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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特殊的温度 ...

  •   周五的放学铃响得特别刺耳。
      数学老师最后一道题讲到一半,铃就响了。他没停,继续讲,粉笔在黑板上敲。江疏白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睛时不时往后瞟,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林朗澈低着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又拖了五分钟,老师才宣布下课。教室里炸开,桌椅挪动,书包拉链,同学互相招呼回家。江疏白慢吞吞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本塞进去,拉上拉链,背在肩上。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下到一楼,信步走到自行车棚。车棚里只剩下几辆车。他找到自己的旧山地车,慢慢推出来。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嘎吱声。
      他推着车走出校门,看见林朗澈在校门口等着。他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耳机线从口袋里垂下来。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外套,还是戴着白色口罩,头发被风吹乱。
      江疏白推着车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林朗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揣回口袋,摘下耳机。
      “走吧。”
      “嗯。”
      两人并排骑车,汇入放学的人流。傍晚的风凉,吹在脸上像小刀子。江疏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衣领。林朗澈骑在旁边,隔着一拳距离。
      骑了十分钟,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两人停下来,单脚撑地等着。车流在面前呼啸而过,车灯在暮色里连成光河。
      “你爸妈在家吗?”
      林朗澈转过头,眼神模糊。“应该在。”
      “那……还去你家楼下?”
      林朗澈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闪烁的红灯,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着。过了几秒,他说:“不去楼下。”
      “那去哪?”
      “找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声音很平,“我家在三十二楼,太高了。在楼道里,他们不会一层一层找。”
      江疏白愣了一下,明白了。不去单元门口坐着,去楼道里。三十二楼太高,他爸妈不会一层一层往下找,更不会想到他会在三楼的楼道里待着。
      “行。”
      绿灯亮了。林朗澈重新蹬车,拐上另一条路。江疏白跟上去。这次骑得快了些,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水花。暮色浓了,路灯亮起来,光晕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圈。
      骑了二十分钟,到了林朗澈家的小区。小区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两人把车停在单元门口,锁好。林朗澈抬头看了一眼三十二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透出淡黄色的光。
      “走吧。”他拉开单元门。
      江疏白跟进去。楼道里黑,声控灯坏了,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月光,在地上投出惨白一小块。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江疏白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才看清楼梯的轮廓。
      林朗澈已经上到二楼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哒,哒,哒,很轻。江疏白跟上去,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磨损得厉害,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很小心,手扶着墙壁,墙壁冰凉粗糙。
      走到二楼半,林朗澈停下来。二楼半是楼梯转角,有个小平台,比楼梯稍宽一点,能勉强坐下两个人。平台对着一扇小窗户,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透进来的月光微弱。地上干净,没什么灰尘。
      林朗澈在平台靠窗的位置坐下,背靠着墙壁,腿伸直。江疏白在他下面半层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两人一上一下,距离不远,但也没有并排坐那么近。
      两人都没说话,楼道里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和楼上偶尔的脚步声、关门声。
      过了一会儿,林朗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是江疏白的,远峰蓝色的苹果13pro,屏幕完好,是江疏白自己用的那部。江疏白只有这一部手机,今天早上借给林朗澈。现在手机还在林朗澈手里,江疏白自己没得用。
      林朗澈解锁,点进《暗区突围》。游戏加载进去,那个高达头像跳出来,然后是游戏大厅。他开始玩,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盯着屏幕,很专注。
      江疏白就坐在下面,听着身后传来的游戏音效——枪声,脚步声,还有林朗澈偶尔、非常轻微的呼吸声。他没法玩游戏,因为手机在林朗澈手里。他也没带书,没带作业,什么都没带。他就这么干坐着,听着楼上的游戏声音,看着眼前昏暗的楼道。距离近,能听见林朗澈手指摩擦屏幕的细微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平台窄,两人虽然不在同一级台阶,但林朗澈伸直的脚就在江疏白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楼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林朗澈的侧脸,口罩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林朗澈玩得专注,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快,精准。手腕细,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小臂的线条干净,肌肉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此刻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半截手臂。里面的暗红色卫衣是棉质的,有点旧了,领口松垮,能看见锁骨的位置。锁骨清晰,线条流畅,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疏白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林朗澈的腿上。他今天穿了条黑色机能运动裤,和他的冲锋衣很搭,裤腿宽松,但能看出他腿直。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李宁跑鞋,鞋面干净,鞋带系得整齐。鞋子白色,在昏暗的楼道里显眼。鞋型好,能看出他脚瘦,脚踝纤细。鞋面网面,很透气,能隐约看见里面袜子的颜色——是白色的运动短袜,袜口包裹着脚踝,露出一点脚踝骨。
      林朗澈一条腿伸直,搭在下一级台阶上,正好在江疏白身边。另一条腿屈着,脚踩在台阶边缘。那只伸直的腿离江疏白很近,近到只要稍微往后靠,就能碰到。
      江疏白盯着那只脚,看了很久。那只脚就那样随意地搭在台阶上,白色的鞋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鞋带白色的扁鞋带,系得不松不紧,打了个简单的结。鞋底边缘和鞋面沾着一点灰尘,但不脏。白色的棉袜包裹着脚踝,袜口整齐翻折,露出一截干净的脚踝皮肤。
      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喘不过气,又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
      他盯着那只脚,盯着白色的鞋面,盯着白色的袜口,盯着纤细的脚踝。脑子里那个念头冒出来,突然,强烈,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气泡,咕咚一声,炸开。
      他想靠上去。
      不是碰,是枕。他想把头枕在那只脚上,枕在那只白色的、干净的、带着林朗澈体温的鞋上。他想闭上眼睛,闻着那只鞋的味道,感受着那只鞋的温度,睡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住了他整个大脑。他盯着那只脚,盯着白色的鞋面,盯着鞋带系的结。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掌心渗出一点汗。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说“别碰,太变态了”,另一个说“就一下,就枕一下”。两个声音吵得凶,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盯着那只脚,盯着,盯着,盯着。楼道里安静,只有游戏的声音,和林朗澈轻微的呼吸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然后,很突然地,他动了。不是转身,不是靠上去,而是很轻、很慢地,往后靠了一点。背靠着墙壁,头往后仰,很轻、很轻地,枕在了林朗澈那只伸直的脚的鞋面上。
      后脑勺接触到鞋面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林朗澈正在玩游戏,突然感觉到脚上一沉,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鞋上的江疏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惊讶,疑惑,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太快,江疏白抓不住。但他没说话,没动,就这么看着,任由江疏白枕着。
      江疏白的后脑勺枕在鞋面上,能感觉到鞋面的质感——网面的,有点粗糙,但底下是温热的体温。鞋是温的,带着林朗澈脚的温度,透过鞋面,透过袜子,一点点传过来,渗进江疏白的头皮,渗进他的骨头里。
      他枕着那只鞋,闭上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但能感觉到鞋的温度,能闻到鞋的味道。味道很复杂,是汗味,酸酸的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清新,混着一点灰尘的味道,混着一点橡胶的味道。很淡,但很真实,是林朗澈的味道,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林朗澈的味道。
      他枕着那只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酸酸的汗味,洗衣液的清新,灰尘的味道,橡胶的味道,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肺里,钻进他的血液里。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得心尖发颤,喜欢得眼眶发热。
      他又吸了一口气,更用力,更深入。味道更浓了,酸酸的汗味更明显了,洗衣液的清新更清晰了,灰尘的味道更具体了,橡胶的味道更真实了。他能闻出林朗澈今天走了多少路踢了多少球,能闻出林朗澈今天出了多少汗,能闻出林朗澈今天穿的袜子是什么材质,能闻出林朗澈今天的心情是平静还是焦躁。
      他就这样枕着,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鞋的温度透过鞋面,透过袜子,透过他的头发,渗进他的头皮,渗进他的骨头,渗进他的心脏。那是一种很踏实、很安稳的温度,像冬天的暖炉,像夏天的凉席,像春天的微风,像秋天的阳光。暖暖的,温温的,刚刚好。
      他枕着那只鞋,感受着那只鞋的温度,闻着那只鞋的味道,心里那团小小的火突然就安静了。不再是那种烧得人心慌的旺火,而是变成了温温的、柔柔的小火苗,在心口安静地燃烧,安静地散发着热量。那热量很暖,很踏实,很幸福。
      他枕着那只鞋,就这样枕着,一动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楼道里安静,只有游戏的声音,和林朗澈轻微的呼吸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林朗澈的脚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不自觉地想缩回去。鞋面从江疏白后脑勺下移开了一点,温度也离开了一点。
      江疏白心里一紧,像是被人从美梦里突然拽出来,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也没睁眼,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林朗澈接下来的动作。
      林朗澈的脚停住了,没再往后缩,但也没回到原来的位置。就那么悬着,鞋面离江疏白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那一点距离,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薄薄的,透明的,但就是过不去。
      江疏白的心脏在那一点距离里疯狂跳动,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闭着眼睛,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放大,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就那样等着,等着林朗澈的决定。是缩回去,彻底离开,还是挪回来,重新让他枕着。他不知道,也不敢猜。他只能等,等林朗澈给他一个答案,给他一个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游戏的声音还在继续,枪声,脚步声,偶尔的林朗澈轻微的呼吸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在江疏白耳边嗡嗡作响。
      然后,很轻、很慢地,林朗澈的脚挪了回来。
      不是一下子挪回来,而是一点点,一点点,很慢,很小心地挪回来。鞋面重新贴上江疏白的后脑勺,温度重新传过来,味道重新钻进鼻腔。那一点距离消失了,那道看不见的墙消失了,江疏白重新枕在了那只鞋上,重新感受到了那种踏实的、安稳的温度,重新闻到了那种酸酸的汗味混合洗衣液清新的味道。
      他枕着那只鞋,深深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胸腔深处呼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轻松。他重新闭上眼睛,重新深深地呼吸,重新感受那只鞋的温度,重新闻那只鞋的味道。
      这次,林朗澈的脚没再动。就那么稳稳地放在那儿,让江疏白枕着。鞋面贴着江疏白的后脑勺,温度透过鞋面,透过袜子,透过头发,渗进头皮,渗进骨头,渗进心脏。那温度很暖,很踏实,很幸福。
      江疏白枕着那只鞋,就这样枕着,一动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楼道里安静,只有游戏的声音,和林朗澈轻微的呼吸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就这样枕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模糊,缓慢,像凝固的蜂蜜,黏稠的,甜腻的,流动得极其缓慢。
      他枕着那只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没有那些烦人的数学题,没有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没有那些需要背诵的古诗文,没有那些需要记忆的英语单词。没有那些嘈杂的声音,没有那些刺眼的目光,没有那些无形的压力。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只鞋的温度,那只鞋的味道,那只鞋的存在。
      他枕着那只鞋,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是静静地飘着。又像一叶扁舟,漂在海上,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只是静静地漂着。还像一粒尘埃,浮在光里,没有来处,没有去处,只是静静地浮着。
      他枕着那只鞋,感觉自己变小了,变轻了,变成了一粒微尘,一颗沙砾,一滴水珠。他不再是江疏白,不再是那个每天要面对无数习题、无数考试、无数压力的江疏白。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存在,一个枕在林朗澈鞋上的存在,一个感受着林朗澈体温的存在,一个闻着林朗澈味道的存在。
      他枕着那只鞋,感觉自己被包裹了,被接纳了,被理解了。那只鞋的温度包裹着他,那只鞋的味道包裹着他,林朗澈的存在包裹着他。他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安全的空间里,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里面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他枕着那只鞋,感觉自己很幸福。那种幸福很平静,很踏实,很具体。不是那种狂喜的、激动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幸福,而是那种温温的、柔柔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幸福。像冬天的暖炉,像夏天的凉席,像春天的微风,像秋天的阳光。暖暖的,温温的,刚刚好。
      他就这样枕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朗澈打完一局游戏,退出,收起手机,揣回口袋。
      林朗澈动了动,脚稍微挪了一下。江疏白感觉到了,但他没动,还枕在那儿,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他不想起来,不想离开这只鞋,不想离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安全的空间。
      林朗澈用亮着的手机屏幕照着江疏白的脸,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说:“睡着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江疏白听见了。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林朗澈。林朗澈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平常。
      “没。”江疏白说,声音有点哑,“闭会儿眼睛。”
      林朗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再睡会儿。”
      江疏白心里那团小小的火突然就烧旺了,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喉咙发紧。他重新低下头,重新枕回那只鞋上,重新闭上眼睛,重新深深地呼吸。
      这次,林朗澈的脚没再动。就那么稳稳地放在那儿,让江疏白枕着。鞋面贴着江疏白的后脑勺,温度透过鞋面,透过袜子,透过头发,渗进头皮,渗进骨头,渗进心脏。那温度很暖,很踏实,很幸福。
      江疏白枕着那只鞋,就这样枕着,一动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楼道里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和林朗澈轻微的呼吸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就这样枕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朗澈下滑手机界面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五了。”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
      江疏白睁开眼睛,抬起头。后脑勺离开鞋面的瞬间,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冷飕飕的窟窿。
      他坐直身体,看着林朗澈。林朗澈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我该上去了。”林朗澈说,把手机递过来,“还你。”
      江疏白接过手机,手机还带着林朗澈的体温,有点温热。他握在手里,指尖有点发麻。这是他唯一的手机,现在回到他手里了,但他突然有点舍不得,舍不得那种手机在林朗澈手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林朗澈玩、最后枕着林朗澈的鞋打盹的感觉。
      “明天……”
      “明天周六。”林朗澈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嗯。”江疏白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按亮屏幕,解锁,主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基本应用和那个《暗区突围》的图标。
      “我上去了。”林朗澈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屁股后面的灰。
      “嗯。”江疏白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林朗澈上楼的脚步很轻,很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哒,哒,哒,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疏白还坐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刚才枕过的那只鞋留下的印子,台阶上还残留着他后脑勺压出的浅浅痕迹。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台阶很凉,很粗糙,但印子很深,很清晰,像是他刚才真的在那里睡了很久,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
      他摸着那个印子,摸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下楼梯。
      楼道里很黑,他扶着墙壁,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推着车,走出小区。路上车很少,人很少,整条街道都沉浸在深夜的寂静里。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拉出他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晃动、变形。
      他骑上车,往家去。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很旺,烧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他想起刚才枕在林朗澈鞋上的感觉,那种踏实的、安稳的、幸福的温度。想起林朗澈脚挪开又挪回来的犹豫,想起林朗澈说“那再睡会儿”时的平静,想起林朗澈让他枕着鞋睡了那么久的纵容。
      他想,明天见。
      虽然明天,和今天,和昨天,并不会有任何不同。
      但至少,他有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那个枕在林朗澈鞋上的瞬间,那种酸酸的汗味混合洗衣液清新的味道,那种踏实的、安稳的、幸福的温度。
      他会好好收着,藏在心里最深处。
      像藏起一团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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