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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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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路灯昏黄,时不时闪烁两下,映照着车漆上流动的光影,与周围斑驳脱落的墙皮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裴琤珩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楼上那扇窗户依然亮着灯,偶尔还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但就是没有下楼的迹象。
“这小子是在绣花吗?”裴琤珩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
他甚至怀疑沈晞野是不是在上面连夜挖地道逃跑。
耐心这种东西,在诅咒带来的隐隐不适感面前,显得格外稀薄。那种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正在一点点回潮,提醒他急需贴身加持。
“咔哒。”
裴琤珩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就去铲了这座山。
他踩着昂贵的皮鞋,踏进了充满霉味和油烟味的楼道。声控灯坏了,他不得不打开手机手电筒,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爬上四楼。再次站在那扇贴着“福”字倒贴的防盗门前,裴琤珩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是沈晞野慌乱的喊叫:“来啦来啦!裤子还没穿好呢!”
裴琤珩:“……”
门开了。
沈晞野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蓬松卷发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拽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那是春运同款,红蓝白条纹,土得掉渣。他那双小鹿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既滑稽又有点莫名的……可爱?
“你怎么上来了?!”沈晞野惊恐地看着这尊大佛,“这楼道没消毒,全是细菌,您老人家也不怕过敏?”
“我怕我再不上来,你就直接在这儿坐化了。”裴琤珩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这是什么?”
“行李啊!”沈晞野理直气壮,“我的全部家当!还有我的宝贝键盘、我的手办、我的……”
“扔了。”裴琤珩言简意赅。
“凭什么?!”沈晞野炸毛,“这可是我……”
“我家放不下垃圾。”裴琤珩直接跨进屋,环视了一圈这个狭窄的单间。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黑色小行李箱,“带上那个,装几件换洗衣服和你的电脑。其他的,缺什么我给你买。”
“你这是霸权主义!!”沈晞野抗议。
“再废话扣工资。”
“好嘞哥,这就走。”
沈晞野瞬间变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掉编织袋,提起小行李箱,顺便还不忘把桌上那张陆屿的签名照塞进怀里贴身藏好——这是底线,人在塔在!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驶入了一片位于半山腰的高级别墅区。
这里寸土寸金,安保森严得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查验身份证。车子在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大门自动感应开启,露出了里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院和灯火通明的落地窗。
沈晞野拎着他那个趁着pdd大促买的行李箱,站在挑高七米的客厅中央,嘴巴张成了“O”型。
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大面积的黑白灰配色,冷淡中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但老子不说”的高级感。墙上挂着的画虽然看不懂,但一看就是那种拍卖会上能敲出天价的真迹。脚下的地毯软得像踩在云朵上,沈晞野甚至不敢用力。
“随便坐。”裴琤珩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动作行云流水。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那种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这……这沙发能坐吗?会不会坐坏了要赔?”沈晞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组看起来就很贵的真皮沙发。
“坐坏了算我的。”裴琤珩解开袖扣,挽起袖子,“我去洗个澡。你自己转转,别迷路。”
说完,他径直走向二楼。
等裴琤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沈晞野立刻像只被解开绳索的小小狗,开始在客厅里东转转西转转。
“啧啧啧”,他摸摸那个造型奇特的花瓶,“这得多少钱啊?够我吃多少顿火锅啊?”
他又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心里酸成了柠檬精。
“哼,等我挖到你的惊天大黑料,这房子迟早得拍卖!”沈晞野恶狠狠地对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挥了挥拳头,试图寻找一点心理平衡。
就在他正对着一个看起来像外星科技的咖啡机研究怎么操作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沈晞野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回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裴琤珩下来了。
但他没穿衣服。
准确地说,是没穿上衣。
他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眉骨前,滴着水珠。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经过削薄的嘴唇,划过性感的喉结,一路向下……
沈晞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滴水珠移动。
宽阔的肩膀,精致的锁骨,紧实而不夸张的胸肌,再往下是排列整齐、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那两条没入白色浴巾边缘的、极具诱惑力的人鱼线。
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充满了爆发力。
沈晞野感觉自己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直冲天灵盖。
这……这这这……这是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虽然他是黑粉,虽然他讨厌裴琤珩,但作为一个拥有正常审美的雄性生物,他不得不承认——这狗男人的身材,好得有点过分了!
沈晞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他不胖,但肚子上那块软乎乎的一整块腹肌,和裴琤珩那宛如雕塑般的巧克力腹肌比起来,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看够了吗?”
裴琤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沈晞野猛地回神,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反驳:“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看你后面那幅画!对!那幅画真白……啊不,真大!”
裴琤珩挑了挑眉,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他面前。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像一张网一样罩住了沈晞野。
“画在墙上,不在我身上。”裴琤珩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小黑粉,心情莫名愉悦,“去洗澡吧,浴室在二楼左手边。你的睡衣我让人准备了新的,放在架子上了。”
“哦……哦!”沈晞野如蒙大赦,抓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就往楼上冲,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跑到二楼浴室,沈晞野“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太不要脸了!居然色诱黑粉!”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道,却发现镜子里那张脸红得滴血,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降温:“沈晞野,清醒点!那是敌人的糖衣炮弹!不能被美色迷惑!你要坚定立场!”
好不容易洗完澡,沈晞野换上了裴琤珩准备的睡衣。真丝材质,滑溜溜的,穿在身上舒服得想叹气。但他还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骚包连衣服都不简单。
等他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发现裴琤珩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正坐在主卧的床头看书。
“那个……”沈晞野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枕头(虽然这里有枕头,但他认枕头),“客房在哪?我困了,想睡觉。”
裴琤珩合上书,抬起头,一脸淡定地说:“客房没收拾。”
“哈?”沈晞野愣住,“这么大个别墅,没间能住人的你逗我呢?”
“阿姨请假回老家了,半个月没来打扫。”裴琤珩张口就来,语气诚恳,“客房里全是灰尘,可能还有螨虫。你确定要睡?如果你过敏了,算工伤,但我不想付医药费。”
沈晞野最怕生病,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那……那沙发呢?我去睡沙发!”
“楼下太冷,空调坏了。”裴琤珩继续胡扯,“而且,合同规定,你需要待在我十米范围内。楼下离这里超过十米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睡哪?!”沈晞野崩溃了。
裴琤珩拍了拍身侧那张宽大得足以睡下四个人的King Size大床,理所当然地说:“睡这儿。”
“……”
沈晞野看着那张床,又看看裴琤珩,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进狼外婆的陷阱。
“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裴琤珩,你别太离谱!”
“我们是纯洁的雇佣关系,也是为了保命的医疗合作。”裴琤珩一脸正气,“而且床很大,中间隔着楚河汉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除非……”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晞野,“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呸!谁稀罕对你做什么!”沈晞野被激将法激怒了,抱着枕头气呼呼地冲过去,爬上床的另一侧,紧贴着床沿躺下,背对着裴琤珩,“我警告你,别过界!否则我剪刀手不长眼!”
“晚安,沈先生。”裴琤珩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沈晞野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动。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仅仅一天,从黑粉到同居室友,这跨度大得让他怀疑人生。
根本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外。
裴琤珩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沈晞野借着微弱的地灯光线,偷偷打量着裴琤珩的睡颜。睡着的裴琤珩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傲,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沈晞野嘟囔了一句,困意终于慢慢袭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沈晞野终于撑不住了,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考拉,正抱着一棵又高又直、还散发着好闻木头味的大桉树。这棵树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于是,现实中。
原本贴着床沿睡的沈晞野,在睡梦中开始了他的“迁徙”。他翻了个身,滚到了床中间。觉得不够暖和,又往前蹭了蹭。
最后,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横跨过裴琤珩的腰腹,搭在了他的大腿上。一只手横过裴琤珩的胸膛,甚至还无意识地抓住了裴琤珩睡衣的领口,脸颊在裴琤珩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吧唧了一下嘴。
“嗯……大树……真暖和……”
黑暗中,原本应该“熟睡”的裴琤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睡相极差、几乎把他当成人形抱枕的家伙,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沈晞野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那条压在他身上的腿分量不轻,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胸口抓挠。这种姿势,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但裴琤珩没有推开他。
相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沈晞野的靠近和纠缠,体内那种常年伴随他的、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和疼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安宁和暖意。
这是他这几年来,最轻松的一个夜晚。
裴琤珩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而无奈。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沈晞野掖了掖被角,然后试探性地、轻轻地将手搭在了沈晞野的腰上,防止这只乱动的“八爪鱼”掉下床去。
“睡相真差。”他默默吐槽了一句。
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听着耳边那人毫无防备的呼吸声,裴琤珩闭上眼,终于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