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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迷雾隐隐林中显     范 ...

  •   范昭道:“穆兄莫非还心疼他们这群土匪?”
      穆锦衾解释道:“许多仆人是无辜的,范兄,你想,他们本就出身贫苦人家,生存下来已经费尽力气,真的罪不至此,你若是执意一把火烧了所有人,那你与土匪有何差别?毕竟俗话说趁火打劫嘛。再说了,你何苦为了王家这群恶棍背上这么多人命官司?”
      穆锦衾这几句话让范昭想起来了,王家的许多婢女奴仆正是被王兴怀占了地无处可去的农户家的儿女。
      范昭收了手,道:“我真是气糊涂了,多谢穆兄提醒。我们走吧!”
      “阿衾!”
      “穆锦衾!”
      此时,方易衿和涂引笙找上来了,喊住了要和范昭走的穆锦衾。
      解释之后,几人均随范昭撤离,一同来到了范昭等人的临时聚集地。
      穆锦衾将拿到的隔扇窗拓画给方易衿和涂引笙瞧,那幅画上的主人公竟依旧是况鸿英,这次的内容是他被弃尸山野,百鬼啃食,终成恶灵厉鬼的场景。
      穆锦衾曾听闻过况鸿英的一些生平经历,这两幅彩绘雕刻画所表现的其两段经历,似乎是错序的。
      正想到此处,方易衿心有灵犀一般,解释道:“若是没猜错,其他几起案件现场应该也分别留下了一幅况鸿英的生平雕刻画,故事应该是按照案件发生顺序排列的,所以这两幅是错序。”
      涂引笙问道:“此事与他究竟有何关联?”
      穆锦衾猜测道:“我猜,他必定有天大的冤情要诉说,已经别无他法,才只能出此下策,连续犯案留下关键线索,吸引众人注意,好为自己沉冤。”
      如今看来,穆锦衾在邱家岭炸死的况鸿英并非是其全部魂魄,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此说来,况鸿英的复仇可谓是十分缜密了,一部分魂魄与小妖融合寄生,伺机而动,另一部分又到了这里不知道和谁一起犯案,这一切行动,似乎都只为向方家复仇。
      到一边后,范昭等几人向穆锦衾等人说明情况。
      "王兴怀这老东西,身为里长,每年在登记户帖信息时,收受贿赂,刻意将普通农户的土地面积写大,自己的土地面积写小,恰好两两相抵,土地总数面积不变,但是事实却是相反,这些被刻意写大土地面积的农户每年需要多交数倍虚高的粮食税,而王兴怀自己则理所应当避税逃税,普通农户并不精通算学,算不出来土地面积,这面积几何只能是由他人说了算,所以就连被人坑害了都浑然不知!长此以往,普通农户入不敷出,不堪重负,只得被迫卖掉田地,成为佃户或者奴隶,过的日子那是苦不堪言!"
      “王兴怀这老东西就欺上瞒下数十年,填满了自己的腰包!实在是可恶!”
      此时方易衿发问:“三位也是樟树村人?”
      范昭道:“我等并非樟树村人,只是要替天行道。如今东州势乱,群雄并起,像我们这样的看不惯道门豪强,地主强盗的正义之士不下少数,于是我们就决定在一起行正义事,共同行走江湖,口号么便是这惩奸除恶!”
      另一位道:“对!前些日子发生的劫赵府济贫民就是我们的手笔。”
      看来这几位与“怪侠三星月”的性质差不多,照他们的意思,东州这样的正义组织似乎还不少,也难怪牛秋月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也不抗拒,原来是见怪不怪。
      涂引笙鼻音轻笑,道:“真是可笑。啊!你干什么!”
      穆锦衾怕涂引笙坏事,狠狠踩了他一脚,道:“别显着你了。”
      “老子打死你个白痴!”
      穆锦衾反应很快,左转右转巧妙地躲开涂引笙的拳头,得意道:“打不着。”
      方易衿掷地有声道:“你们两个,再闹就出去。”
      这句话只有涂引笙听进去了,他对穆锦衾道:“和我出去单挑!”
      穆锦衾眼前一亮,故作惊喜道:“师父,你不是说你不做慈善吗?”
      这话就是故意气涂引笙的,要是涂引笙现在叫他出去单挑,就恰好帮穆锦衾练了闪避,这就与他前面说过的话正好矛盾。没办法,话从口出,如脱弦之箭,收不回来了。
      涂引笙暴怒:“穆!锦!衾!”
      穆锦衾连忙躲到方易衿身后,道:“唉唉唉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方易衿无可奈何地回头看了一眼穆锦衾,见着他那顽皮的表情,叹口气对涂引笙道:“你先出去吧,我会教训他的。”
      涂引笙愤愤哼了一声出了门去,心想着,这穆锦衾无事生非,招惹同门,寻衅滋事,昭明君总不能放过他了吧?就该新仇旧恨一起算才是,穆锦衾,你等着倒霉吧!
      谁知屋内,方易衿非但没有追究穆锦衾的责任,反而还温声道:“阿衾,你的闪避果真很厉害。”
      范昭等人:“……”
      穆锦衾骄傲地哼了一声,故意没好气道:“用得着你说。”
      范昭忽然前来作揖道:“穆兄,你就是穆锦衾?那这位是昭明君了?”
      不好,本是秘密行动不想透露真实姓名,没想到涂引笙这一喊把所有人身份都暴露了。
      穆锦衾见他也不像是个坏人,便索性承认道:“正是我二人。”
      范昭对身后几位弟兄道:“都来行礼!我们早就听说了你们二人的事迹,昭明君年少成名,惩奸除恶,除去妖患数百起,还建造善贤院悯恤孤老;穆兄最近也是声名鹊起,除了西州妖患,西州人口失踪案的解决也有你的手笔,怎叫人不佩服!”
      穆锦衾竟不知自己也小有名气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有那么厉害啦其实……”自己水不水自己最知道。
      方易衿道:“分内之事而已,不值一提。”
      敬佩之余,范昭问道:“那二位是为了什么来这王宅?”
      方易衿和穆锦衾二人你一眼我一语,将自己是来调查傀儡杀人案一事说清楚了。
      几人得知情况后,一人问道:“我们也知道这傀儡杀人一事,这杀的都是该死的,又有什么可调查?”
      方易衿道:“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托正义之名来杀人。”
      范昭几人面面相觑,虽说敬重昭明君,但也并非无主见无信仰,一人道:“若真如此为何方家假托正义之名提高赋税,为何李家假借正义之名残害百姓?为何社会弱肉强食?正义就得靠自己争取。”
      穆锦衾明白方易衿的意思是,通过以暴制暴获取的正义也许短期内非见效,但是终究是不长久的,最终可能成就的是一个暴力混乱的世界,而且这一正义观也是将社会正义的实现只绑定在人这一主体上,可是人性本恶,人心难测,也许今日他们认为兼并农户的土地不正义因此杀了地主,第二天就可能因为自己变成了地主而改变想法,正义的标准会因这些人屁股的挪动而时时在变,所以说,以暴制暴和全然人治不是可取之道。
      制定良好的法律并严格实施,或许可以统一正义的标准,而现在的问题也正是难以严格实施,总有人破坏规则,于其中捞取油水,贪赃受贿,弄得民不聊生,百姓这才迫不得已以暴制暴。
      方易衿博览群书,通晓古今,他知道民生多艰,却也迂腐法律。若只有一人遵守法律,那么此人必将成为镣铐下任人玩弄的奴隶,所以方易衿对于法律的坚守无意间让他成了道门豪强欺压百姓的帮凶。
      穆锦衾于其中圆场道:“范兄说得对,正义就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就好比我刚才那位师兄吧,他这个人每天趾高气昂的,老是瞧不起我,我刚才气得他暴跳如雷,这就是我在争取我的正义,一看见他气成那样还拿我没办法我就爽啦!”
      范昭笑道:“你那师兄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要我们帮你了结了他?”
      了结涂引笙?这就有点开玩笑了,涂引笙这人之所以狂不就是因为他很强吗?这哪是范昭几个武夫就能干掉的……
      穆锦衾连忙回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觉得逗他也蛮好玩的。言归正传,对于傀儡杀人这件事,虽说杀的都不算什么好人,但是有些人的家属是无辜的,就拿牛家人来说,好说歹说牛一也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死,母女俩都没法活了,不信你们去看看,所以我们并不是要为了坏人伸张正义。那么,你们对于傀儡杀人一事有什么线索吗?”
      穆锦衾这样一说,范昭等人就能接受了,思索道:“王兴怀这些年,土地兼并害惨了不少人,但是要说闹得最大的,还得是十几年前的付家那件事。”
      穆锦衾想起王夫人所言,问道:“难不成是叫付生?”
      范昭道:“正是如此!”
      于是他娓娓道来。
      付家也是樟树村的一家普通农民家庭,原本他们一家四口与诸多普通农户一样,勤勤恳恳耕作,交一些税粮,服一些徭役,虽然过的艰难,但是勉强能度日。直到王兴怀的出现破坏这本身就偏颇的平衡。
      付家的土地面积也被王兴怀做了手脚,在户帖上大大增加,这意味着他们需要交更多粮食税,那年发了洪涝,田地都被淹了,种下的水稻颗粒无收,自己吃都不够,更何况要交虚高的税?
      无奈之下,付家只得借高利贷交税,这高利贷的幕后发放者也是王兴怀,付家毫无疑问还不上高利贷,在王兴怀的追债人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签了卖地的契约,于是付家成了流民,要么去给人当奴仆,要么去给人家当佃户,这两种,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付家人选择去王家当奴仆,也正因如此,付生才有机会发现王兴怀在户帖上动手脚,付生的姐姐付沅才会被王兴怀霸占,付家二老才会被欺凌致死。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数不胜数,付家原本也该就此销声匿迹,掀不起波澜,只是他特殊就特殊在,付生发现了王兴怀干的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付沅的死是逼疯付生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了疯似的报复,防火烧掉王宅,刺杀王兴怀,在大街上泼洒传单喊冤,揭露王兴怀改地放贷的事情,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的付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儿,再怎么反抗也只是蚍蜉撼树,渐渐地,付生就没了消息,有人说他是被王兴怀杀了,也有人说明明就看见他逃出城外了。
      穆锦衾喃喃:“付生,福盛……”
      范昭道:“穆兄认为,《少年穷》的主人公很可能就是这付生吗?”
      穆锦衾道:“我也是瞎猜罢了,付生失去消息那年恰好十岁,而福盛也是十岁那年背井离乡,踏上修行之路,名字又有谐音的妙处……方暮,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就是尤哥儿说的那位与牛一同乡的男童呢?”
      另外一人一听牛一的名字,马上道:“哎呀!我去给你们叫个人来!”
      被叫来的人也来自樟树村,范昭等人夜袭王宅一事也是受他所求,此人名唤林显,约摸二十七八岁,脸颊上有一疤痕,以往是牛家的邻居,只是被坑害卖地之后就不在樟树村待了,而是来到城里经商。
      林显道:“我与付生自幼便认识,但算不上相熟,只是一起读过几个月私塾。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我也年幼,一次回家途中,暗巷里有声音,我是害怕的,但是好奇心驱使下,我已经走到里面去了,看见牛一在拉扯付生,见我来,牛一很快就把我轰走了,那眼神吓了我一跳,当时不懂这些,现下想起来,牛一可能真的是在骚扰付生。”
      穆锦衾与方易衿对视一眼。方易衿道:“如此说来,牛一和王兴怀两人之间就有联系了,联系起他们的人就是付生,付生就是福盛,编写《少年穷》这出戏的人,即便不是付生本人,也与他逃不了干系。”
      穆锦衾道:“那李白玉等四人便是故事里对应的征发徭役的首领和凌辱福盛的那四位。”
      范昭道:“可是,东州傀儡戏话本的写手往往是隐姓埋名的,恐怕不好找的。不过,故事里说福盛后来跟着以为糕点师父学做糕点,也许可以按照这个线索查?”
      一说糕点,都说这东州糕点甜品有名,可是到现在为止,穆锦衾还没机会尝尝,马上思绪翻飞,肚子咕咕叫,颇为抱怨地对方易衿道:“我有点饿了,跟着你居然连糕点都没得吃吗?”
      众人一时间均是没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均是一阵无言。
      “……”
      “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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