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鸿门宴 ...
-
下午两点五十，沈晞野站在“云顶”咖啡厅金碧辉煌的大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又抬头看了看里面穿着燕尾服拉小提琴的侍应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地方，一杯白开水估计都能卖出他两天的饭钱。
出门前，他特意在那件被裴琤珩遗落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前驻足了几分钟。那大衣质感极好，和他那把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塑料椅子格格不入。
沈晞野当时就在想，要不把这大衣挂闲鱼卖了？标题就写“某顶流原味大衣，附赠诅咒buff，穿上立减十年阳寿”，估计能卖个天价，房租问题迎刃而解。但转念一想，万一裴琤珩报警抓他偷窃，或者那诅咒是真的，买家穿上出了什么事，他岂不是成了法制咖？
为了不让自己的后半生在铁窗泪中度过，也为了那个“月入过万”的大饼，沈晞野还是咬牙来了。
“您好，先生，有预约吗？”门口的侍应生虽然眼神在他的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秒，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得体的微笑。
“A03卡座。”沈晞野挺了挺胸，毕竟输人不输阵 。
“这边请。”
穿过流淌着舒缓古典乐的大厅，沈晞野被带到了一个靠窗的半封闭式卡座前。
卡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高领毛衣，宽肩窄腰，坐姿挺拔。虽然看不见脸，但光是一个后脑勺，就透着一股子“我很牛，别惹我”的气场。
沈晞野心里“咯噔”一下。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先生，您的客人到了。”侍应生微微躬身，然后退下。
那人闻声，缓缓回过身。
巨大的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画报。
四目相对。
裴、琤、珩。
“怎么是你？！”沈晞野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引得隔壁桌的贵妇投来诧异的目光。
裴琤珩放下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营业式的微笑，虽然在沈晞野看来充满了阴谋诡计：“沈先生，很准时。”
“准时你大爷！”沈晞野转身就走，“骗子！诈骗短信！我要去反诈中心举报你！”
他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什么月入过万，什么轻松自由，根本就是裴琤珩这个变态想把他骗出来。
“月薪五万。”
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沈晞野迈出去的腿僵在半空。
“税后。”裴琤珩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年底双薪。”
沈晞野的腿慢慢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沈晞野，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五万块就能买断你的尊严吗？你可是高贵的黑粉！是正义的化身！
“……工作内容是什么？”沈晞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问道。
尊严诚可贵，房租价更高。若为五万故，两者皆可抛。他这不是怂，是深入敌营，是卧薪尝胆！
裴琤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谈。”
沈晞野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不是诈骗，是诚意聘请。”裴琤珩仿佛能看穿他在想什么，推过来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私人助理聘用合同》，“昨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开玩笑，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而你是唯一的……解药。”
“所以呢？”沈晞野翻了个白眼，“你要我干嘛？每天给你爱的抱抱？还是被你挂在裤腰带上？”
“差不多。”
“哈？！”沈晞野瞪大了眼睛。
裴琤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根据我的观察和昨晚的实验，你需要待在我身边至少10米范围内，我的身体状况才能保持稳定。如果发生剧烈反应——比如昨晚那样，就需要肢体接触。握手、拥抱，或者……”
“打住！”沈晞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手比了个交叉做出防御姿态。
“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生命值在不断掉血，而你是一个移动泉水，我需要时刻连着你。”
沈晞野被这个比喻气笑了：“裴大影帝，你是不是网文看多了？这种设定放在晋江都要被读者骂逻辑死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我是你的黑粉！黑粉懂吗？我巴不得你掉血掉到死！”
裴琤珩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间，昨晚那种疲惫感又浮现了出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裴琤珩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我不太理解这种讨厌的来源，但我尊重你的立场。但是沈晞野，这是一笔交易。”
他重新戴上眼镜：“你缺钱，我缺命。各取所需。而且……”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导，“你不想近距离观察我吗？作为一个黑粉，还有什么比贴身潜伏在正主身边，挖掘第一手黑料更刺激的事？”
沈晞野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裴琤珩继续加码：“你可以住我的豪宅，开我的车，吃我的特供餐。除了必须待在我身边，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自由。你甚至可以在我旁边剪辑骂我的视频，只要不外放声音。”
沈晞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条件……太他妈诱人了！
住豪宅，拿高薪，还能24小时无死角监控裴琤珩，收集他虚伪做作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直接放出一个惊天大瓜，彻底锤死他，送自家哥哥陆屿上位……这简直是黑粉的终极梦想啊！
“五万？”沈晞野确认道。
“试用期五万，转正后八万。”裴琤珩淡定地抛出王炸。
“成交！”沈晞野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合同和笔拿来，我现在就签！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是为了钱和黑料，绝对不是为了救你！你别自作多情！”
裴琤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合同和钢笔推了过去：“当然。沈先生职业操守令人敬佩。”
沈晞野抓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签完字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仅出卖了灵魂，还顺便把灵魂卖了个好价钱。
“合作愉快。”裴琤珩伸出手。
沈晞野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沈晞野明显感觉到裴琤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掌心温热干燥。而裴琤珩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点点。
“……”沈晞野像触电一样把手抽了回来，“不占我便宜你难受是不是？”
裴琤珩收回手，也不恼：“既然成了合作伙伴，为了庆祝，一起吃个晚饭？”
“不吃白不吃！”沈晞野恶狠狠地说，“我要吃最贵的！把你吃穷！”
事实证明，想把一个顶流影帝吃穷，难度系数堪比让蜗牛在F1夺冠。
沈晞野看着满桌子的澳洲龙虾、M9和牛、黑松露鹅肝，以及那瓶据说年份比他爷爷还大的红酒，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生活吗？
“怎么？不合胃口？”裴琤珩切着牛排。
“合！太合了！”沈晞野抓起一只龙虾钳子，化悲愤为食欲。
裴琤珩不仅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甚至还贴心地递过来一张湿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沈晞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吃饱了？”裴琤珩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饱了。”沈晞野瘫在椅子上，“既然饭也吃了，合同也签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几点上班？”
“不急。”裴琤珩招手叫来侍应生买单，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顺路。”裴琤珩不容置疑地打断他，“而且，我还有东西落在你那儿。”
沈晞野一愣：“东西？什么东西？”
裴琤珩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我的大衣。”
“啊……”沈晞野想起来了。
“那什么，一件衣服而已，明天我带给你不就行了？”沈晞野本能地不想让裴琤珩再踏进他那个狗窝一步。昨晚那是意外，今天要是再带回去，性质可就变了。
裴琤珩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晚风呼啸而过，带着冬季特有的寒意。只穿着一件单薄高领毛衣的裴琤珩，在寒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晞野，眼神里带着三分脆弱、三分隐忍和四分理直气壮：“沈先生，我现在很冷。而且，那件大衣是定制款，不能折叠，不能挤压，必须挂在恒温衣柜里。放在你那儿一晚上已经是极限了。”
沈晞野：“……” 装什么呢？
这碰瓷碰得也太明显了吧！刚才在屋里还生龙活虎的，一出门就成林黛玉了？
“不是，你车里没空调吗？”沈晞野试图讲道理。
“车坏了，送去修了。司机今天请假。”裴琤珩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打车来的。”
沈晞野看了一眼停在路边那辆极其显眼的、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嘴角抽搐：“那那是谁的车？”
裴琤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淡定道：“哦，那是陆屿的车吧？看来他也在这吃饭。”
沈晞野：“……”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陆屿的车是白色的保时捷，全网都知道！
“裴琤珩，你还能再扯一点吗？”沈晞野咬牙切齿。
裴琤珩叹了口气，不再装了。他上前一步，距离沈晞野只有不到半米。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气再次笼罩过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沈晞野，”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合同第三条，乙方需保证甲方在任何突发状况下能及时获得‘治疗’。我现在感觉不太好，可能是诅咒又要发作了。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在大街上抱住你，还是让我跟你回去拿衣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晞野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再看看裴琤珩那张虽然苍白但依然招蜂引蝶的脸。要是真在这儿抱上了，明天的热搜头条绝对是自己。
“算你狠！”沈晞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走！去拿你的破大衣！拿完赶紧滚！”
裴琤珩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还绅士地帮沈晞野拉开了那辆“陆屿的车”的车门：“请。”
沈晞野气呼呼地钻进车里，用力摔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启动，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嗡声。沈晞野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了，”旁边的裴琤珩突然开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你那个小区的安保太差了。为了我的人身安全，今晚拿了衣服后，你收拾一下，直接搬去我那儿。”
“什么？！”沈晞野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小鹿似的眼睛睁大，“今晚？！不是说明天吗？！”
“合同里写了，‘即刻生效’。”裴琤珩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而且，我刚才查了一下黄历，今晚宜搬家，宜入宅，宜共枕”
“最后那个词是你自己加的吧！！！”
沈晞野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回真完了。
他的一世英名，他的大业，他的清白之身（？），全都在这一纸合同和一件大衣里，彻底葬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