞野揉了揉眼睛，“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切，油嘴滑舌。”
裴琤珩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起床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那是一座寺庙。
很古老的寺庙，藏在深山之中，香火不算旺盛，但很清净。
“来这里干嘛？”沈晞野问。
“还愿。”裴琤珩说，“当年那个老道士就是在这里给我下的诅咒。现在诅咒解了，总得来跟菩萨说一声谢谢。”
两人走进大殿。
殿内供奉着一尊观音像，慈眉善目，俯视众生。
裴琤珩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菩萨在上，弟子裴琤珩，今日特来还愿。感谢菩萨庇佑，让我遇此良人，破除诅咒，重获新生。弟子愿与沈晞野共度余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沈晞野也点上三炷香，拜了三拜。
“菩萨在上，弟子沈晞野，今日特来还愿。感谢菩萨让我遇见裴琤珩，虽然这人脾气臭，挑食，还总爱欺负我，但我就是喜欢他。弟子愿与裴琤珩共度余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香烟袅袅升起，盘旋而上，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过往的苦难和恐惧，也跟着一起消散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下长长的石阶。
背影渐渐远去，融进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有些故事仅仅始于一场荒唐的诅咒。命运总爱写些跌宕起伏的剧本，但幸好，故事的结尾，总是掌握在相爱的人手里。
余生很长，有你相伴，便不惧风雨，不畏岁月。
好在裴琤珩很爱很爱沈晞野，沈晞野也很爱很爱裴琤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