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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西州行误入绝境2 头披纱 ...

  •   方易衿摸了摸,点点头道:“确实如此,那件衣服比较旧了,是三四年前做的。”
      三四年前?犹记得沈知序说过,世家大族的校服原料多是南州水蚕丝,但是显然,水蚕丝的手感并非如此,而从账面上看,南州水蚕丝生意好起来也是这两三年。
      穆锦衾问:“方家的制衣原料是什么?”
      方易衿道:“衣料采买有专人负责,我也不是太清楚此事。不过,方家这些年都在西州和南州两处采买丝绸。”
      穆锦衾:“西州也产蚕丝?”
      方易衿:“对,两边产的蚕丝各有千秋,南州水蚕丝偏柔软轻薄,西州沙蚕丝偏硬挺,均有冬暖夏凉之效。”
      穆锦衾:“如此说来,西州和南州在经济上存在竞争关系……南州没有其他支柱产业,要是水蚕丝生意被分走了,蚕农的生活恐怕难以为继。”
      方易衿:“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从此次南州之行来看,似乎也没受什么影响?”
      穆锦衾把他看了裴裕舒账簿的事情告诉了方易衿,让他明白,不是没影响,而是影响过了,只是如今两三年才又好起来而已。
      方易衿:“也就是说,西州失踪案发生,人口逐渐稀薄,沙蚕丝行业无人经营,由此落难之后,受益的是南州水蚕丝?”
      两人猛然对视。
      穆锦衾:“所以,裴家也有制造失踪案的嫌疑。”
      方易衿:“只是话虽如此,裴裕舒也不可能拿到溯尘归墟的残卷……而且,他与贺兰望月确实情深义重,生死之交,又怎么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呢?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穆锦衾道:“希望如此。我真心觉得他们兄妹俩人都特别好。”
      方易衿道:“裴小姐到底有多好?阿衾这样挂在嘴边。”
      穆锦衾思前想后,非常认真道:“裴小姐非常耐心细心,人美心善,认真负责,嗯,诸如此类。”
      方易衿看向穆锦衾:“你喜欢她吗?”
      穆锦衾瞠目结舌,忙解释:“放屁!夸一夸就算喜欢了?我夸的人多了,难不成个个都喜欢?”
      方易衿笑道:“那阿衾也夸夸我好了。”
      穆锦衾道:“小孩儿一样,幼稚,我才不夸。”
      话音刚落,一片摇摇欲坠的轻纱滑下房梁,飘落下来,缓缓将二人罩在其下,拢出一片小小的天地来。
      二人俱是一愣,回神的那一刹,穆锦衾察觉到方易衿异样的视线,于是问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方易衿垂眸浅笑,轻轻摇头,道:“比花好看。”
      穆锦衾以为他在打趣自己,不肯认输地嘁了一声,转而道:“你看这玩意儿,像不像盖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成亲?”
      方易衿显然一愣,眼中放出光彩,紧紧拉住穆锦衾的手,期待道:“你愿意吗?”
      穆锦衾嗤笑道:“还真演上了?等我变成个姑娘再答应你。好啦,正事要紧,我们快出去吧。”
      穆锦衾扯开这盖在两人脑袋上的纱,招呼方易衿出门。
      方易衿默默。
      无论如何,今日郊外还是要去一次,见到了贺兰望月就什么都清楚了。
      据裴裕舒所言,他们见面的时间大约是今晚子时三刻,会武的百里沂、方易衿和穆锦衾三人率先行动,其余文职人员等候命令。
      郊外离得不远,御剑有些大材小用,于是几人画了张缩地符,直达郊外。这不来不要紧,一来遇到的并非意料当中的贺兰望月,而是贺兰望月的老爹,西州辖州贺兰恭!
      此时,他似乎正在发动什么阵法,一见到这三人凭空出现马上瞪大双眼慌了神。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
      来不及多说,周围空气已经开始受阵法影响剧烈波动,众人的身子随着大地摇摇晃晃。
      贺兰恭随即大骂:“一定是裴缨这阴险小儿!!”
      一切都来不及了,阵法已开,黑洞訇然中开,强大的吸力将所有人都吸了进去。
      慌乱之中,穆锦衾感到有谁紧紧拉住了自己的手,又忽然有谁扯住了自己的腰带。
      “唉唉唉!谁扯我裤子!”
      没办法,穆锦衾只好死死拉住自己的裤腰带。
      一阵天旋地转,醒来已到了一片陌生之地,这里开满了小黄花。
      穆锦衾艰难起身,抬手要擦眼睛,这才发现,刚才死死拉住自己手的那位是方易衿,脱开他的手后再要起身,感觉衣服被什么扯住起不来,回头一看,又发现刚才死死扯住自己裤腰带的是百里沂。
      穆锦衾:“……这俩货。”
      起来转了两圈,穆锦衾发现这里的环境很奇怪,一起都是静止的,鸟不飞,蝶不舞,树叶不落,河水不流。
      昏黄的夕阳也静止在天边,落了一半。
      “快醒醒!!”
      穆锦衾拍了拍方易衿的脸,没反应,又捏了几下,还是没反应,探探鼻息,还活着,那怎么不醒?睡这么死?
      方易衿面若敷粉,人面桃花,穆锦衾忍不住联想到那个唤作“清水出芙蓉”的糕点。
      “唉,天不遂人愿。”
      穆锦衾这话无非又在感慨初恋情人实际是男这事。
      方易衿忽然醒来,一睁眼看见是穆锦衾,不知是不是再接穆锦衾那句天不遂人愿,他抓住穆锦衾的手,道:“阿衾可知事在人为?”
      穆锦衾以为他说的是被困一事,于是道:“那当然,我就不信有你和百里沂在这,我们仨还能被困。快起来吧。”
      方易衿:“……”
      “你们两个,能干点正事吗?”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有些嫌弃的语气,是百里沂。
      穆锦衾自认为自己一直都在干正事,不平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干正事吗?反倒是你们,睡到现在,要不拉着我,你俩早丢了。”
      方易衿道:“真是多亏你了,阿衾。”
      穆锦衾高兴道:“还是你通情达理。”
      百里沂完全无言以对,懒得计较,观察四周后她道:“这里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方易衿:“我猜,应该是溯尘归墟阵法开辟的异空间。”
      穆锦衾:“发动这阵法的,果然是贺兰恭。只是,怎么没见到贺兰望月?”
      方易衿一惊:“果然是贺兰恭?”
      穆锦衾:“对啊,这是裴小姐告诉我们的。”
      方易衿皱了皱眉头,百里沂也一样,她解释道:“裴辖州与我们所说,正好相反,他说是贺兰望月所为。”
      穆锦衾奇怪:“啊?裴小姐说贺兰望月是个草包,性格温吞,优柔寡断,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去问过裴大哥。”
      百里沂道:“……这一点,也与裴辖州所述完全相反。”
      方易衿继续:“裴裕舒说,贺兰望月自幼聪慧,寡言少语,却很有主见,性子果决勇敢……只可惜一直以来,心术不正,擅长走捷径来提升修为,故此修习溯尘归墟也不是怪事……”
      怎么会这样?两兄妹对同一个人的描述居然如此天差地别?有一个人撒谎了,还是两个人都撒谎了?
      穆锦衾:“我倒觉得……裴小姐说的应该是真的。”
      百里沂:“理由。”
      穆锦衾:“很简单,因为裴小姐说贺兰望月是个草包的时候,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当时我们三个正在对话讨论,没有人主动问她什么,倾听的过程中脱口而出的话,是未经思考的,我觉得,真实性更高。”
      方易衿思考一阵:“裴辖州与我们一问一答,对答如流,丝毫不乱,难辨真假。”
      百里沂:“对了,你们当时听见了吗?贺兰恭说:‘你们怎么会来?一定是裴缨那阴险小儿!’”
      方易衿:“这么说,裴裕舒应该一早就知道,贺兰恭会在此处发动溯尘归墟,而贺兰恭也知道裴裕舒早已知晓此事,所以一猜就认为是裴裕舒要毁了他的计划,故此向我等透露了这个计划。如今看来,裴裕舒不仅出卖了贺兰恭,也骗了我们,贺兰望月会在此处和他会面是假,只是诱我们前来的借口。”
      百里沂:“看来他是想连我们一同除掉。”
      一旁的穆锦衾大跌眼镜:“不是不是!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我一起除??”
      百里沂无语:“这你得问你的好方暮了。”
      方易衿不解:“我也不知。”
      百里沂问:“你当真不知?”
      方易衿摇头:“不知。”
      百里沂不可置信,甩袖走了几步,解释道:“方家年年提高各州贡税比例,南州从大约十二年前开始,经济衰退,穷的什么都交不出,被你们家的纳贡使逼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百姓穷苦,群匪并起,受害者不计其数,你说他恨不恨方家?也就这两三年的时间,南州经济起死回生,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罢了。”
      方易衿闻言不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穆锦衾大呼没天理不公平,放我出去之类,可惜现在没什么用。
      无论裴家对方家怎么看,有多大仇,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方易衿思索:“假设,裴小姐说的是真话,贺兰望月优柔寡断,做什么事都要问过裴裕舒的意见,那么,尽管不知道贺兰望月为什么要发动溯尘归墟,但是,发动之前,也一定先问过裴裕舒的意见。”
      百里沂也推测:“由结果看来,裴裕舒多半是鼓励了他。”
      穆锦衾问道:“禁术残卷不全,技术有限,恐怕发动了好几次才找到正确的阵法,许多民众因此被牵连,吸到了异空间——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这才导致了西州人口失踪案。可是,如果有那么多百姓都被吸到了这个空间,那这方圆几里应该挤满了人才对,为什么却空空如也?”
      方易衿道:“也许正因为残卷不全,错误的阵法开启的是不同的空间,那些受害百姓,恐怕是被带进了其他空间。”
      穆锦衾又问:“那裴大哥缘何要鼓励他使用这个禁术?他难道不知道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会带来危险吗?他这一鼓励,害了多少西州百姓? ”
      百里沂道:“他自然知道,而且就是因为知道,才鼓励贺兰望月的。”
      百里沂方才与方易衿解释为何裴家恨方家时,穆锦衾多少听见了一些,南州的经济衰退和回升的时间段,恰好与自己在裴家藏书房的账簿中所看见的内容对应上了,他道:“这么说,果然是因为西州和南州的蚕丝竞争……”
      猜测再多都没什么用,如果出不去,一切都是白搭,穆锦衾不禁抱怨道:“这个震天东君到底创设这个异空间来干什么呀?又要做什么坏事。”
      百里沂冷不丁地:“错了。”
      方易衿:“什么?”
      百里沂:“我说,错了。你方才问,他又要做什么坏事,可是这样想就先入为主了。虽说震天东君是历史罪人,貌似罪大恶极,但一个人这一辈子,做过的事千千万万,这千千万万不可能性质如此单一。坏人做的事并非件件都恶,好人做的事也不见得件件都善,黑夜也有皎洁月光,白昼也有阴暗角落,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万事如此,连同我们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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