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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涌 ...

  •   周三早上,江疏白到学校时,天刚亮不久。车棚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初三学生的自行车歪歪扭扭靠着。他把车推到老位置锁好,锁有点锈了,钥匙捅了好几下才卡进去。拔出钥匙时,金属边缘在掌心硌了一下,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他看了眼左手腕。那道白印子还在,在清晨的微光里很明显,像道褪不掉的疤。他放下袖子,盖住了。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提着拖把水桶走过,塑料桶底摩擦地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走廊顶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砖红色墙裙上,映出一块块水渍似的暗斑。江疏白走到三班门口,推门进去。
      教室里人不多,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抄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前排两个女生在背英语单词,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经。江疏白走到自己座位——第六排靠走廊——放下书包。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坐下,没拿书,就盯着窗外。窗外是操场,红色跑道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几个体育生在练跑步,步子跨得很大,脚掌蹬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更远处,槐树林在风里摇晃,叶子翻出灰白的背面,像在发抖。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很干净,只放着一本物理书,一支黑色水笔。物理书摊开着,停在光学那一章,页角有点卷。一支黑色水笔笔横在书脊上,笔帽没盖,笔尖对着窗户方向。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吹进来,翻动书页,哗啦,哗啦,哗啦,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江疏白盯着那本被风吹动的书。看了很久。直到早读铃响。
      铃声尖锐刺耳,从走廊那头滚过来,撞进教室。班里人差不多齐了,椅子拖动声,书包拉链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领读的同学开始大声朗读,声音拖得很长:“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稀稀拉拉的跟读声响起。江疏白翻开语文书,找到那篇,但没读。他盯着字,字在眼前晃,一个也看不清。
      十分钟后,后门被推开。
      声音很轻,但江疏白听见了。他回过头。
      林朗澈从后门进来。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长袖校服秋装,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在晨光里很清晰。脸上戴的白色口罩似乎还是昨天的没有换,边缘有些磨损。头发有点乱,额前一缕翘着,像没梳。他低着头走路,没看路,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走到自己座位,他拉开椅子——动作很轻,椅子腿没发出声音——坐下。
      他没看江疏白,也没看任何人。坐下后,他开始整理书本。先拿起桌上的物理,合上,放回桌肚。再从书包里拿出拿数学,翻开,摊在桌上。然后他拿出笔袋,拉开拉链,取出一支红笔,在数学书上画着什么动漫图案,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笔一划。
      江疏白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语文书。但余光还在看。看林朗澈低垂的睫毛,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划线的动作。看那件浅灰色外套的袖口,已经有点起球了。
      早读进行到一半,前门被推开。
      全班瞬间安静。连语文课代表的声音都停了。
      周权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黑色POLO衫,领子立着。他夹着教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探照灯。最后停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朗澈。”周权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林朗澈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
      “你妈来了,在办公室。”周权说,“你现在过去。”
      林朗澈动作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但江疏白看见了。他看见林朗澈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看见林朗澈的喉结滚了一下。看见林朗澈睫毛颤了颤。
      然后林朗澈慢慢站起来。他把笔放下,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点。他合上数学书,放回桌肚。动作很慢,很稳,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然后他走出座位,从后门出去。从头到尾,没看江疏白一眼。
      周权的目光转向江疏白。
      “江疏白,你爸也来了。你也去。”
      江疏白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又发出嘎吱声。他走出座位,从后门出去。走廊里,林朗澈已经走出十几米,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耸着,像在防备什么。
      江疏白跟上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两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朗澈停下。他没立刻敲门,就站在那儿,背对着江疏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跑鞋——鞋头有点脏,沾着泥点。
      江疏白走到他旁边,也停下。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办公室门关着,深棕色,漆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纹理。门缝里透出灯光,很亮,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一个女声,很尖,语速很快。偶尔夹着周权低沉的声音。
      林朗澈突然开口:
      “等会儿……你别说话。”
      声音很轻,很快,像怕被人听见。
      江疏白转头看他。林朗澈还低着头,侧脸对着他,口罩拉得很高,只露出眼睛。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为什么?”江疏白问。
      “不然你也会挨骂。”林朗澈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手机是你送的,你会挨骂。你爸也在,他会生气。”
      江疏白愣住了。他看着林朗澈,觉得喉咙有点堵,像塞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朗澈又开口了:
      “我习惯了,没事。你别说话,记住了。”
      这话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说得很重,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江疏白盯着林朗澈的眼睛,那里面没什么情绪,就平静,还有点……疲惫。像已经准备好迎接什么,习惯了迎接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周权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眼袋很重,像没睡好。
      “进来。”他说,侧身让开。
      林朗澈先进去。江疏白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灯开得很亮,白炽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刺得人眼睛疼。窗边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个黑色手提包。她看见林朗澈进来,眼神瞬间冷了,像结了冰。
      江疏白的爸爸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他今天穿了件旧夹克,深绿色,肘部磨得发白。他看见江疏白,没说话,就叹了口气,很深的一口气,肩膀都垮下去一点。
      “都过来。”周权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指了指面前的空地,“站这儿。”
      林朗澈和江疏白走过去,并排站着。离得很近,江疏白能闻见林朗澈身上的味道,很淡,是那种不便宜的樱花味洗衣液。略微带着一丝没彻底洗干净汗味,不重,也不清晰。
      还能闻见林朗澈妈妈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有点呛人。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发酵,让人头晕。
      “两位家长,”周权开口,声音很正式,像在念稿,“昨天下午自习课,林朗澈在教室里玩手机,被我发现。手机是江疏白送给他的。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林朗澈的妈妈转过头,盯着林朗澈。她的目光像刀子,在林朗澈身上刮。
      “你哪来的手机?”她问,声音很尖,每个字都像针。
      林朗澈没说话,低着头。他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上的泥点在灯光下很明显。
      “问你话!”他妈妈提高音量,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江疏白送的。”林朗澈说,声音很小,闷在口罩里,几乎听不清。
      “他为什么送你手机?”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妈妈冷笑,笑声很短,很干,“人家平白无故送你手机,你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林朗澈重复,头更低了,下巴几乎抵到胸口,“他可能就是……看我手机坏了,好心。”
      “好心?”周权冷笑,看向江疏白,“江疏白,你是好心吗?你这是在害他。”
      江疏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消毒水的味道,有林朗澈妈妈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冲进鼻腔。他想起林朗澈在走廊里说的话——“你别说话”。想起林朗澈说“我挨骂习惯了”时的平静。想起林朗澈收到手机时那个明亮的、毫无保留的笑。
      他开口了:
      “是我的问题。”
      声音很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像块石头扔进死水,噗通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朗澈的妈妈,周权,江疏白的爸爸,还有林朗澈。林朗澈猛地抬头看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全是震惊,不敢相信,还有一点……慌乱。睫毛颤得很快,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什么?”周权皱眉,身子往前倾了倾。
      “是我的问题。”江疏白重复,声音很稳,但手心在出汗,湿漉漉的,贴着裤缝,“手机是我非要送他的。他一开始不要,我说了很多次,他才收的。上课玩手机……也是我的错。是我说新手机要试试性能,让他试试。他说不行,我说没事,老师发现不了。他就……就玩了。”
      他在撒谎。每个字都是谎话。但他说得很顺,很流畅,像早就打好了腹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咚咚咚撞着胸口。但他脸上很平静,就看着周权,眼神不躲不闪。
      林朗澈想说什么。江疏白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口罩布料被牵出细微的褶皱。但没发出声音。就那么停在那儿,像被按了暂停键。
      “江疏白!”他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江疏白说,没看他爸,就看着周权。周权的眼睛很小,很深,藏在眼镜片后面,像两口井。江疏白盯着那两口井,继续说:“林朗澈是被我缠得没办法,才收的手机。也是被我哄着,才玩的手机。要怪就怪我,跟他没关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呜——,从窗户缝隙挤进来。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尖利,短促。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嘀嗒声,很慢,很规律,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还能听见呼吸声。林朗澈妈妈的呼吸,很重,很急,像在压抑什么。他爸爸的呼吸,沉沉的,带着叹息。周权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林朗澈的呼吸——江疏白离他最近,能听见他呼吸乱了,频率很快,很浅,像刚跑完步。
      周权盯着江疏白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沉,很有重量,压在江疏白身上,像要把人看穿。江疏白站着不动,背挺得很直,但小腿在发抖,很轻微,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周权看向林朗澈。
      “林朗澈,”周权开口,声音很平,“江疏白说的是真的吗?”
      林朗澈张了张嘴。口罩布料又被牵动。他看看周权,又看看江疏白,眼神很乱,像在挣扎。江疏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很用力,指节发白,在微微发抖。
      “是……”林朗澈开口,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是真的。”
      说得很轻,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权又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哒,哒,哒。节奏很慢,和钟表声重合,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最后,他开口:
      “既然江疏白承认了,那主要责任就在他。但林朗澈明知上课不能玩手机还玩,也有错。这样,你们家长自己协商解决吧。手机我继续收着,期末再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如果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江疏白说。
      林朗澈没说话。
      “林朗澈?”周权提高音量。
      “……嗯。”林朗澈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像叹息。
      “好了,家长带回去吧。今天不用上课了,回家反省,明天交检讨再来。”
      江疏白的爸爸走过来,没拉他,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些江疏白看不懂的东西。他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就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江疏白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朗澈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尊雕塑。他妈妈站在他对面,在说什么,声音很低,但表情很严厉,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朗澈的肩膀在抖,很轻微,但江疏白看见了。像秋风吹过的树叶,颤巍巍的。
      然后门关上了。深棕色的门板,漆皮剥落,在眼前合拢,隔断了里面的灯光,隔断了里面的声音,隔断了林朗澈颤抖的肩膀。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细小的,金色的,像碎屑。江疏白跟着他爸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很孤单。
      走到楼梯口,他爸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为什么?”他爸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砸在地上。
      江疏白没说话。他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左脚鞋带有点松了,拖在地上,沾了灰。
      “说话。”他爸提高音量,声音在楼梯间里撞出回音。
      “我不想看他挨骂。”江疏白说,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喝水。
      “他挨骂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爸冷笑,笑声很短,很干,“他玩手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挨骂?”
      江疏白不说话了。他知道他爸说得对。但他就是……不忍心。不忍心看林朗澈被他妈骂,不忍心看林朗澈被记过,不忍心看林朗澈那双会颤抖的手,那双在游戏里操作流畅、在现实里却总是攥紧的手。
      “回家。”他爸说,转身下楼。步子很重,踩在水泥楼梯上,咚咚响。
      江疏白跟在他后面。走到一楼,推开铁门,外面阳光很好,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很蓝,蓝得发脆,像玻璃。飘着几朵白云,很薄,边缘被阳光照得透明。有鸟飞过,黑色的,很小,扑棱着翅膀,很快消失在楼群后面。
      他突然想起林朗澈拿到手机时的样子。那个下午,车棚里,夕阳斜照。林朗澈摘下口罩,整张脸露出来,因为惊喜而发红,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明亮的、毫无保留的笑。
      还想起了手腕上那道白印子,和那块卖了的手表。西铁城,黑色表盘,金属表带。戴了两年,表带上都是划痕。上周六,他把它卖了,一百七十块。现在手腕上那道印子还在,摸上去比周围皮肤凉一点,像永远褪不掉的疤。
      还想起了那台手机。蓝色的硅胶壳,四百五十块。现在在周权抽屉里,锁着,要期末才能拿回来。期末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很长。
      但至少……至少林朗澈不会被他妈骂得太狠。至少,林朗澈不会被记过。至少,林朗澈还会用那种很轻的、很真的笑,在语音里说“这手机真不错”。
      这样就够了吧。
      应该够。
      走出校门,他爸去推车。那辆旧电动车,深蓝色,车漆斑驳,后视镜断了一个。他爸跨上车,发动,电机嗡嗡响,很吵。江疏白坐到后座,手抓住座位下的铁杆。铁杆很凉,沾着露水,湿漉漉的。
      车子开出去。风迎面吹来,带着早晨的凉意,吹乱头发。街边的店铺还没全开,只有几家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豆浆的甜味。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走过,打打闹闹,笑声清脆。
      江疏白看着那些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得很深,再也浮不上来。
      回到家,楼下停了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车上堆着旧报纸,塑料瓶,破铜烂铁。一个老太太蹲在车边捆纸箱,麻绳勒得很紧,纸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看见他们,老太太抬起头,咧嘴笑,露出黄牙。他爸点点头,没说话,把车推进车棚。
      上楼。楼道里很暗,灯坏了,一直没修。他爸走在前面,步子很重,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像敲鼓。江疏白跟在后面,数着台阶。一层十三级,两层二十六级,三层三十九级。数到六层,停下。
      他家在六楼左手边。深棕色铁门,漆掉了很多,露出底下锈迹。门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红纸变成粉白,字迹模糊。他爸掏出钥匙,一大串,叮当作响。找到那把,插进去,转动。咔哒,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透进一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昨晚的饭菜味。他爸按亮灯,白光唰地洒下来,刺得人眼睛疼。
      “去写检讨。”他爸说,声音很沉,“写不完不准出来,不准吃饭。”
      江疏白没说话,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卷子,乱糟糟的,像被台风刮过。他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很硬,坐久了硌得疼。
      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纸是普通的横线本,蓝色封面,已经用了大半。笔是晨光最普通的那种,黑色笔杆,银色的笔夹。笔夹有点松了,写字时会晃。
      他在纸上写下标题:检讨书。
      三个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然后他停了。
      不知道写什么。写“我不该送同学手机”?写“我不该让同学上课玩手机”?写“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
      全是谎话。
      他盯着空白纸,看了很久。纸是米黄色的,横线是淡蓝色的,很整齐,一排排,像牢房的栅栏。他在栅栏里,出不去。
      窗外传来收废品老头的吆喝声:“收废品喽——旧报纸旧书本旧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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