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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房子与离别的城 ...


  •   沪城的梅雨季,雨下得没个章法,黏腻的水汽顺着出租屋的墙壁往上爬,在墙角洇出一片片深褐色的霉斑,像极了江晴这十三年来,那些擦不掉、挥不去的窘迫。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租房APP的红色推送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眼底:「广粤路老小区7栋301室,房东已签署出售协议,限3日内完成搬离,逾期将按违约处理,押金不予退还。」

      江晴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刚敲完的策划方案还亮在屏幕上,客户要求的「轻奢生活场景」配图里,阳光洒满落地窗,而她眼前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雨水划过的痕迹像一道道泪痕,把窗外的霓虹割得支离破碎。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沾到一层薄汗,混着桌上凉透的珍珠奶茶渍,黏糊糊的,像极了这十三年里,那些甩不掉的疲惫。

      这是她在沪城的第十三年,搬的第十八次家。

      行李箱还靠在墙角,是去年搬家时在地摊花八十块钱买的,边角已经磕得变形,拉链也不太灵光,每次拉都要费好大劲。江晴盯着那只行李箱,忽然就想起了十五岁那年,她背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2013年的夏天,十五岁的江晴,个子刚过一米五,脸还带着婴儿肥,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初中毕业考试,她差三分没考上县重点高中,娘在电话里哭着让她回村复读,说「女孩子家,多读点书总没错」,她咬着唇没应。挂了电话,她揣着娘偷偷塞的八百块钱,还有一张写着「沪城表姑家地址」的纸条,就登上了去沪城的绿皮火车。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火车晃了十几个小时,她坐在硬座上,怀里紧紧抱着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本初中语文课本。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泡面味、烟味混在一起,熏得她头晕。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既紧张又憧憬——她听村里人说,沪城是遍地黄金的地方,只要肯吃苦,就能挣到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从她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就给了她一记闷棍。

      表姑家早就搬了,她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只看到一片拆迁的废墟。七月的沪城,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地面发烫,她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都快被烫化了,走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她在废墟旁蹲了一下午,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天黑时,她鼓起勇气,走到路边一家小吃摊前,怯生生地问老板要不要招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视:「这么小不点,毛都没长齐,能干啥?别砸了我的摊子。」

      「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擦桌子、拖地,我都可以,」江晴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老板,我不要工资也行,给口饭吃就好,我实在没地方去了。」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可怜,老板心软了,点了点头:「行吧,你留下试试,一个月一千五,包吃住。」

      江晴当时差点哭出来,连连道谢。

      小吃摊藏在老巷深处,后厨逼仄又闷热,只有一个小小的排气扇,转起来嗡嗡作响,却排不出多少热气。她每天要洗几百个碗,从早上十点忙到晚上十二点,手指泡在洗洁精水里,不到一个星期就发白起皱,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有次她实在太累了,洗碗时睡着了,碗摔碎了好几个,老板骂了她一顿,扣了她五十块钱,那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晚上,她就睡在摊位角落的折叠床上,旁边堆着调料和杂物,老鼠跑过的窸窣声、隔壁酒吧的歌声、巷子口的争吵声,成了她每晚的催眠曲。那张折叠床又窄又硬,她只能侧着身子睡,稍微一动就会掉下来。有天晚上下雨,屋顶漏雨,雨水滴在她的脸上,她惊醒过来,发现被子已经湿了大半,只能蜷缩在床角,冻得瑟瑟发抖。

      一起干活的张阿姨看她可怜,有时候会偷偷给她塞个包子,或者把自己的外套借她穿。张阿姨劝她:「小姑娘,这么小别在外面遭罪,回村找个婆家算了,女孩子家,不用这么拼。」

      江晴只是摇摇头,没说话。她见过写字楼里穿着西装的白领,她们妆容精致,举止优雅,每天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工作;她见过地铁里捧着书本的学生,他们眼神明亮,充满朝气。她不想一辈子洗盘子,不想一辈子住角落的折叠床,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她开始偷偷攒钱,想报个培训班。她每天只吃最便宜的盒饭,有时候甚至只吃两个包子,衣服也都是在地摊上淘的旧款。有次她感冒了,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干活,结果在洗碗时晕倒了,被张阿姨送进了附近的小诊所。医生说她是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去了小吃摊——她怕自己一休息,工作就没了。

      十七岁那年,她攒够了第一笔学费,报了成人高考的高升专培训班。培训班在郊区,离小吃摊很远,她每天下班后天都黑了,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去上课,下课回到摊位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冬天的沪城,冷得刺骨。公交车站没有棚子,她站在寒风里等车,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生了冻疮,又红又肿,一碰就疼。有次下大雪,公交车停运了,她硬是步行了两个多小时去上课,走到培训班时,头发和眉毛都结了冰,衣服也湿透了,老师和同学都惊呆了。

      晚上回到摊位,她借着路灯的光啃复习册,常常看到凌晨一两点。路灯的光线很暗,她只能凑得很近,时间久了,眼睛经常干涩疼痛。有次老板看到她在背书,嗤笑一声:「一个洗碗的,还想考大学?别做梦了,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旁边的几个食客也跟着起哄:「就是,小姑娘,认清现实吧,不是谁都能当白领的。」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江晴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没反驳,只是把复习册攥得更紧了,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争气,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让这些人看看,她不是一辈子只能洗碗。

      那些日子,她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夏天的后厨闷热难耐,她洗完碗就蹲在通风口背书,汗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极了,可她依旧专注地看着书本;冬天的路灯下,寒风刺骨,她裹着张阿姨借她的旧外套,冻得手指发僵,却还是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她啃着最便宜的泡面,穿着磨破的鞋子,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十九岁那年,她收到了专科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没舍得买肉,自己煮了一碗加蛋的挂面,坐在折叠床上,边吃边哭,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却带着一丝甜味。也是在那年,她辞掉了小吃摊的工作,凭着专科在读证明,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那是她第一次坐在办公室里工作,虽然公司很小,办公室也很简陋,但至少不用再风吹日晒,不用再洗那么多碗。她格外珍惜这份工作,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同事们不愿意做的活,她都主动接手。她知道自己学历低,基础差,就偷偷向同事请教,下班后回家自学办公软件,常常学到深夜。

      可就算她这么努力,还是免不了被人嘲笑。

      有次部门聚餐,一个同事喝醉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江晴,你一个自考的专科生,能进我们公司已经很不错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其他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就是,她能有这份工作,已经够幸运了。」

      江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火辣辣的,她强忍着眼泪,站起身说了句「我不舒服,先回去了」,就匆匆离开了餐厅。

      外面下着小雨,她走在街头,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努力也会被人看不起。她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那一刻都爆发了出来。

      可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依旧选择了坚持。她报了专升本的自考,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同事们下班聚餐、逛街、追剧,她在啃专业书;别人谈恋爱、旅游、享受生活,她在做真题、背知识点。她把那些嘲笑和轻视,都变成了前进的动力,她想证明给所有人看,她不比任何人差。

      为了省钱,她租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隔断间里,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转身都困难。隔断间不通风,夏天闷热潮湿,冬天阴冷刺骨,墙壁很薄,隔壁的说话声、电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有次她半夜背书,声音稍微大了点,隔壁的邻居就使劲砸墙,骂她「神经病」。

      她只能把声音压到最低,捂着嘴小声背诵。那段日子,她常常失眠,压力大到掉头发,有时候甚至想过放弃,可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一想到娘期盼的眼神,她就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二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拿到了成人本科毕业证。那天,她特意请了一天假,去了沪城最繁华的外滩。她站在黄浦江边,看着对面的东方明珠,手里紧紧攥着毕业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十三年了,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能在都市里独立生存的打工人;从一个洗碗工,变成了一个坐在写字楼里的策划师。她终于不用再因为学历被人看不起,终于在这家公司站稳了脚跟。

      她的工资也一点点涨了起来,从最初的一千五,到后来的五千、八千,再到现在的一万二。她不再住隔断间,搬到了现在的出租屋,虽然不大,但至少是独立的房间,有窗户,有阳台。她开始给家里寄更多的钱,让爹娘不用再那么辛苦,娘在电话里总是说:「晴晴,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娘为你骄傲。」

      她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她以为,只要再攒几年钱,就能凑够首付,在沪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搬家,不用再住这种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出租屋。她甚至开始看楼盘,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买房账本」,每天记收入记支出,精确到几毛钱,账本的封面,她写了四个字:沪城有家。

      可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她的脸。

      沪城的房价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她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她看着自己的存款距离首付越来越远,心里的那团火,慢慢被现实浇得只剩火星。

      更让她崩溃的是,第一次差点攒够首付时,她遇到了黑中介。那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一口一个「江小姐」,说得天花乱坠,让她交了五万块定金,说「一周后就能签合同」。结果一周后,中介店关了门,男人的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那五万块,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积蓄,就这么打了水漂。

      那天她在空无一人的中介店门口站了一下午,沪城下着瓢泼大雨,雨水打在她身上,冷得刺骨,她却没感觉,只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碎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会遇到这样的事。

      她哭了很久,哭完之后,还是擦干眼泪,继续努力工作、攒钱。她想,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

      可命运,似乎总是和她开玩笑。

      去年,爹突发心脏病,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天的医药费就要几千块。她连夜赶回老家,把攒了两年的第二笔首付,全交了医药费。娘拉着她的手哭:「晴晴,都是爹娘没用,拖累了你,你的买房梦,又泡汤了。」

      江晴拍着娘的背,强忍着眼泪说:「娘,钱没了可以再挣,爹娘在就好,房子不重要,你们才重要。」

      可转过身,她在医院的走廊里,蹲下来哭了很久。那是她第二次,觉得自己的坚持,像个笑话。

      还有谈了两年的男朋友,李哲。他们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李哲和他是老乡,在沪城打拼多年,两人有着相似的经历,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他们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攒钱买房,李哲总说:「晴晴,再坚持几年,我们就能在沪城拥有自己的家了。」

      可就在半年前,李哲跟她提了分手。他说:「晴晴,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要一个安稳的家,而不是永远活在买房梦里。」他转身走的时候,上了一个女人的车,那辆车的车牌,是沪城的,车标,是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牌子。

      江晴没有挽留,也没有哭闹。她只是平静地收拾了李哲的东西,把它们放在楼下的垃圾桶旁。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喝了很多酒,哭了很久。她不怪李哲,她知道,在沪城这样的城市,安稳太难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只是,她心里的那团火,彻底灭了。

      现在,就连这租来的「家」,也容不下她了。

      江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潮湿的风裹着雨水吹进来,带着老巷特有的油烟味和霉味,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外卖小哥穿着雨衣,骑着电动车在雨里穿梭,车灯的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极了十三年前,那个在雨里奔波找工作的自己。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刚来沪城时,老板送给她的,里面装着她十三年来的「宝贝」:第一张工资条(一千五百块,皱巴巴的,边缘都磨破了)、专科和本科毕业证(烫金的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一本被翻烂的成人高考复习册(上面画满了横线和批注,还有几滴风干的泪痕)、一个旧笔记本(里面记着她每天的开销和学习计划),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十五岁的她,站在沪城火车站的出站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怀里抱着帆布包,眼里满是憧憬,嘴角带着怯生生的笑。

      江晴摩挲着那张照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十三年了,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熬成了一个在都市里摸爬滚打的打工人;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洗碗工,变成了一个月入过万的策划师。她拼尽全力想在这座城市扎根,想拥有一个安稳的家,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她想起这十三年里搬过的那些出租屋:漏雨的折叠床、狭窄的隔断间、墙壁发霉的老房子、没有阳光的地下室……每一个都像临时搭建的草房子,风一吹就晃,从来没有过安稳的感觉。她想起那些嘲笑过她的人、骗了她的中介、背叛了她的男朋友、一次次涨租的房东……这座城市,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无尽的伤痛。

      手机又震了,是闺蜜林晓发来的微信:「晴晴,搬不动就跟我说,我来帮你。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咱们老家现在发展也挺好的,不用在沪城这么拼了。你看你,这十三年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看着都心疼。」

      江晴吸了吸鼻子,回复:「好,等我搬完家,咱们聚聚。」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前,关掉了电脑上的策划方案。那些「轻奢生活」「都市精英」的场景,对她来说,终究是镜花水月。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一件件被叠好放进箱子里,书本、笔记本、毕业证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还有那些陪伴了她很多年的小物件——一个磨破的水杯、一个手工缝制的钥匙扣、一个旧闹钟,都被她一一打包。这些东西,见证了她十三年的辛苦和坚持,也见证了她的梦想和遗憾。

      收拾完东西,行李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像她这十三年来沉甸甸的回忆。江晴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释然。

      或许,这座城市终究不属于她。或许,她苦苦追求的安稳,从来都不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或许,那些所谓的梦想,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她想起娘在电话里说的话:「晴晴,累了就回来,家里的老房子还在,有院子,有菜园,能遮风挡雨,不用在外面受委屈。」

      以前,她总说「再等等,等我买了房就回去」,可现在,她不想再等了。

      第十三年,沪城的风还没停,但她,想换个方向了。

      她不想再搬了,不想再住这种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出租屋,不想再为了一套不属于自己的房子,耗尽所有的青春和力气。她不想再在这座城市里,做一个无根的浮萍。

      她想回家了,回到那个有爹娘、有老房子、有熟悉的乡音、能让她安安稳稳睡觉的地方。

      至于那些未竟的梦想,那些不甘和遗憾,那些受过的苦、流过的泪,就把它们留在沪城的风里吧。

      江晴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一年的出租屋。墙壁上的霉斑、吱呀作响的窗户、掉漆的书桌,都成了回忆里的一部分。她轻轻带上房门,锁上了这扇门,也锁上了她十三年的沪城漂泊史。

      外面的雨还在下,江晴撑着一把旧伞,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走在湿漉漉的老巷里。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她抬头望了一眼沪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终于要离开这座让她又爱又恨的城市了。

      离开这座,她付出了十三年青春,却终究没能留住她的城。

      离开这些,她住了十三年的「草房子」。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或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安稳、踏实,不用再漂泊,不用再受委屈。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江晴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沪城的晨雾里,渐渐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草房子与离别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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